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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菲菲从军训人群里走了出来,走到闻音跟前,假装关心地问,“姐,你怎么来了?”她有些疑惑,前些天她姑父姑母车祸去世,这个表姐不是正伤心着,无心其他吗?   逐步靠近闻音的时候,段菲菲注意到,不少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禁有些飘飘然,享受于闻音带来的注意力与风光,紧接着却又有些恼恨。   而闻音看向段菲菲,垂在身侧的白净手指握成了拳,眼神一时凌厉。   段菲菲吓了一跳。   上辈子闻音一朝因意外成为孤儿,被舅舅一家收养,但因为难过缺席了一个多月的课。舅舅让她干脆留级,和高一的段菲菲同在一个班,姐妹两也好有个照应。   闻音同意了。段菲菲个性并不真诚,但闻音出于对舅舅一家的感恩,很是照顾、忍让她。   一直到上大一的时候,闻音陪段菲菲在一座小有名气的网红建筑拍写真,恰好碰到小型地震。建筑因为年久失修发生垮塌,闻音为了救段菲菲,失去了双腿。   如果不是闻音,截肢甚至是死亡的,就是段菲菲了。可段菲菲却趁虚而入,抢走了她的男朋友。   闻音想到这件事,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她看着段菲菲,觉得如果眼神有力量,她大概会让她千疮百孔。   段菲菲被她看的有几分害怕,惴惴不安地问,“姐,你怎么了?”   为了一个人渣浪费情绪并不值得。所幸,一切还有重来的机会。闻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情绪已蛰伏了些,淡漠回答,“没什么。”   她不愿多看段菲菲哪怕一眼,懒得理会她,转身离去。   身后有男生讨好地问,“段菲菲,这是你姐啊?”   段菲菲受了气,不想回答,但记起自己可爱热心的人设,就强迫自己笑了笑,说,“是啊,你看我姐漂亮吧?就是脾气古里古怪的。”   她看着闻音纤秾有度的背影,和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静美气质,嫉妒得牙痒痒。   闻音没听见段菲菲的故意泼污水,来到高二年级的班主任办公室。   既然重生了,上辈子的痛苦已经经受过,闻音不会再那样一蹶不振浪费时间,重拾学习才是应该做的。   她的班主任姓刘,是一个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他高一也教过闻音,对闻音很熟悉。   “闻音,你来了。”刘老师看向闻音,为她的遭遇深感同情。   “老师您好。”闻音文静地问好。   刘老师关切地询问了闻音几句,确定少女情绪还算稳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小心地看着少女的脸色,“听说你家里出了事,班上的同学……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还有转账的,你留个银行卡,我转给你。”   闻音抿了抿唇,听懂了刘老师的意思。   她忽然请假,长达十天,又是班上的名人,难免引起同学们的在意,可能就有离她较近的同学知道了她家的变故,然后说出去了。而班上的同学怕她失去经济来源,生活陷入困境,给她捐了款。她在高二一班才待了三天,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好意。   但是,她并不需要捐助。她父母留给她的,已经足够她富足地生活下去。何况她成绩优异,毕业后完全有能力养好自己。   闻音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但是坚定,“很感谢大家,但是我现在生活很好,并不需要捐助。”   刘老师原本担心捐款的事伤害女生的自尊心,怕她会激动或难过,见闻音一片平静,心里暗暗佩服起闻音的坚强,“我尊重你的意见。”   “还有一件事,”闻音轻轻开口,“老师,我想转班。”   “转班?”刘老师的表情有些诧异。   “因为家里的事,我状态不是很好,可能跟不上实验班的学习强度,想转去普通班。”闻音不紧不慢地解释,却避开了刘老师的视线,因为她在撒谎。   至亲去世,确实令人痛苦,但闻音上辈子已经经受过。重生到父母去世后的节点,没有再见到他们,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会更糟。   她想转班,是因为陆辰寒,那个为她搭上一生的少年。   这辈子,她不想再成为陆辰寒疯狂的源泉,所以远离他是最好的——陆辰寒也在高二一班。   转去普通班这件事,是闻音做的一个重大决定。以后的日子,在她这条线上,将与上辈子彻底不一样。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蠢。多看段菲菲一眼她都觉得恶心,更不愿意和她同班。   刘老师听了闻音的话,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十分理解。但闻音乖巧懂事、成绩优异,是他的骄傲,他很舍不得,就有些犹豫。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班主任,见状纷纷开口劝导刘老师放手——闻音这样的好学生,他们普通班可是抢着要啊!   因为这群老师的讨论,办公室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闻音听着那些夸赞的话,毕竟心理年龄也只有二十岁,就有些羞赧,耳根微微泛红。   讨论到最后,闻音决定去八班,一个与一班连楼梯都不会共用的班级。   闻音给刘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一直以来的教导和照顾。”   刘老师心情更加沉重,只觉得天妒英才,叹息道,“应该的,以后有什么困难,还可以来找我。”   闻音再度道谢,离开办公室,去往教室。   闻音等了等,等到下课,才走进教室。   教室里因为短暂的课间而沸腾起来,有人起身,有人聊天,有人打闹。   但闻音第一眼,便看见了陆辰寒。   少年穿着黑色T恤,趴在桌上睡觉,睡得很沉。他个子很高,趴在桌上,脊背蜷曲起来,像高耸的山脉,露出的一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陆辰寒就有这样的气质,哪怕不动,不说话,也能惹人注意。当他清醒着,那一双冷凝凝、黑漆漆的眸子睁开,更是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看到闻音,整间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注视着她。   闻音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深深弯腰,“谢谢大家的心意。”但她并没有多说。她怀着秘密和沉重的仇恨而来,心情复杂,并且理当低调。   同桌既惊喜又小心翼翼,“闻音,你来啦!”   闻音走过去,沉静地应了一声,“嗯。”   “你还好吗?”同桌一脸悲悯地问。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闻音收拾课桌,顿了一下,“我要走了,转去八班。”   “为什么?”同桌一脸惊诧。   张尧与她们隔了一排座位,这时一直伸着脖子、支着耳朵偷听,听到闻音的话,连忙转头,去推他身旁的陆辰寒,一叠声地低叫,“寒哥,寒哥!”   闻音把对刘老师的说辞又对同桌说了一遍,同她告别,搬起厚厚的一叠书与资料,白皙的手臂被压出红痕。   “我帮你。”同桌连忙分出一半到自己手上。   两人走出教室,闻音走到门口,下意识地看向教室里,冷不防跌进陆辰寒冷峻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焕颜穿书《女配只想好好学习》,求收藏鸭   纪安安一朝穿书,成为校园文中的恶毒女配,   女配本是富二代,却出于嫉恨,屡屡陷害女主,   最后被男女主、正面男女配一路狠狠打脸打过去,下场凄惨。   纪安安:我选择享受钱财,好好学习。   纪安安将计划执行得很好,但是狗系统时不时让她去招惹反派大佬。   “请用一个状似无意的动作把反派打趴下。”   “请一分钟之内把反派从女主身边骗走。”   “请拆穿反派的骗局助攻男主。”   后来反派大佬一挑眉,俊脸上扯出一抹邪气横生的笑容:“三秒钟之内找不到骗我的理由,我就亲你了。”   纪安安:我真的只想好好学习啊! 第2章 捐款   陆辰寒被张尧吵醒,有起床气,皱着眉。看到闻音的时候,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不虞,眼神也冷,更显得气势慑人。   闻音顿时一慌,连忙避开视线,后悔自己不该多看那一眼。   她跟同桌一起去往八班。   陆辰寒见闻音慌乱地别开视线,刚清醒过来的大脑还来不及思索,已经下意识地站起了身,追到门口,看到少女乖乖地走远。那背影纤细,带一点恬静的味道,像唯美插画里剪下来的。   他停下了脚步,又转回自己的座位。   “哟!”张尧挤眉弄眼,还贱贱地吹了一声口哨。   陆辰寒冷冷瞥他一眼。   张尧不怕死地拿手肘捅了捅他,“你这一下给闻美女捐了二十万,该不会连买底裤的钱都捐了吧?”   陆辰寒踹了他椅子一脚,这一脚下了力气,张尧摇晃了两下,差点摔跤,终于老实了。   “陆辰寒,”前桌女生惊讶地问,“你给闻音捐了二十万?”   陆辰寒冷淡地瞥她一眼。   女生接触到陆辰寒的视线,心跳加快,脸也红了。   陆辰寒长得极为英俊,唇淡薄,鼻挺直,眉毛浓密飞扬,眉骨很高,睫毛也长,衬得眼睛越加深邃。   这样的外形,总归讨女生喜欢的,何况他学习成绩还非常好,出生更是显赫——整个W市,都找不到比陆家更豪的了。   但他一贯冷漠,不爱搭理人,特别是女生,何况还是这么无聊的话题。他不做声,张尧怜香惜玉,打圆场说,“嗨,寒哥的卦你可别八,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妹砸!”   女生面色尴尬地回过头去。   张尧偏头看向陆辰寒,“说起来,寒哥你昨天逃课干嘛去了?”他伸出两指捻了捻陆辰寒的黑T袖子,“连校服也没穿,今天一来就睡觉。”   陆辰寒不是个迟到早退的坏学生,相反,大多数时候,他算是个低调守礼的人,不抽烟不打架,甚至不说脏话,认真学习,乖乖穿校服——前提是他愿意。他不愿意的时候,大概天王老子也勉强不了他。   就像今天课上睡觉,老师也不敢管他一样。   “该不会偷看某美女去了吧?”张尧说三句便没个正行,又开始挤眉弄眼。   “你很吵。”陆辰寒冷冷说了一句。   “我可是为你好,”张尧委屈,“闻音转去八班了。”   陆辰寒心微微一颤,嘴上没有说什么,双手往桌上一操,又开始睡觉。他脑袋埋在臂弯里,眼睛却没有闭上,脑海里浮现闻音离去前那慌乱的一眼。   为什么会慌乱呢?   她明明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从容坦然的,甜美又灵动,像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一般。   张尧说得不错,他逃课一天,确实是去看闻音了。他心里担心,在楼下守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却始终没有让她知道。   闻音来到新班级,新班主任,也是八班的数学老师正站在门口等她。   年级数一数二的好学生来到他们班,谢春华十分欣喜,觉得八班前途一片光明。不过因为闻音正是悲伤的时刻,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体贴地接过闻音手里的书,温声嘱咐,“别害怕。”   “好,谢谢老师。”闻音乖乖点头,又接过同桌手里的那一部分书,同她告别。   谢春华将闻音领进教室,顿时齐刷刷几十双眼睛看着闻音,议论声纷纷响起。   “这不是实验班的闻音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乖乖,一直没机会看正面,果然是大美女!”   谢春华轻咳了一声,扬声说,“这是咱学校成绩数一数二的闻音同学,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大家欢迎啊!”   班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男生,鼓掌格外有劲。   谢春华环视了教室一眼,脸色转黑,敲着桌子,“周子逸又没来!来,你,把周子逸的东西搬后面去。闻音,你坐周子逸的位子。”   座位很快被腾出来,闻音同邻座的女生点头致意,那女生拘谨地笑了笑。   闻音在新位置坐定,摊开了数学书。   上辈子闻音死的时候,还是大一学年末,离开高中不久,捡起高中知识并不难。   伴着谢春华抑扬顿挫的讲课声,闻音默默想着:新的生活,是彻底开始了。   下午放学后,闻音不愿意和段菲菲一起走,率先搭公交车回家。   德川高中教学水平很高,但平常校规却比较宽松,学生可以带手机,还可以上贴吧。   闻音是学校的名人,贴吧里还有她的照片。通过同学的八卦,段菲菲已经知道了捐款的事——据说金额上百万,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即便没有一百万,也足够让她高兴了。   晚饭的时候,段菲菲一脸期待地问,“姐,听说你们班上给你捐了很多款?”   闻音手一顿,觉得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有捐款?”舅妈梅文枝狐疑地看向闻音。   梅文枝年纪不到四十,烫染了头发,纹了妆,眉形有些刻薄,穿着一件价值上万、以前并不舍得穿的连衣裙,从头到脚的装扮透出一股浓浓的不协调。   舅舅段建新也有些诧异,看向闻音。   闻音淡淡点头,“有,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梅文枝语气顿时尖锐起来,“怎么拒绝呢?你遭遇这么惨,接受捐款没什么的,又不是偷不是抢,为什么要拒绝?”   闻音淡淡回答,“现在生活过得下去,没必要接受捐助。”   “怎么没必要?吃喝拉撒不都要钱啊?钱多一点是一点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梅文枝不客气地教训。   段菲菲点头,“就是!”她是真的很怕闻音抢占她的生活资源。到嘴的钱飞了,她很生气。   闻音没理段菲菲,冷静地看向梅文枝,“我妈不是给你一百万了吗?”   梅文枝一愣。以往闻音十分乖巧礼貌,并不会用这样的态度,说让人感觉尴尬的话,现在,这女孩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说,“你妈死前确实给了我一百万,但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你以为一百万很多吗?这钱可是一直要管到你大学毕业,万一你还要读研呢?”   闻音心里冷笑:别以为她不知道,过几天梅文枝就要拿这钱,去给他们一家买名牌衣服。   上辈子梅文枝拿了闻家一百万,答应好好照顾闻音,实际却对闻音很刻薄,而且这贪婪的人一直把闻音当羊毛薅,想方设法占闻音的家产。   这辈子她不会那么傻了。   “三年之后,我会自己负责自己。”闻音冷冷回答。   三年之后,本是她上辈子断腿的时候,但这辈子她不会再去救段菲菲。到时候段菲菲出事,段家自顾不暇,不来拖累她就不错了。   而这三年之内,她不仅要守好自己的财产,还会想办法让梅文枝把不该多拿地吐出来。   而按段菲菲的品性,她肯定会再度暗地里作妖。闻音不会再容忍,该打脸就不会手软。   闻音态度不好,梅文枝本来不高兴,但听到闻音说的内容,顿时没忍住,喜形于色了。   闻音冷眼旁观,默默吃饭。   饭后闻音回房。她的房间是这套三居室里最小的,床底、衣柜里放了不少东西,能让闻音使用的空间很少。   闻音坐在临时安置的小书桌前,沉静地想着,一切才刚开始,无须着急,恶人总有偿还的时候。   第二天闻音借口锻炼身体,没有坐段建新的车,骑着梅文枝为她准备的破旧自行车,慢悠悠出了门。   不料与陆辰寒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   寒哥的家底真的不止二十万,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第3章 故意   九月的时节,早晚十分凉爽。闻音稳妥地穿着校服,骑着车,迎着阳光、微风与花香,觉得心情明媚了些。   不期然间,她看到了街道对面的陆辰寒。少年也穿着校服,白色的衬衣规规矩矩扣好,红黑条纹的领带,墨蓝色的休闲裤;骑着一辆价值不菲的变速自行车,长腿轻松地撑在地上,身形挺拔,视线漫无目的,神情却冷峻,十分惹人注目。   闻音抿了抿唇,加快速度往前。   陆辰寒隔着红绿灯,在闻音转头的那一瞬看到了她。他发觉闻音明显看到了他,却假装没看到加速离去,不由得诧异地一挑眉,不太愉快了。   陆辰寒当机立断,放弃了过马路,沿着街道往前,加快了速度。   闻音骑行了一会儿,回头一看,陆辰寒并不在后面,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她在一个路口转弯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碰到了等在那里的少年。   少年神情冷静,黑漆漆的眸子锁定她,让闻音心一颤。   上辈子她因为段菲菲一家,荒唐惨死,死的时候才二十岁。也许是因为死时的那一份痛恨不甘,她的意识竟然没有消散,而是跟在段菲菲身边。最后的最后,她见到段菲菲,以及那一个令如今的她感到可笑厌恶的男人,被陆辰寒派人抓了起来。   她深深记得陆辰寒杀人的样子,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冷,却也静,扣动扳机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慌张。   其实上辈子她和陆辰寒交集不多,印象里的陆辰寒,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矜贵却也低调,似乎与家人有矛盾,冷漠寡言,对人爱答不理。因为闻音留级,所以他成了闻音的学长,与闻音上同一所大学,说过几回话,但也并不热情。   就是这样一个对她并不热情的陆辰寒,最后却为她报了仇,杀了人。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他对她深沉的感情,十分震撼。   她死的时候有多么痛很不甘,就对陆辰寒有多大的感恩。   陆辰寒的行为注定会得到法律的严惩,他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人生刚刚扬帆起航,却为她搭上了未来。   这辈子闻音虽然决定打脸人渣,改变命运,但如果命运不肯放过她呢?她不想再连累陆辰寒,一定要远离他。   “好巧。”陆辰寒开口,少年的嗓音低沉,像冷月夜的大提琴声。   做好了决定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一个不熟的、气质还很冰冷的人,还要与他打交道,则是另外一回事。   闻音没想到会被意外拦截——她还以为她已经远离了他的视线,当真是一点心理准备没有,一时间略显慌乱,“你……好。”   陆辰寒打量她。   少女穿戴着与他一色的白衬衣、领结,红蓝白三色交杂的格子裙,腰肢纤细,脸庞精美,杏眸大而明亮。她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有些像受惊的小动物,语气带点结巴,一时又显得有些娇憨。鬓边的几缕黑发在风里轻轻飞扬,柔和了整个清晨。   只是她身下那破旧的灰色自行车,与清新娇艳的她,那样不般配。   这样好的她,却那样糟糕的境遇。   陆辰寒感觉心脏微微揪紧,声音越加低沉下去,“你好,一起走吧?”   上辈子的他不是这样的,说好的高冷呢?   闻音悄悄四处看着,想找到一个理由拒绝。   “不……了吧,我还没吃早饭,你先走吧。”闻音看到一家包子铺,灵机一动。   “我也没吃。”陆辰寒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表情,说,“刚好一起。”   “……”   闻音不禁有些苦恼,不知道冷漠的陆辰寒为什么变成这样。但作为同学,路上遇到,一起走,顺便一起吃个早饭,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拒绝太明显,会显得奇怪。   她吸了一口气。这时候陆辰寒十七岁不到,还是个小弟弟,她不应该被他弄得乱了方寸。   “啊,”闻音做出些微惊讶的样子,摸了摸书包,“我忽然想起来,我的练习册忘拿了,不好意思。”说完她调转车头,也不和陆辰寒道别,骑上车就往回走了。   陆辰寒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手用力握紧了车把手。   他现在是真确定,闻音是故意躲着他了。   闻音一口气骑出老远,回头见不到陆辰寒了,就找了个地方停车,坐上公交车去学校。   而隐蔽位置的陆辰寒,看到闻音踏上公交车,简直要气笑了。   闻音在座位上坐定,不紧不慢地拿出课本预习。   快上课的时候,同桌的女生风风火火坐进座位,嘴里还叼着一块枣泥蛋糕,手忙脚乱地去掏书包,结果一堆东西从书包里掉出来:课本,手机,小镜子,保湿喷雾,钥匙串,甚至还有一片姨妈巾。   女生盯着那一片姨妈巾,脸慢慢变成一颗番茄。   闻音连忙弯腰替她拾捡,女生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倾身一起捡,因为叼着蛋糕,说话含糊不清,“谢谢,谢谢。”   闻音清浅一笑,“不用谢。”   她记得母亲死之前虚弱的话语,“要温柔对待岁月与他人,也愿岁月与他人温柔待你。”上辈子她就是太软弱敏感,才会让生活糟糕一团,但这辈子她不会了。   以前她不懂“温柔”的意义,经历过大生大死之后,她恍然大悟:温柔,不是柔和没有棱角,更不是退让,而是一种与自信自强相伴生的,力量。   看见闻音温柔的笑容,女生呆了一下,拿下嘴里的面包,说,“卧槽!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感觉要弯了!”   轮到闻音一呆,活了两辈子,她是第一次遇见说话这么……有特色的姑娘。   瞧见闻音的表情,女生嘿嘿一笑,伸出手,“开个玩笑哈。昨天我就想找你说话了,但是不敢。现在看你心情不错,求认识,我叫林晓诺,知晓一诺千金的晓诺。”   闻音弯了弯眼睛,握上她的手,“你好,我叫闻音,音乐的音。”   “我知道我知道,”林晓诺愉快地说,“你和陆辰寒可是我们学校的门面,现在这两面门,总算被我认识一面了。”   闻音笑了笑,没说话。   “以后请多关照。”林晓诺俏皮一笑。   她笑起来和段菲菲有些像,都十分阳光可爱,但闻音已经能分清,谁是真,谁是假。   “也请你多关照。”闻音柔柔一笑。   “互相关照,”林晓诺松了一口大气的样子,“你不知道,你是我的救星啊!多亏了你,我才不用和周子逸做同桌。你不知道他多可怕!”   闻音知道一点周子逸,这人是名副其实的校霸,还是陆辰寒的好朋友。   看来她也得离周子逸远一点。   闻音交到了新班级的第一位朋友,心情一直不错。   下午放学,她乘公交车回了家——不是寄居的段菲菲的那个家,而是她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前几天她刚重生,稀里糊涂,又事务缠身,都来不及好好看看这个还未发生改变的家。   闻音的家在一个房价较高的地段,环境很好,四室两厅,宽敞而温馨。   家具都已被防尘罩盖住,墙上的照片却还在。闻音看着十五岁的自己,一身白色的公主裙,坐在钢琴边,笑得自信而灵动。   可惜搬离后舅舅家放不下她的钢琴,舅妈也总是挑剔。她不敢给别人添麻烦,一直没有提过钢琴的事,就那样把多年的兴趣搁置了。   闻音的视线从照片移开,来到自己的卧室,打开抽屉的锁,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也许是因为心底那一份极致的挂念,闻妈妈死前清醒了一段时间,优先叫来做律师的朋友立好了遗嘱,而不是自己的弟弟与弟妹。   现在的闻音看来,妈妈确实很有先见之明。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还不知道舅舅一家会因为遗产闹成什么样子。   闻妈妈拜托律师朋友将她和闻爸爸的存款归置好,放在三张银行卡上,一张给了舅舅;一张给了闻音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一张由律师朋友保管,等合适的时机再交给闻音。   闻音拿出的,就是她拿到的那张银行卡。   上辈子舅妈对这张银行卡动了几次心思,最终以为闻音治腿的理由拿走了,实际上却更多的用在了段菲菲身上,连假肢都没想过为闻音安装。   这辈子闻音绝不会再让她拿走银行卡。闻音知道,她家银行卡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特别容易被段家人破开盗取。   保险起见,她应该把密码换一换。   这会儿银行已经下班,换密码要在自动取款机上进行。   银行卡是X行的,最近的在隔了两条街的一个豪华小区附近。   闻音搭公交车过去,进入自助银行,按步骤操作。   看到输入新密码的提示时,她脑海里不期然蹦出一组数字。   她永远记得,陆辰寒冷冷看着仓皇的段菲菲和另一个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你们,是我的贺礼。”   只作为一团意识存在的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墙上的电子钟,也把那一串数字深深印入了脑海。   闻音抿了抿唇,把那串数字设为了密码。   用陆辰寒的生日作为密码,不但她记得请,舅妈与段菲菲也绝对猜不出。   闻音将卡装进钱包,从自助银行出来。   夜风温柔,月华澄净,而霓虹灯五光十色,瑰丽璀璨。   陆辰寒坐在一个喷泉的边沿,侧脸隐没在黑暗里,表情幽冷,默默喝一罐啤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天之内在校园外遇到两次,也不知是缘还是什么。   闻音顿了那么一秒,然后打算趁陆辰寒没看到自己,悄悄离开。   冷不防少年转过脸,先是眉峰一动,然后眼睛微眯,冷声说,“你再走一步试试。” 第4章 心痒   秋天的夜,陆辰寒声音沉凉如水,对闻音说,“你再走一步试试。”   闻音想起他对那个男人说,“你一定很爱段菲菲,那么,愿意替她去死吗?”当时的语气,似乎还没有这一句“试试”重。   人人都知道,陆辰寒的气场是很可怕的。   闻音步子迈不动了,低着头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辰寒。   陆辰寒站起身,不紧不慢走过来。   隔得近了,闻音能闻到他身上一点啤酒的味道。他比她高了将近三十公分,气场全开的时候,非常迫人。感受到他气势的侵略性,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陆辰寒收住了脚步,看着少女强作镇定的表情,问,“你怕我?”   闻音的情绪很复杂。   她对他非常感激,信任也是有的。但他们确实严重缺少相处的基础,还很不熟,所有闻音又有点怕他。   她吸了一口气,说,“没有。”那声音低低软软的,音色很动听,像三月的桃花流水。   陆辰寒明白自己还是吓着了她,肩膀塌下去,把气势一收,声音也缓了,“吃晚饭了么?”   他的语调很真诚温柔,但闻音不愿意多想,“吃过了,我要回家了。”   话里回避的意味太明显,陆辰寒觉得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起来了。想到早上差点被这人气笑,陆辰寒冷淡说,“为了我说这么多谎,难为你了。”说完转身朝自己之前坐的喷泉边沿走。   因为被看穿,闻音一时有些羞窘,耳根悄悄红了。她也是重生后才学着说谎,心态和功力都不足。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再见的暗示,闻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走了,一时又有些懵。   陆辰寒提起一个方便袋,一边在里面挑挑拣拣,一边走向闻音,抬头见闻音红着耳根站在那里,露出一点乖软的样子。   虽然性格变恬静了些,但她骨子里仍然还是乖软的,乖软得让他忍不住心痒,再怎么抗拒也还是一步步沉沦。   陆辰寒从方便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到闻音面前,低声说,“垫垫肚子。”   “啊,”闻音即便惊讶,嗓音也是带一点轻轻软软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想到刚才说的谎话,她脸颊也红了,消了声。   “猜到了。”陆辰寒见她的表情,心痒得更厉害,脸上不觉带了点笑,弯腰去拉她的手腕。他不仅知道她没吃饭,还知道她本来的家和新家——他比她想象中的,更关注她。   快满十七的陆辰寒身高已有一米八六,比闻音高了将近三十公分。弯腰的时候,他闻到了少女身上带着甜香的味道。   意识里知道陆辰寒是好意,闻音没有再退开,何况她还有些怔愣,轻易被陆辰寒拉住了手腕。少年的表情惯常冰冷,手心却是温暖的。   陆辰寒见闻音没有避开,心脏发软。少女的骨架纤细,皮肤白皙,握在手里,是那样脆弱。他不禁放松了力道,将三明治放进了她手里。   感受到手腕的热度,闻音终于回神,后退了一大步。   手心的细腻触感消失,陆辰寒隐隐有些失落,站直了身子,淡淡地说,“走,送你回家。”语气虽淡,但含着一股“我意已决”的霸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闻音顿了顿,又轻轻加了一句,“谢谢。”   陆辰寒却说,“自行车,摩托车,汽车,你选一样。”   “……”闻音重复,“我自己可以回去。”   陆辰寒看了看她手中的三明治,“我看还是汽车好了。”   “陆辰寒,”闻音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我自己可以回去。”   陆辰寒看着闻音一板一眼的样子。少女以为自己很有气势,落在陆辰寒眼里,却仍然是乖巧得不行。那双眼睛倒是因为此时的情绪,又大又亮,分外好看。   陆辰寒一时爱上了这种惹她生气的感觉。   “不想坐我的车,那去我家坐坐?”他偏了偏脸,示意身后的豪华小区。   闻音只得退而选其次,语调闷闷的,表情委屈娇软,“我还是坐你的车回家吧。”   陆辰寒带闻音坐上了车,那是一辆墨蓝色的豪华超跑。   “你要自己开车?”闻音将信将疑,脸上已浮现几丝害怕。   “嗯。”陆辰寒熟门熟路地按开了车锁。   这个年纪的陆辰寒不可能有驾照。闻音细声细气地提醒,“无证驾驶,不好。”   “嗯,我知道。”陆辰寒眼里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打开副驾驶,“你不要向我学。”   既然已经选了坐他的车回家,就不好反悔。闻音略一犹豫,弯腰坐进了车里。   陆辰寒护着她的头顶,等她坐好了,才关上门,坐进驾驶座。   陆辰寒将跑车停在一个空气清新的地方,低声嘱咐,“你先垫下肚子。”   闻音手里还捏着那个三明治,有些犹豫。   “没事。”陆辰寒声音温柔。   闻音确实也饿了,犹豫了一瞬,打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还小心地用包装袋接着,以免掉渣。   陆辰寒手肘搁在车窗,撑着脑袋,侧脸看少女的样子。   她的吃相也乖巧,小巧红润的嘴巴轻轻张合,表情很柔和,相当赏心悦目。陆辰寒忽然羡慕起她手中的三明治来。   闻音感受到陆辰寒不加掩饰的欣赏眼光,耳根又慢慢红了,轻轻侧过身去。   陆辰寒刹那觉得心动难以自抑,想要立刻亲她一口,但他忍住了。   “走吧。”闻音吃完,努力绷着巴掌小脸,口气严肃。   陆辰寒眼里带笑,发动车子。   看跑车驶出小区,闻音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你住这里?”   “对啊。”陆辰寒心情很好地回答。   “那你早晨怎么……”闻音本来想问,那他早晨怎么会骑车从段菲菲家小区经过?怎样也不顺路的。但她意识到回答可能会让她羞窘,于是消了声。   “你猜。”陆辰寒说。   回到住处,段菲菲一家已经吃过了,梅文枝脸色有些不好,“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让人等不礼貌知道吗?”   闻音表情淡淡的,“舅妈说的对,我也觉得让人等不好。不如您多给我一些零花钱,我晚上在外面吃?”   提到出钱梅文枝就怂了,皱着眉说,“算了算了,在外面吃不划算。我给你留了饭,自己热热吃。”   闻音懒得理会,兀自热饭。菜是两样蔬菜,贵菜、营养价值高的荤菜都给段菲菲了。闻音想着,找到机会,她要把自家的钱要回来才行。   段菲菲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亲密做好姐妹状,“姐,问你个事啊,你和陆辰寒熟吗?”   “不熟,”闻音淡淡地堵住她打探的心思,“只同了三天班。”   “好可惜啊,”段菲菲一脸花痴地说,“我在贴吧看到他的照片,真的好帅!”   闻音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姐,”段菲菲撒娇,“你们毕竟同班过,要是有机会,介绍给我认识好不好?”   闻音被她恶心得吃不下饭了,冷淡地说,“再说吧。”   “姐,你还是不是我姐了?”段菲菲受害者一般控诉。   闻音想问,那你恩将仇报,抢我男朋友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吗?想过自己是个人吗?   但这毕竟是三年之前的段菲菲,她做的恶事还没开始。   闻音闭了闭眼,没有理她,兀自收拾碗筷。   段菲菲怨天怨地地出了厨房。   第二天闻音一早骑车出门,没有再遇到陆辰寒。   课间休息的时候,文娱委员拿着一张报名表下达通知,“校庆快到了,学校鼓励大家报名表演节目,不过最终能不能上,还要通过选拔……”   林晓诺凑过头来,“闻音你报名吧?去年新生汇演,你的钢琴独奏太好听了!”   闻音愣了愣,她已经好久没碰过钢琴了。而且她死过一次,很想低调一些。   林晓诺见她犹豫,怂恿说,“报名吧报名吧!刚好可以转换下心情。再想想,过五关,斩六将,拿第一,多爽啊!”   闻音还在犹豫,林晓诺已经要来了报名表,“我替你报名了啊!”   是否阻止,只在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性感寒哥,在线撩妹。 第5章 敌意   “我替你报名了啊!”林晓诺刷刷地写下了闻音的名字,闻音只来得及“哎”一声,但她气质柔美,实在不够唬住林晓诺。   何况她也有些怀念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起舞的感觉。   “闻音同学,看好你哦!”文娱委员俏皮地朝她眨了下左眼。感受到她的好意,闻音错过了最后开口拒绝的时机。   文娱委员离去,林晓诺给闻音加油,“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胜出!”   “我尽力。”闻音浅浅一笑。   既然已经报名了,闻音就不会敷衍。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习,好好比赛,不辱没母亲高校音乐老师的名声。   陆辰寒来到教室,在座位上坐定,伸手进桌肚拿课本,手指却碰到异样的东西。   拿出来扫了一眼,是一盒巧克力。包装精美的盒子上还粘着一封折成相思叶形状的信。   陆辰寒看也不看,伸手高高一抛,准确将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恰好这时张尧打着哈欠走进后门,看见陆辰寒把别人表白的心意扔了,大叫着“卧槽,寒哥别别别”,然后奔到了垃圾桶边,捡出了那盒巧克力——也不嫌脏。   陆辰寒倒是嫌弃地皱了皱眉。   张尧一点也不知道低调,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座位走,“上次和肘子打赌,赌接下来是不懂事的高一学妹,还是不信邪的高二同学,还是不怕死的高三学姐,会和你表白,让我看看——”   他拆开那封情书,直接去看落款,“啊,是高一三班孙雯雯,我赢了,哈哈哈哈!”   他这一嗓子,之后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全校都知道高一三班的孙雯雯表白失败的事了。   “无聊,”陆辰寒冷淡不客气,警告即将坐下来的张尧,“给我洗手去。”   张尧抬起臀,悻悻地朝卫生间走,“啧,寒哥,大老爷们,洁癖要不得。”   等他回来,发现陆辰寒正在填校庆演出节目的报名表,顿时震惊了,“卧槽寒哥!你不是一向不理会这些事情的吗?怎么想到要报名?”   “想报就报了。”陆辰寒淡淡回复,将报名表交给文娱委员,然后打开课本开始预习,留张尧一个人在那里纳闷。   几天后,校庆表演节目分组选拔的情况公布出来了,林晓诺拉闻音去看。   “咱学校真是人才济济啊,这么多人报名!”林晓诺感叹着,找到闻音的钢琴组,指给闻音看,“钢琴组的竞争压力还挺大的。啊!这个孙雯雯也报名了啊,听说她是高一新生中的女神,前两天给陆辰寒表白还被拒了。”   闻音其实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是谁,对于她来说,专注于自己,全力以赴就是了。但是林晓诺也是一片好心,所以她配合地去看,不期然在小提琴组里,看到了陆辰寒的名字。   林晓诺大叫一声,“天哪我看到了什么,陆辰寒竟然要拉小提琴!!我光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血槽要空了!”   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闻音转头去看,看到身后站着的段菲菲,和段菲菲身边的女生。女生五官精致,披散着柔顺的长发,带着红色的发卡,很是好看。但是眼睛里满是轻蔑,神情倨傲,美得十分盛气凌人——显然那声嗤笑就是她发出来的。   段菲菲看到闻音,记恨之前的事情,冷哼了一声,转开脸。   林晓诺感觉那女生是在嘲笑自己,但女生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证据,不由得有些郁闷。   倨傲女生却露出一个大方美丽的笑容来,上前一步,朝闻音伸出了手,“你是闻音学姐吧?久仰大名。我是高一三班的孙雯雯,期待与你的较量。”   闻音从她眼里看到了敌意。活了两辈子,历经不少莫名其妙的敌意,闻音已经能理解那些敌意的来由:美,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值得敌对的理由。   林晓诺也感受到了,现在对这个孙雯雯满心都是反感,冷冷拉了闻音就走,“找存在感,无聊,别理她。”   闻音顺从地就走了,留孙雯雯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段菲菲连忙哄她,“雯雯别生气,我姐就是这个目中无人的性格。”   闻音顿住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段菲菲,“前几天你向我打听陆辰寒,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现在你的朋友先你表白了,你心里一定很恨她吧?”   “什么?”孙雯雯惊怒地看向段菲菲,质问,“她说的是真的?”   闻音没有再理会她们,拉着林晓诺走了。   闻音说的是真的,但段菲菲怎么敢承认,不说违背她为自己营造的形象,而且她也舍不得失去孙雯雯这个朋友。孙雯雯是她们班上的白富美,虽然性格差了点,但对人很大方。跟着她不仅风光,还有利益可享。   段菲菲好不容易把孙雯雯哄好了。孙雯雯找出去年闻音新生汇演上的表演视频,看过之后,心情不好了,觉得自己可能会输。   段菲菲刚与孙雯雯闹了不愉快,急着表功,说,“我有办法让你赢。”   孙雯雯用轻蔑的眼光看着段菲菲。她一向看不起段菲菲,但享受她的讨好与奉承。她没有问段菲菲的办法,就好像她不问,就没有使用过不光彩的手段一样。   放学时间到了,闻音收拾好课本与练习册,背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她打算快些坐上公交车,好回家里练钢琴,结果遇到等在树荫下的段菲菲。   “姐。”段菲菲看到闻音,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亲切。   上辈子也是这样,每当段菲菲想要闻音让出什么东西,或做出什么牺牲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表情与语气。   “什么事?”闻音反应冷淡。   “姐,”段菲菲因为她的冷淡而撅了噘嘴,跨步走到她身边,攀住了她的手臂,亲密地揽着她朝校外走。   闻音身子一颤,冷冷地抽出了手臂,边走边淡声问,“有什么事?”   “姐你好冷淡啊!”段菲菲抱怨,跟在她身侧。   闻音没理她。   段菲菲便一脸委屈地说起了正事,“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孙雯雯真的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她能胜出。你钢琴弹得那么好,选拔的时候,能不能稍稍地放水啊?”   “不行,”闻音语气坚决,“不好好弹钢琴,我对不起我妈妈。”   “姐,就当是为了妹妹我了,好不好?求你了。”段菲菲拉住闻音的手臂摇晃。   “不行。”闻音已经彻底看清了段菲菲的本性,并不松口。她挣脱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朝前走。   “姐,你怎么这样子,你忘了我们收养你的恩情了吗?”段菲菲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几步追上闻音,质问。   “记得。”闻音答道。但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的一百万,她已经付出够多了,早够偿还了,段菲菲这一句话,根本不会再使她心软愧疚。   “那你不觉得你该回报一下吗?”段菲菲冷声问。   闻音没来得及回答,一辆红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的粗来是谁骑摩托车来了么? 第6章 抗拒   陆辰寒骑着摩托车停在闻音与段菲菲身前。   “陆……陆辰寒!”段菲菲乍看到陆辰寒那张俊脸,惊讶的同时,脸红了。   可陆辰寒压根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闻音,嗓音低缓,“走,送你回家。”   “不用了。”闻音是真的不想和他再靠近了。   但是段菲菲听到这句话,心猛地跳动起来,握住了闻音的手,阻住她更多的拒绝,说,“用的,用的!谢谢你!”激动的她忽略了陆辰寒说的是“送你回家”,而不是“送你们回家。”   陆辰寒淡淡瞥了段菲菲一眼,视线继续落到闻音身上,“你表妹替你答应了。不是要回家练琴吗?不要浪费时间。”   段菲菲有点纳闷,“回家练琴?我家没有琴啊!”   闻音不动,陆辰寒眉一挑,脸色转冷,“要我抱你上来?”   闻音怕他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再想到旁边还有一个麻烦的段菲菲,只得侧身坐到了车上。   陆辰寒扭了扭把手,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起,流线型的车身猛地冲了出去。   闻音吓了一跳,猛地搂紧了陆辰寒的腰,一时间身体都贴上了少年结实的后背。陆辰寒眼睛里便露出了些微笑意。   “哎,姐,陆辰寒,我还没上去啊!”段菲菲在身后又蹦又跳地招手,无人理会。   怀疑陆辰寒是故意的,闻音又羞又恼,撑起身子,一手握紧车座的金属杆,一手按住自己的裙角防止被风吹起,气道,“陆辰寒,我要下车!”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陆辰寒嗓子含着淡淡笑意,散在九月的风里。   起初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快速开车。但他发现闻音的反应很惹人喜爱,后视镜里,少女的杏眸湿漉漉的,脸颊因为生气红扑扑,让人几乎忍不住想啃一口。   于是他更不收敛开车的姿态了。   闻音完全没办法。陆辰寒不停车,她也不可能跳车。   陆辰寒车开的很快,闻音只得一直按着自己的裙角。单手握金属杆很难保持平衡,有时碰到拐弯,闻音难免又贴到了陆辰寒背上。   到了下车的时候,闻音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也不想问陆辰寒怎么知道她家在哪里,低着头,匆匆往楼栋走。   陆辰寒拉住她的手腕,有些后悔,“你哭了?”   “没有。”闻音仍然低着头,声音带一点哭腔。   陆辰寒轻轻去抬她的下巴,闻音生气地打开他的手。两辈子她都没有被人这样故意轻薄过。   那一点力道打在陆辰寒手背上,一点也不疼,但陆辰寒觉得心揪了起来。   “对不起,”他叹气,“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闻音顿了顿,抬头,染着绯色的眼睛看着陆辰寒,表情有些委屈,“说到做到,你以后离我远一些。”   “我只保证不再对你无礼。”陆辰寒语气十分果决,透着一股“远离你,没得商量”的意味。   太霸道了。   闻音漂亮的眼睛一瞪,不想理他了,转身往楼栋走。   闻音打开家门,来到书房,揭开自己的钢琴,手指一寸寸抚上琴键,像重逢了一位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不觉眼睛有些湿了。   她仿佛出走半生,历经生死,回来时,这位老朋友依然这样沉默而温柔地,迎接着她。   深吸了两口气,闻音在凳子上坐下,尝试着弹了一首《卡农》,指法果然已经生疏了很多。   这个样子,得更努力才行啊。闻音下定了决心。   练了一个小时,手机收到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的。   「下来吃饭。」   闻音抿了抿唇,假装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短信又响:「特别好吃。」   闻音仍然装作没看到,又练了半个小时,才下楼来。   她以为陆辰寒已经不耐烦地走了,没想到却仍然一眼看见了少年。   夜色弥漫,小区里亮起了路灯,但光线幽暗。陆辰寒懒懒地靠着自己的机车,一腿弯曲,一腿撑地,长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幽蓝的光线映得他脸庞更添了几分幽冷的风采。   如果说之前闻音是对他感动之外,还有一些畏惧,现在是畏惧中又多了一点点抗拒。   何况她避开他、不要拖累他的目标不会变。   所以闻音只顿了一下,便打算趁陆辰寒不注意,悄悄走开。   但不知哪里来的没系绳的狗,突然窜出来,吓了闻音一跳。   动静引起了机车旁少年的注意。   陆辰寒发现闻音打算绕路离开,眸色冷了几分。   “闻音。”陆辰寒走了过去,嗓音沉冷。   闻音感觉到,少年生气了。生气的陆辰寒更加可怕。   闻音后背窜上凉气,绷直了身体,看着他,眼神强作镇定。   “你不理我的短信就算了,我等你两个小时,你却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陆辰寒眼神愠怒,一眨不眨看着闻音,气势逼人。   已经走得很近了,陆辰寒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黑暗容易加深人的恐惧。闻音忍不住想起他杀人的样子。   他杀人是为了她,她非常感激。但感激深处,其实还有一点畏惧。   闻音骨子里是一个乖乖女,又只有二十的年纪。那样脑袋开花、血流成河的场面……   听到他冰冷的质问,闻音心里越加惊惶,忍不住后退。   陆辰寒一步一步地上前,闻音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陆辰寒靠近闻音,低头看着少女明显慌乱的脸,问,“我知道你家的门牌号,大可以直接上去,但我选择在楼下等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怕太唐突,他怕吓着她。   闻音心一慌,问,“你跟踪我?”或者调查过她?   陆辰寒做过这样的事情,就是这样才抓到段菲菲和江以恒。   陆辰寒眼神一动,一瞬间闪过受伤的神色。他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冷声说,“就当是我跟踪你吧。”   黑暗里闻音没看到陆辰寒受伤的神情。她十分害怕此时的少年。   “过来,”陆辰寒冷淡地朝她招了招手,“这么晚了,女生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   闻音僵持着没动,陆辰寒神色转冷,“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闻音只好跟着他走向摩托车。   走得近了,闻音才发现摩托车边放着某家餐厅外带的袋子,袋子装的很满。   陆辰寒冷冷地将餐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坐上摩托车,一声不吭地将闻音送回了寄居的家。   “操,陆辰寒你吃炸啊药了?”周子逸解下拳击专用的帽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早被陆辰寒揍过一轮的张尧成大字躺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说,“失恋了呗。”   陆辰寒没了对手,转身去打沙包。   “啊?”周子逸顿时满脸兴致,“我才出去玩了几天,怎么就这样了?谁这么有骨气啊?”   “还能是谁,闻音呗!”张尧说。   “我走的时候辰寒不是还没决定追吗?”周子逸桃花眼里浮现惊奇,“怎么就这么个发展了?”   张尧摸了摸淤青的嘴角,痛得嘶了一声,胆子也大了,“谁知道,神经病!”   顿了顿,他又爬起来坐着,“哦,对了,闻音现在在你们班上,你有机会帮寒哥一把。还有,上次打赌,我赢了,你记得欠我一个钢铁侠。”   “行。”周子逸潇洒地捋了一把头发。   陆辰寒已经好些天没来找闻音了,倒是传说中的校霸周子逸回到了班上,除了林晓诺有些紧张外,一切风平浪静。   闻音练了许久的琴,弹得越来越顺,感觉自己像鸟儿找回了遗失许久的的翅膀,整个身心都舒畅轻灵了。   她真心实意地希望,陆辰寒能真的放开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段菲菲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天的事,醒悟了陆辰寒和闻音对自己的忽视,恨得牙痒痒。   离分组选拔的日子越来越近,孙雯雯越加紧张,私底下问段菲菲,“你说有办法让我赢,当真的吗?”   段菲菲握住孙雯雯的手,一脸认真地说,“放心,雯雯,你是我抗拒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帮你。”   孙雯雯按捺住自己嫌脏想要抽出手的冲动,虚假一笑,“好,我信你。”   段菲菲想着:闻音,你等着吧,我一定不会让你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段菲菲:搞事情.jpg   闻音音:让你搞事情.jpg 第7章 打脸   为了不耽误学生的学习,分组选拔赛定在放学之后。   周二,是闻音钢琴组选拔的日子。   段菲菲罕见地起了个大早,来到闻音的卧室,满脸堆笑,“姐,今天你比赛,祝你成功啊!”   闻音淡淡回复,“谢谢。”她做好了段菲菲再撒娇讨好的准备,但是后者没有。   段菲菲手里端着个水杯,往里走的时候,故意脚底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扑,杯子里滚烫的水朝闻音泼去。   段菲菲才十五岁,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不敢倒太多热水,怕真的把闻音烫出个好歹来,于是只倒了小半杯,并且目标直奔闻音的左手。   闻音感觉手背一痛,不可置信地看着段菲菲。   她知道段菲菲不是个好人,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上辈子她顺着段菲菲,没激发出她这种恶性来。   “姐!”段菲菲装出慌张愧疚的样子,来看她的手,“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闻音推开她,用了力气,推得她跄踉了一步,然后快步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烫伤的地方。   “姐,”段菲菲跟着进来,手里拿着烫伤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   闻音冷冷盯着她,然后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向段菲菲。   “啪”的响亮的一声,段菲菲捂住发红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闻音,气得声音都发抖了,“你……你竟敢打我?!”   梅文枝和段建新听到响动,来到厨房,梅文枝见段菲菲的模样,嗓音立时尖锐了,“怎么回事?”   段菲菲一手捂脸,一手指着闻音,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打我!”   “我是为你好,”闻音这一巴掌,几乎用了上下两辈子的力气,打完她觉得自己手掌都有点痛。但她表情还是淡淡的,看向梅文枝,“舅妈,菲菲早恋。”   梅文枝和段建新脸色顿时变了,他们只有一个独生女,异常溺爱女儿。段建新耳根子软,没有主见,大多时候听梅文枝的。而梅文枝,为了女儿简直不要三观。   夫妻两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影响段菲菲学习的事。   他们的印象里,闻音不会说谎,因此并不怀疑。   “怎么能早恋呢?知道我们为了把你买进德川花了多少钱吗?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朋友?”夫妻两顿时严厉地围住了段菲菲,逼问她早恋的事。段菲菲委屈地否认,看在夫妻眼里,成了狡辩。   闻音留下吵成一团的三人,捡起落在地上的烫伤膏,一边涂着伤处一边冷冷出了门。   即便冷水冲洗又涂了烫伤膏,闻音手背上仍然起了两个燎泡,还好比较小。   林晓诺感同身受地捧着闻音的手,皱着眉,“怎么会烫伤?这得多疼啊!”   “不要紧。”闻音浅浅一笑,“你不用担心。”   周子逸给陆辰寒发消息,「闻音烫伤了,你知道怎么做。」   陆辰寒冷冷回复,「我又不贱。」   周子逸啧了一声,没管了。   晚上六点半,学校礼堂。   因为孙雯雯和闻音两大美女都要参选,所以慕名而来的观看者很多。   陆辰寒坐在一个靠后的、光线较差的地方,看着舞台。   张尧和周子逸一左一右,一个蹲在椅子里,一个坐在椅背上,坐没坐相。   “我说陆辰寒!”周子逸有点无语,“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么?”   “闭嘴。”陆辰寒冷冷开口。   “懒得理你。”周子逸低头玩手机。   张尧无聊地挠着椅背,“闻音什么时候出来?”   “第三吧。”周子逸接口。   闻音出来的时候,掌声空前热烈,陆辰寒坐直了背。   张尧高兴地鼓掌,见周子逸还低头玩手机,提醒说,“肘子,好歹是你们班上的人,还是你嫂子。”   周子逸便意思意思地拍了两下手。   陆辰寒没理这两人,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上的人。   聚光灯下的少女,纯净明亮得不可思议,神情恬淡,乖巧地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她坐在钢琴前,轻轻抬手,第一个音符流泻出来的时候,一切便仿佛成了一个奇妙的梦境。   闻音没有选那些轻柔抒情的曲调,她弹了一首《命运》,希望自己能够像它的作者一样,扼住命运的咽喉,以不屈的意志,战胜黑暗,走向光明。   琴音响起的时候,她便沉静在了自己的过往里,父母去世,遭遇地震,轮椅上的日子,意外死亡,甚至最后陆辰寒冷眼开枪,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流转。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连死亡都体会过,还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人逼她、压迫她,她就要站起来,反抗到底。   而同样的,那些关心她的,爱护她的,她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回报。   陆辰寒听着那时急时缓,时而壮烈,时而悲怆的曲调,仿佛看见一颗沧桑却也鲜活,温柔却也坚韧的心灵。   一曲毕,**动。   陆辰寒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张尧惊诧。   陆辰寒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张尧本来想跟上去,但听说接下来表演的是孙雯雯,顿时止住了脚步,决定看看这个入学没几天就给陆辰寒表白的妹子是何方神圣。   他还拉住了周子逸。   闻音站在礼堂一角,盯着观众席上的段菲菲。   孙雯雯表演完毕,下了台,段菲菲出了观众席,闻音跟了上去,冷不丁遇到陆辰寒。   “手怎么了?”陆辰寒提着一个药品袋子,盯着闻音。   闻音下意识地把左手的伤处藏了藏。手被烫伤,虽然她忍痛弹完,但总觉得无名指使力比较费劲。   “天热,细菌活跃,小心感染。”陆辰寒走进,想把烫伤药和绷带放进闻音手里,最好能亲手给她包扎。   闻音记挂着段菲菲,没时间应对陆辰寒,说着“谢谢你,不用了”便想离开。   陆辰寒耐着性子,“我没恶意,不用急着拒绝。”   “我知道,”闻音眼看着段菲菲转弯,急忙推开陆辰寒,“下次再说。”   看着闻音急匆匆的背影,陆辰寒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跟了上去。   段菲菲在路灯下见到了孙雯雯,后者一脸激动地质问,“你不是说会帮我吗?你的帮忙呢?”   段菲菲急迫,“我是真的帮了,今天早上我故意把闻音的手烫伤了,谁知道她还能弹的这么好。”   “你说真的?”孙雯雯将信将疑。   “不信你可以去看她的左手。”段菲菲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骗你?”   闻音站在角落里,眼神一片冰冷,关掉了手机的录像。   这件事果然与孙雯雯有关。   而段菲菲,当真是好样的。   闻音后退,打算回家,冷不防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辰寒: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我的腿强迫我来礼堂的。 第8章 提琴   闻音一惊,连忙后退转身,看到是陆辰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就是你过的日子?”陆辰寒看着段菲菲与孙雯雯一道离去,眼眸一片森寒。   难怪她的钢琴声,充斥了那样一股悲伤与抗争的情绪。   闻音低眉沉默。   陆辰寒拉住她的手腕,“过来,我帮你包扎。”   “不用了。”闻音想起上次被这人在摩托车上使坏的事。她心里对他有感激,但此刻抗拒占了上风,不禁挣扎起来。   “别动。”陆辰寒挑眉,故意威胁她,“不然我不保证不会胡来。”   “你!”闻音顿时又气又羞,骂人又不会,耳根都红了,却终于不敢再动。   陆辰寒理所当然地强势将她拉到一角坐下。   他先从袋子里拿出镊子,用碘伏消了毒,然后小心地帮闻音夹破了燎泡。   下一步他又小心地拿出棉签,给伤处上了药,最后轻柔地绑上了绷带。   整个过程沉稳守礼,没占闻音一分便宜。   但闻音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又被陆辰寒那样威胁,心里感激之余,还有着几分恼怒,语调闷闷的,听在陆辰寒耳里,带着几许与委屈相伴的娇软,“谢谢你,但是以后,请离我远一些,好吗?”   陆辰寒为她的疏远而感觉有一点难受,看了她一会儿,淡声说,“我不是个会听从别人请求的人。”   这个人……   闻音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沉默地回家了。   闻音坐在书桌前,看了几遍段菲菲与孙雯雯见面的视频,因为光线与距离,视频不是非常清晰,但是也足够别人知道真相。但是日子还长,闻音并不打算太早公布出来。段菲菲一定还会继续生事,留着威慑她正好。   “闻音!”段菲菲气冲冲地进了闻音的卧室,把门摔得山响,“早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闻音冷冷地看着她,把包扎起来的左手亮给她看。   “你!”段菲菲顿时又气又心虚。   “菲菲,你做什么?自己做错了事,不要吵你姐。”段建新以为段菲菲是因为闻音揭露她早恋的事,而找闻音的麻烦,连忙教育她。   “我才没有!”段菲菲气呼呼地瞪了闻音一眼,转身走了。   周三是提琴二胡类节目比赛的日子,因为有陆辰寒,林晓诺非常兴奋,拉闻音去看。   “对不起,晓诺,”闻音为难地拒绝,“我晚上有些事。”   “什么事,紧急吗?”林晓诺也一脸为难,“不紧急的话,你陪我去吧?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陆辰寒表演的话,周子逸肯定也在。”   “害怕周子逸?”闻音有些疑惑,回头看看周子逸。虽说这人是著名的校霸,但闻音上辈子和他隔了一个年级,又不关注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他。只觉得这个男生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笑,给人脉脉含情的感觉。虽然这种面相可能略有些轻艳,但离可怕还差得很远。   林晓诺点点头,一脸害怕做不得假。   闻音便同意了,“但是我们坐在远离舞台的地方,好吗?”   林晓诺喜出望外,用力地一点头,“好!咱们音音最善良了!”   在校外美食街随意吃了些东西,闻音与林晓诺来到礼堂。   陆辰寒的魅力不可小觑,礼堂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女生,规模比昨晚差不了多少。   闻音与林晓诺在偏角落的地方坐定。   离陆辰寒出场还有些时候,闻音规规矩矩地坐好,认真地倾听选手的表演,适当的时候鼓掌,这是她对他们的尊重。   陆辰寒出来的时候,掌声如。雷,不少女生们尖叫起来,场面堪比追星。就连林晓诺,也兴奋得脸都红了。   提琴这种物件方便自带,前面有一位选手就是带的自己的琴。但闻音发现,陆辰寒用的却是学校的琴,音色不是特别好。   一束淡白的光芒打在陆辰寒身上,少年眉眼英朗,神情冷峻,身形挺拔,深邃的眸扫视了观众席一眼,默默将小提琴搁在肩上,抵住下巴。   “天哪!他好帅!!”林晓诺尖叫着。   “寒哥怎么不用自己的琴?”斜后方一个声音说。   “装。逼,觉着这种场合不配。”另一个声音说。   闻音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回头一看,正是张尧和周子逸。   林晓诺也发现了这两人,顿时吓成了一只鹌鹑,缩着脖子,看着舞台,一动也不敢动了。   陆辰寒低垂着眉,轻轻拉动了弓弦,流畅抒情的乐声在礼堂里飘荡。   闻音听出来,那是英国作曲家埃尔加的《爱的礼赞》,一首缠绵动人的小夜曲。   陆辰寒拉的很好,随着柔美的音调一个个流出,原曲中爱情的酸与甜,哀怨与幸福,尽皆显现。   闻音抿了抿唇,敏感地觉得,陆辰寒选这个曲目,有什么含义在里面。   一曲终了,陆辰寒风度翩翩地谢礼,又惹来一身尖叫。他一离开,不少观众的心愿已了,也打算离开了。   礼堂有前后两个门,为了不影响别的选手比赛,中途离开的观众必须从后门离开。   林晓诺拉着闻音,也恨不得快点离开,远离周子逸的视线范围。   一时离开的人不少,闻音与林晓诺走在人群里,忽然感觉背后被人一推,她顿时往前扑倒。还好她本来牵着林晓诺了,林晓诺及时拉了她一把,令她站稳了。   闻音皱眉回头,她们背后,孙雯雯左手边站着段菲菲,右手边站着另一个女生。段菲菲没好气,孙雯雯一脸高傲,倒是那个女生,眼神不定,强作镇定。   “你为什么推我?”闻音平静地询问。 第9章 道歉   “你为什么推我?”闻音平静地询问。   “卧槽!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恶不恶心啊?”林晓诺新仇旧恨一起,顿时怒了。   那女生脸一红,“你们胡说什么?自己走不好路还诬赖别人,要脸不?”   “就是你推的我。”闻音静静强调,“至少要给我道个歉。”   “道歉!”林晓诺义愤填膺地要求。   “没有就是没有,你别谎话张口就来。”女生抵赖。   “就是,”段菲菲也开了口,“这么多人,也不见得就是她推的。就算你是我姐,没有道理我也不能帮你。”   “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周子逸忽然从椅背上跳了下来,强势插了进混乱之中,眼睛带笑,眼神却冷。   “关你什么事?”女生不认识周子逸,下意识地怼了出口。   “我的同班同学,你说关不关我事?”周子逸冷笑着问。   孙雯雯摆出女神的架势,看向周子逸,“学长,就算是同班同学,也不能提这样无理的要求。”   “没你说话的份。”周子逸一挑眉。   孙雯雯顿时脸色铁青。   人群里有孙雯雯的护花使者,立即跳出来指责,“你一个男生,这样欺负女生有意思吗?”   “你算老几。”周子逸冷嗤。   护花使者在女神面前被人落了面子,恼羞成怒,“老子算你爹!”   “哟!”随后而来在一旁围观的张尧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周子逸闻言反倒笑了,看向男生,悠悠地问,“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他微笑着顺手捡了一只,不知谁没有带走的酸奶瓶,纯玻璃的,掂了掂,然后微笑着猛地拍到了护花使者的脑袋上。   顿时有女生尖叫起来。   闻音呆愣住了——她可算知道,为什么林晓诺说周子逸可怕了。   “怎么回事?”终于有老师姗姗来迟维持秩序。   但是一时竟然没人理他。   陆辰寒等两位损友没等到,听到一阵骚乱声,便走了进来。   看见男生捧着流血的脑袋在地上嗷嗷喊痛,皱眉问,“怎么回事?”   “那妹子故意推闻音,肘子哥让人道歉,这男生强出头,被肘子哥打了。”张尧三言两语解释,见这场面也是老神在在。   老师在一旁听着,总算知道,是令人头痛的周子逸打人了,正准备开口,却来不及。   “叫救护车。”陆辰寒简单吩咐了一句,也没管那男生,走到段菲菲三人前面,冷声说,“道歉。”   经历过刚才的事,女生面色惨白,不敢再狡辩,对着闻音说,“对……对不起!”   “我是说,你们三个,都道歉。”陆辰寒冷如寒冰,看着三人。   三番两次被自己心仪的对象伤害,孙雯雯感觉骄傲受到了折损,眼里含泪,“我没做错事,为什么道歉?”   “我和闻音得罪过你,现在你的朋友故意推闻音,你说你为什么道歉?”林晓诺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我和周子逸都看到你朋友推人了,推人之前,还和你交换了个眼神。”张尧惋惜地看着孙雯雯,觉得这女生白瞎了这么好的皮囊。   孙雯雯脸色顿时苍白,说不出话来。   “别让我说第三遍。”陆辰寒气势逼人。   “对不起。”孙雯雯含泪出口,冲出了门。   她一开口,段菲菲早就怕了,也连忙道歉,然后与女生匆匆出了礼堂。   “看什么看,都散了。”周子逸打了人,懒懒地在一边玩手机,这时喊了一嗓子,围观群众顿时前推后挤地走了。   “周子逸!”维持秩序的老师终于找到发挥余地,大吼一声,“你还有脸玩手机?”   “啧,”周子逸收起手机往外走,“我这就去写检讨。”   “站住!”老师追了出去。   “没事吧?”陆辰寒低头看着闻音。   闻音没说话。林晓诺背后花痴得飞起,当面看着陆辰寒,反而不敢说什么了,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谢你……你们啊!”   “不客气。”陆辰寒确信林晓诺是个真心对待闻音的女生,态度和缓不少。   陆辰寒鲜有这样温和的时候,林晓诺感觉自己做梦了一样,呆住了。   “谢谢你们,再见。”闻音平淡地说了一句,拉林晓诺出门。   陆辰寒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留下来与张尧一起等救护车。   走出了礼堂,林晓诺还有些恍惚,“音音,我觉得我陷入恋爱了,真的。” 第10章 晕车   林晓诺用一种梦幻般的语调说,“音音,我觉得我陷入恋爱了。”她猛地蹦了一下,“周子逸好特么地帅啊!”   闻音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你不是说周子逸令人害怕吗?”   “可今天晚上,他是为了我们啊!”林晓诺兴奋地说,“英雄救美,大杀四方,啊,我的少女心!”   闻音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浅浅地笑。   第二天闻音听到消息,被周子逸打的男生没什么大碍,和周子逸私了了。   周一那天,周子逸在升旗仪式上念一篇检讨书。检讨书用词沉痛、文采斐然,充满真情实感,但是周子逸满脸是笑,语调轻松,甚至带一点漫不经心。两相对比,实在是有些滑稽。   下面的人笑成一团。   “厉害了我的哥!”   “这么有文采的检讨书,网上抄来的吧?”   “网上抄的可没这么好。听说是陆辰寒代写的。好兄弟,够义气。”   “我写作文有陆辰寒这么厉害就好了。”   “这世上还有陆辰寒不会的事吗?如果有,那一定是他不会和我谈恋爱,我好苦。”   闻音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垂下了眼。   周子逸打人的事情,这便算是完了。   五天后,选拔结果出来了,闻音和陆辰寒的节目都被选上了。   闻音不骄不躁,平心静气地等着校庆那天到来。   闻音正在试卷上写下一个化学方程式,一道阴影投在了试卷上。   抬头,周子逸含笑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闻同学,”周子逸微笑着说,“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有个聚会,赏个脸行吗?”   周子逸的生日聚会,陆辰寒肯定会在。   “生日快乐,”闻音轻声拒绝,“但是非常抱歉,我刚好有事,去不了了。”   周子逸也不恼,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生日可是一年才一次的事,赏个脸啊!好歹我刚因为帮你赔了一大笔,还遭了处罚。”   他看向林晓诺,女生很快脸红了,“林同学也一起来啊。”   “好……好的。”林晓诺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开车带你们。”   闻音还想开口拒绝,林晓诺拉了她一下,周子逸已经转身走了。   周子逸回到座位上,懒洋洋趴着给陆辰寒发短信,「她答应来了。」   陆辰寒很快回了两个字,「谢了。」   中午闻音和林晓诺去给周子逸选了礼物,放学之后,两人下了楼,来到周子逸交代的地点。两辆跑车停在那里,其中一辆正是陆辰寒的蓝色跑车。   “闻音,过来。”陆辰寒降下车窗,朝闻音说了声。   闻音抿了抿唇,没有动。   张尧从后面的车子里伸出了脑袋,“闻音你们坐寒哥的车啊,我车上没位置了。”   闻音只得和林晓诺一起上了陆辰寒的车后排。   “寒哥你好,谢谢你啊。”因为之前那仿佛惊鸿一瞥般的“不客气”,林晓诺对陆辰寒已经自然了些,没那么怕了。   “你好。”陆辰寒微微点头。   闻音别开脸,看着车窗外,避免从后视镜里看到陆辰寒那一双极有辨识度的黑眸。   “闻音,你怎么不说话?”林晓诺拉了拉闻音。   “嗯,昨晚没休息好,有些晕车。”闻音回答,声音轻轻软软。   陆辰寒靠边将车停下,也不拆穿她的谎言,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闻音,“坐前面晕车会好一些。”   闻音顿时骑虎难下。   陆辰寒也不催,就那么一直通过后视镜盯着闻音看。   林晓诺推了推闻音,“你去前面吧,前面视野宽阔一些,不会那么难受。”   闻音只得慢吞吞地下车,上了副驾驶座。   陆辰寒从置物格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到闻音手上。闻音慌忙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梅子糖。   “我姐留的,放心吃。”陆辰寒重新发动车子,这次开的很稳,速度也不快。   一行人来到一个繁华的地带,进了一个灯红酒绿的**。   闻音算上两辈子,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觉得有些不自在,又觉得这种娱乐场所不太适合未成年人。但客随主便,周子逸定的地方,她也不应该说什么,便安安静静地随着人群往前走。   张尧一路与其他两个男生喋喋不休,陆辰寒回头,见闻音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中端庄又乖巧,嘴角便忍不住弯了弯。   包间十分宽敞,暖黄而有情调的灯光,奢华的沙发,潋滟的红酒,还有话筒,台球,当然也少不了饭菜和糕点。   林晓诺一直没看到周子逸,这会儿忍不住问,“周子逸呢?”   “接女朋友去了。”张尧随口答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娴熟地倒出一根就要点燃。陆辰寒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便悻悻地把烟收了回去。   林晓诺的表情,便有些低落了。   闻音这才意识到,她说喜欢周子逸的事,原来不是全然开玩笑。   “喝饮料吗?”闻音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晓诺难看地笑了笑,“好啊!”   闻音四处看着,想看看有什么适合她们的饮料。陆辰寒坐到她旁边,隔了一点的位置,将两杯橘汁放到她们面前。   在张尧与男生大声吹牛的嘈杂背景里,陆辰寒问,“打台球吗?我教你们。”声音低沉温柔,眼神专注。   闻音摇了摇头,林晓诺也没有心情。   寿星终于领着几个女生来到,为首的女生高挑而漂亮,化了妆,穿着有些成熟,应该就是他的女朋友了。   几个女生讨好地打招呼,“陆少,张少。”   陆辰寒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张尧笑着招呼,“好,好,嫂子好,妹子们好。”   “寿星来了,新日快乐啊!”   大家纷纷把礼物送了过去,然后开始吃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闻音的位置还是挨着陆辰寒了。   “来,子逸,敬你一杯。”陆辰寒和周子逸碰杯。   闻音默默吃饭,有点担心喝了酒的陆辰寒会不会做出什么令人难以招架的事来。   几个女生也都倒了酒,只有闻音和林晓诺,依旧喝果汁。   周子逸的女朋友便笑了,“亲爱的,这两位……小妹妹,是你的同学?”语气有些微妙,混合着一点轻嘲和调侃,仿佛觉得她们玩不开。   好友生日,陆辰寒给面子,本来表情一直放松,这会儿已有些冷了。   周子逸笑着挑了一块蛋糕到她嘴里,暗示她不要多说多错,“是贵客,来,乖乖吃蛋糕。”   女生表情凝了凝,便不说什么了。   吃完饭后大家玩牌的玩牌,打台球的打台球。   林晓诺找到一个手柄,闷头狂玩游戏。闻音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守着她。   “唱歌吗?”陆辰寒坐到她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搭在她背后,低头看着她。   闻音静静摇头。   “那我唱给你听?”陆辰寒低声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发糖了,是真发糖,告诉我甜吗?嘿嘿嘿 第11章 告白   陆辰寒凑近了些,一些酒气便沾染到闻音脸上。他眼睛黑而亮,表情很沉静,并不显得轻浮。   闻音担心他唱诸如《爱的礼赞》之类让人难以招架的歌,这次摇头的幅度大了,表情也有一丝惊惶。   陆辰寒看着她受惊小鹿一般的表情,微微一笑,拿起话筒,唱了一首非常经典,经典到耳熟能详的英文歌曲。   他一开唱,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尧还吹了一声口哨,带头鼓掌。   “So many people all around the world,   Tell me where do I find someone like you girl……”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而你,是我的唯一。   我的女孩,让我住进你心里。   这首歌原本带着摇滚风格,抒情浪漫,陆辰寒唱起来,却带了独特的低沉深情,别样动人。   闻音脸颊慢慢发热,心头羞窘中又有一点点懊恼,觉得陆辰寒总是这样,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陆辰寒低调冷漠,鲜少当众K歌,这会儿所有人都明白了。林晓诺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在闻音和陆辰寒身上打转。   一曲唱完,陆辰寒转头看向闻音,他难得如此情绪外放,有满腔的热情想说给她听。但闻音只是羞恼地低着头。   一堆人锦上添花地夸赞陆辰寒,陆辰寒却有些微失望。   “来,大家来玩游戏吧。”周子逸招呼着,“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啊。”   他是寿星,少不得给面子。闻音与林晓诺也坐了过去。一群人围在茶几边。   周子逸开始转动酒瓶,瓶口对着谁,谁就被选中了。先玩了两轮后,选择权又落到周子逸手里。   他这个游戏玩惯了,知道用多大的力气转酒瓶会有怎样的效果,这次特意用了巧力,最后瓶口对着闻音。   “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周子逸的眼神先扫过陆辰寒,然后带着笑意落在闻音身上。   闻音丝毫没有怀疑,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真心话。”   “好,”周子逸笑着问,“你有喜欢或者有好感的男生吗?注意是真心话,不能撒谎的。”   闻音感觉到,陆辰寒特有的、极富气势的视线,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她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一盘爆米花,平静回答,“我很感恩一个人,但是喜欢的话,没有。”   陆辰寒握着啤酒瓶的手用力捏紧,目光死死地盯着闻音。   他做了那么多,为她拉小提琴,上药,唱歌,等两个小时……像个傻瓜似的,不奢求她同样的喜欢,至少希望她能有一丝好感。可她回复得毫无犹豫,当真是一点、那么微小的一点点也没有的。   陆辰寒气场全开,整个房间的气压忽然低沉下来。   “啊哈,真是学霸的标准答案。”张尧傻笑着调节气氛,“闻学霸,该你转酒瓶了。”   闻音被陆辰寒的气势压得有些惴惴不安,站起身,尝试着学他们的样子转动酒瓶,但是到底没做过,手一滑,酒瓶溜到了一边。   有女生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再笑一声试试?”陆辰寒眼神如刀,冰冷地看向那个女生。   女生脸色一白,“对不起。”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② . c o m   “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家休息吧。”周子逸朝张尧使了个眼色,“你送闻音和林晓诺回家。”   张尧还没答应,陆辰寒霸道地接口,“我来送。”   “你喝多了,送不了人。”周子逸劝阻。他了解陆辰寒,虽然不会对女生怎么样,但这副样子,也足够将妹子吓得够呛,何况还是闻音这样的乖妹子。   “我送。”陆辰寒的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   从周子逸的态度里察觉到不对,闻音的畏惧心又升腾起来。她抿了抿唇,怕刺激到陆辰寒,细细柔柔地说,“谢谢你,陆辰寒。你回家休息吧,我们可以自己搭车回家。”   林晓诺也察觉到了紧张,抱紧了闻音的手臂,神情凝重,“是的,寒哥,你去休息吧,我们自己回家。”   陆辰寒只盯着闻音,少女柔软乖巧的样子,更激发男性的占有欲,给陆辰寒心里的火山添火加柴了。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堵住她的嘴,逼她吞回刚才的“没有”。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样她一定会恨死他了。   可心里的怒火与痛苦无处安放。   “送你回家,别让我重复。”陆辰寒脸色沉得可怕。   “闻音,你先顺着他,不要拒绝。”周子逸也不笑了,皱着眉。   闻音害怕的厉害,但周子逸了解陆辰寒,说的总不会有错。   于是闻音给了林晓诺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先走了,你别担心。”   林晓诺不放心,周子逸拉住她,“别跟过去。”   闻音坐进陆辰寒的车里,陆辰寒脸色冰冷,发动车子,脚一直踩在油门上,车速快得可怕。   闻音眼见车子一辆辆被超过,速度表盘的指针一路往上。她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因为超车身子而左摇右晃,不得不抓紧车盖上的把手。   极端的速度与别样冷酷的陆辰寒让她升起了对死亡的恐惧。上辈子她死的猝不及防,才二十岁,还没有享受青春,更没有享受未来。这辈子她不想死,只想“温柔”而自信地活着,活得好好的。   她是真的怕了,声音忍不住带了哭腔,“陆辰寒……”   那一声令陆辰寒如梦初醒,眼角看到女生脸上的泪光,他紧抿的薄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踩在油门上的脚却渐渐松了。   车速渐渐慢下来。陆辰寒打方向盘,将车子慢慢靠边停下。   路灯下的女生脸颊上有水光,眼里满是惊惶,显然是吓得狠了。   “对不起,”他偏过身,伸手去擦女孩儿脸上的眼泪,声音低沉如叹息,“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有些难受……只是想送你回家……”   闻音打开他的手,自己抹了抹眼泪。   于是陆辰寒不敢再碰她,只是扶着椅背,脸颊虚虚地贴着闻音鬓边的发丝,“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喜欢你很久了。我抗拒过,可是没办法……”   闻音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害怕,嗓音虚软,带着鼻音,“我要回家。”   陆辰寒退开,默默说,“我送你打车。”   少年在昏黄的路灯下抬手招车,很快招到了一辆。闻音收拾好情绪,从跑车上下来。   陆辰寒护着少女坐上了车后座,他拉着车门,看着少女,嘴巴动了动,想恳求闻音不要怕他。   但闻音受了惊,看着他的眼光还有些戒备和控诉。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关上了车门。   闻音坐上出租车,给林晓诺发短信报平安。   「我没事,坐上出租车了,你回家了吗?」   「没事就好,吓我一跳。张尧送我,你不用担心。」   「好,早点休息。」   闻音收起了手机,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明明灭灭的灯光。   而陆辰寒坐在马路牙子上,吹着晚风,渐渐清醒了些,给周子逸打电话,“我让闻音坐出租车回去了,你们谁陪我喝酒?”   陆辰寒又回了包间,其他人已经散了,就留下周子逸和张尧。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喜欢我呢?”陆辰寒迷茫地问。   “也许是太急了吧,”周子逸跟他碰了一下杯,“你从高一就喜欢她,但她又跟你不熟,接触的时间不久。闻音嘛,柔柔弱弱小白花,校花,又是学霸,难免心气高些。你慢慢来,不要吓着她。”   张尧终于能抽烟了,松了一口气,点头,“有道理,耐心一点,放长线,钓大鱼。”   “我太急了吗?”陆辰寒喝了一口酒,喃喃自问。   闻音回到家,段菲菲和梅文枝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看向闻音的目光不掩敌意。   她亲眼见到陆辰寒开着豪车将闻音接走,妒忌得很,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跟帅哥约会回来啦?”   梅文枝闻言黑着脸看向闻音。   作者有话要说:   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心里。来自仓央嘉措的诗歌。 第12章 退让   梅文枝听了段菲菲的话,尖刻地数落闻音,“你怎么也早恋?这是不行的啊,得给你妹妹做好榜样才是。别仗着成绩好胡来。”   闻音刚哭过一回,心情正差,也不愿与她们多纠缠,面无表情地说,“我的确去见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请我好好管管菲菲,不要让菲菲再去打扰他。”   “什么?”梅文枝顿时将严厉震惊的目光投向段菲菲。   “没有!”段菲菲委屈地大叫,“闻音是个大骗子,你不要相信她!”   “她的手机里还有那个男生的照片。”闻音冷淡地补充。   上辈子的她,见过段菲菲手机里陆辰寒的照片,是从贴吧扒下来的,还有几张是自己的偷拍。   梅文枝朝段菲菲伸出了手,不容拒绝地命令,“手机拿来!”   段菲菲心虚,“哪有什么男生的照片!再说这是我的隐私,你不能看我手机!”   “我是你妈,我怎么不能看你手机了?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母女两吵成一团。   闻音没有再理会她们,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段菲菲气势汹汹来敲她的门,“闻音,你出来!你这个骗子,无耻小人!”   段建新过来把她拉走了,“自己做错事还有理了?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大吵大闹像什么话?”   等外面安静了,闻音出门,平静地去卫生间洗漱。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文娱委员问闻音,“校庆那天,你是自备礼服,还是选择学校提供的?”   闻音想了想,柔柔回答,“我自备吧,谢谢。”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更要全力以赴。   “不客气。”文娱委员大方一笑,做了记录。   上完倒数 第二节 物理课,天忽然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的雨铺天盖地,打湿万物,又渐渐生出烟雨朦胧的景象来。   “下了这场雨,天气就渐渐冷了。”林晓诺搓了搓短袖外的胳膊,“音音,你带伞了吗?”   闻音摇了摇头。林晓诺“失恋”后恢复得很快,让闻音放了不少心。   “我也没带。”林晓诺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了些许,“段菲菲他爸会来接你的吧?”她已经渐渐感觉到段菲菲虽然是她表妹,但是与她关系不好。段菲菲他爸应该不会是段菲菲那副德行吧?   闻音清浅一笑,“嗯,你不用担心。”   林晓诺稍稍放心。上次她见过段菲菲他爸开一辆红色的奥迪来接段菲菲,有车的话,接闻音和段菲菲两人不成问题。   放学的时候,林晓诺她妈来接她,林晓诺和闻音道别之后,欢快地走了。   闻音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背好书包,下得楼来,望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白衬衣被淋湿了会有些透,并不适合冒雨前行。但是即便段建新来接她,她也不想与段菲菲坐在一处。何况她还想回家练琴,拿礼服。   她站着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几个男生向她献殷勤,说送她回家。闻音只是笑,并不接受。   “闻音。”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低沉得令她心发颤。   偏过头,陆辰寒正在雨幕里看着她,单间背着书包,撑着一把黑伞。   闻音抓紧自己的书包袋子,眼露戒备和惊惶,后退了一步。   陆辰寒眼里的光芒暗了些,慢慢走近,低声说,“我不做什么,只是给你送伞。”   闻言抿了抿唇,仍然害怕,又后退了些许,“谢谢,不用了。”   陆辰寒闻言加快脚步,跑到来不及后退更多的闻音跟前,拉起她的手,将伞塞进她手里,然后又很快退开。   手掌接触的热度一闪而逝。陆辰寒退进雨幕,朝她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然后转身离开了,不给闻音拒绝的机会。   他走在雨里,雨点毫不客气打湿他的头发、衣服,但他浑不在意,脚步沉稳。   闻音松了一口气,望着手里的伞,最终撑着它走进烟雨里,搭上了公交车。   回到家,闻音来到自己的卧室,从衣柜某格的礼盒里,拿出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连衣长裙,浅蓝色,棉质的底裙外罩着轻纱,轻纱上缀着一颗颗的星星,如梦似幻。   这是闻妈妈给她准备的成年礼。   上辈子她答应段菲菲故意出错,没有被选入最终节目单,这辈子,她将穿着妈妈给她的礼物,换取荣光。这荣光是属于她的,也是属于她爸爸妈妈的。   收了陆辰寒的伞,如何归还便成了难题。   闻音想了想,不得不拜托周子逸帮忙归还。   周子逸的目光从那把黑伞,落到闻音身上,也不笑,神情挺认真,“能跟我出去一会儿吗?” 第13章 愤怒   听着周子逸的问题,闻音沉默了一瞬,点头。   周子逸将她带上了天台,靠着围栏,摸出一支烟,准备点着,顿了顿,又收回去。   “寒哥不让我和张尧在你面前抽烟。”   闻音没有作声。   “他真的很护着你。”周子逸淡淡地说着,“生日那天吓着你了吧?你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我见过。他亲妈去世,小三进入陆家那段时间,有一次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一边听音乐,一边拿着高尔夫球杆,把一楼砸了个干净。不过这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了,现在他已经收敛了很多。”   闻音想着那个画面,依然没有出声。   “寒哥因为小三的事,和他爸置了十来年的气,后来干脆搬出了陆家,一个人过日子。统共也就二十几万块钱,上次一口气给你捐了二十万。他吃了很多苦,你别怕他。我敢保证,他绝不会伤害你。”   周子逸说完看向闻音,闻音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原来陆辰寒的身世,是这样的。   她有一点点心软。   可是这样的身世,并不能完全抵消闻音心中对他的畏惧与抗拒。   况且还有她一早做出的决定。   也许她会让少年有些伤心,她对此有些愧疚。但远离他,不让他再度为自己走上极端,才是应该的。   几天之后,校庆典礼终于到了。   下午两点钟,表演人员进入礼堂后台准备。   闻音提着自己的礼服与鞋子来到后台。女更衣室被开场合唱团的人员占满了,化妆室里也人满为患。闻音想着自己节目靠后,也不着急,将礼服与鞋子找了个位置摆放好,拜托一个认识的、正在接受化妆的学姐帮自己照看一眼,出去找卫生间。   后台人来人往,有些乱,地上还有道具摆放着。闻音小心地走着,却仍在某一处,被绊了一下。   “同学小心。”一道温雅的嗓音响起,有人扶住了她。   闻音回过头,看见穿着米白色礼服三件套的男生,个子很高,面容清秀,唇角带笑。   “嗯。”闻音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打算离开。   男生却打量着她,眼睛里满满都是欣赏,又微笑着开了口,“是闻音学姐吧?你好,我是高一一班的江以恒,也是今晚的主持人。”   闻音没理他,转身走了。   江以恒的笑容僵在脸上。   从卫生间出来,闻音在小花园里呼吸了几口清新空气,这才面色宁静地回了嘈杂的礼堂。   一走进后台,闻音便听到有人惊呼,“这是谁的衣服?要上节目用的吗?”   闻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果然见一个女生手里拿着她的礼服,而礼服裙摆上,一大摊奶茶的污渍——她拜托的学姐已经不在了。   见闻音面色不好地走过来,那女生问,“是你的裙子吗?我发现的时候就弄脏了,也不知怎么回事。趁时间还来得及,你赶紧换一套。”   闻音抿紧了唇,有些愤怒。这不仅仅是一套裙子,这还是她妈妈的爱和祝福。有人玷污了它,却不负责任地走掉了。   她抬眼四处看了看,看到刘雯雯穿着白色的礼服,坐在化妆镜前,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刘雯雯的钢琴独奏被刷掉了,因为有歌唱功底,又被选来合唱。   所以,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侮辱她的裙子——这件对她意义非凡的裙子。   闻音忍不住眼眶发热。   但难题还需要解决,接下来还有表演节目。   闻音先是抬头,看见屋顶角落有个摄像头之后,默不作声地出门打电话给林晓诺,但是林晓诺的电话一时不通。   闻音握着手机,正考虑要不要打的士回家拿一条旧裙子,耳边便传来陆辰寒低缓的声音,“怎么了?”   女孩儿脸色似乎有些凝重。   闻音回头看了看,陆辰寒已经穿好了礼服。墨蓝色的衬衣,外套妥贴地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搭一条领结,整个人看起来贵不可言。冷色调的服饰也将他的面容衬托得更加清冷高华。   闻音低眉,冷淡回答,“没什么。”   “哎,”现场调度慌忙火急地过来,“刚才是你裙子弄脏了吧,赶紧想办法,典礼快要开始了。要不你去服装间选一套?”   “好。”闻音没再管陆辰寒,转身走向服装间。   这里是学校为表演者提供的服装,数量有限,闻音刚开始没有登记,现在那些衣服已被挑剩的没几件了,且都是歪瓜裂枣。   闻音看着那几件色调与款式奇葩、难以穿上身的表演服,顿时为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留言吗?闻音小天使给你比心心。 第14章 仙女   闻音正为礼服发愁,却听到生抽陆辰寒的声音。   “别担心。”陆辰寒不放心,一直跟在她身后,见状安慰了一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秦助理。麻烦你送一套礼服来我们学校……”   “陆辰寒……”闻音想要阻止,但是陆辰寒做了一个让她不要出声的手势。   屡次打断别人讲电话,似乎也并不礼貌。   闻音抿了抿唇。   “十七岁女生穿的,风格清新一点。”陆辰寒扫了一眼闻音的身材,报了个号,“四十分钟送到。”   他都已经说定了,并且也算是雪中送炭的行为,闻音轻声说,“谢谢。”   她这会语气真诚柔软,很乖很乖,陆辰寒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最终收回了手,说,“好好表演。”   他转身走开了。   闻音去化妆室。   漂亮女孩子总是讨人欢心。化妆师笑着给她打隔离,“你皮肤真好,素颜上都可以啊!我好羡慕。”   闻音对着镜子笑了笑。   闻音脸型完美,秀发茂密,需要修饰的地方很少,化妆师很快就画完了。又将她的长发散开,中分之后在两侧各挽了一束头发,绕到后部正中,用珍珠发夹夹了起来。   “完美。”化妆师笑着顺了顺她的散发,“这个样子上台,得迷倒多少小男生。”   闻音耳根红了。   化妆师继续说,“以后多弄些发型,别只扎马尾辫。”   闻音不好意思接话,只笑了笑,说,“谢谢您。”   出了化妆室,闻音在休息间等待,过了一会儿,陆辰寒给她打电话,说礼服到了。   那是一款仙女裙,V领,收腰,浅粉的纱裙上有蜿蜒的刺绣,还缀着小巧花朵,风格美而清新,夺人眼球,并不张扬。   闻音换上裙子,从更衣室出来,陆辰寒看着她,久久挪不开眼。   “陆辰寒,”闻音被他看得忐忑,唤了一声,“有哪里不妥吗?”   “没有,很漂亮,”陆辰寒弯了弯唇,“去吧。”   陆辰寒的节目在前,这次他自带了小提琴,瑞士名家打造,音色更为饱满圆润。   虽然闻音在后台休息,应该看不到,但是陆辰寒仍然投入了全部的深情去演奏,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下了舞台,他提着琴匣,绕到观众席。观众席为表演人员预留了一排座位,他找了个不会被挡住视线的位置坐着,期待着他的小仙女。   闻音出来的时候,现场响起阵阵惊呼声。   “天哪!真·仙女!”   “她穿的是某国际著名品牌的限定款仙女裙啊,走戛纳红毯都可以,这只是个校园晚会,要不要这么壕无人性!”   “美也就算了,还这么壕,我酸了。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陆辰寒一眨不眨地看着闻音,只觉得灯光下的少女,仿佛误入凡间的精灵,美得让人不忍触碰,又忍不住想占为己有。   他觉得心动的厉害,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喜欢。   这样深深的喜欢。   哪怕她对自己并没有同样的感觉,哪怕前路迷茫、艰难,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闻音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坐到钢琴前,双手柔婉地一动,弹出了第一个音节。流畅的琴音倾泻而出,逐渐由安详转为澎湃,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在礼堂激荡。   人群中渐渐起了议论。   “虽然听不太懂,怎么感觉这首乐曲和仙女气质不搭啊?我仿佛中了一记排山倒海。”   “这是贝多芬的《命运》啊!卧槽小姐姐太敢了!”   “可甜可盐,我爱了!我想要她的微信!!”   ……   一曲完毕,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而人群里的段菲菲和刘雯雯,气得脸都白了。   闻音弹完一首,安静地谢礼,转回了后台。   路上遇到江以恒,对方笑容满面地夸赞她,“学姐,你好厉害,弹得真好。”   闻音瞥他一眼,没有理会。   闻音换下了礼服,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陆辰寒发短信。   「谢谢你,我将礼服洗净后还给你好吗?」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衣服很配你,如果可以,希望你能留下。」   「无功不受禄。」   陆辰寒淡淡自嘲,顿了顿,指尖又飞速地打下一段话:「我帮了你,算有功吗?能否请我吃饭?」   闻音觉得噎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好”字。   陆辰寒看着那一个单字,嘴角微微一弯,「那时候还我礼服就行。」   闻音依然是一个“好”字,乖乖巧巧,安安静静。   典礼最后会公布由老师和学生代表现场选出的,最受欢迎的节目前四名。   闻音担心礼服再出问题,将两件裙子都提着,来到预留的那排座位。   她的节目靠后,来的时候那排座位已坐了不少,靠近她的这一侧,好巧不巧地只有陆辰寒身边有一个空位。   闻音的钢琴演奏一结束,陆辰寒便坐到了最边上的位子。之后有两个女生想找他搭讪,又被他冰冷的气势和不留情面的传闻所慑,只敢与他隔了一个位置坐下。再后来一个舞蹈团队的人顺着那两个女生坐过去,于是陆辰寒身边的位子就这么空了下来。   闻音一时有些踌躇。这边有一个座位,正好坐下她一个人。如果她不坐,反而绕到很远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显得十分怪异、欲盖弥彰?   而且节目正在进行中,绕过近二十个坐了人的位置走过去,会不会很干扰别人?   陆辰寒看出了她的犹豫,长腿一动就要起身,“你坐吧,我走。”   闻音轻轻抿了抿唇。大庭广众之下,并不适合弄出太大的动静。   她伸手,轻轻按住了陆辰寒的手臂,低声道,“你不用走。”   如果只是因为她在,陆辰寒就得避走——她没那么霸道,更宁愿走的是自己。   但此刻显然她走也不对。   陆辰寒看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手白皙精致,葱根似的,轻轻一按,便很快拿开。   闻音默默在他身边坐下。陆辰寒看着她,懂了她的意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泡在苹果汁里,又酸又甜又软。   闻音强迫自己专心看节目,忽视陆辰寒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林晓诺给她发微信来了。   「之前手机没电,才借到充电宝充上电。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   她的头像是一个沙雕表情包,可爱又搞笑。闻音眼睛微微一弯,按动键盘。   「之前是礼服弄脏了,想让你帮忙。现在已经解决了。」   「礼服弄脏了?那你那件收割人心到了丧心病狂地步的仙女裙,是哪来的?陆大少赞助的?」   林晓诺的吹捧太夸张,提到的“陆大少”正坐在她身边,沉默地盯着她看。   闻音耳根泛红,回了一个“嗯”字。   林晓诺隔着手机屏幕尖叫。她在自己班级坐着,不知道闻音旁边就是陆辰寒,发言非常放飞自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了这么漂亮的裙纸,少女你就从了吧!」   闻音忍不住将手机反扣在了自己腿上,悄悄用眼角看过去,陆辰寒已收回视线,看着舞台。   闻音实在难以招架林晓诺的鸡血,觉得有点羞窘尴尬,红着耳朵回:「我要看节目,不和你说了。」   林晓诺发了个笑脸,「期待你拿特等奖。」   陆辰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图片。   不是他故意偷看,实在是视力很好,只扫一眼就发现,闻音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笑得乖巧的卡通小太阳。太阳周身散发黄色的光辉,像一朵小巧而惹人怜爱的太阳花。   陆辰寒选了一张色调相同的暖黄卡通月亮图片,换做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可惜,他没有闻音的微信,也不敢贸然去要。   闻音看了会儿节目,全部结束后,到了公布获奖节目的环节。 第15章 讨厌   女主持人用热情而动听的嗓音,公布了三等奖的获选名单。那是一个歌唱表演,演唱者是高三年级的一个学长,叫做沈越,一个外貌与实力兼具的男生,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的微笑。   江以恒风度翩翩,满面笑容,“那么,接下来,获得二等奖的是,小提琴曲《爱的礼赞》,表演者,高二一班,陆辰寒。”   热烈的掌声响起。   陆辰寒看向闻音,低声问,“不恭喜我吗?”   闻音顿了一顿,低低软软说,“恭喜。”   陆辰寒唇角微微一勾,起身上台。   “陆同学是高二年级的学霸,学校的名人,想必大家都认识,不认识的也有所耳闻。”女主持人笑着活跃气氛,“那么请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一首曲目呢?”   陆辰寒望了闻音一眼,表情染上淡淡的温柔,低声说,“这是一个秘密。”   闻音低下了脸。   他常年冷着脸,带一点难以亲近的凌厉。这会儿还穿着礼服,又贵气又帅气,再加上那罕见的温柔,几乎引起全校女生的尖叫和好奇。   维持秩序的老师连忙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女主持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连忙笑着补救,“陆同学很有风度啊,把发言的机会让给接下来的获奖者。那么会是谁呢?来,让我的搭档念出。”   江以恒微微一笑,眼光落在人群里的闻音身上,“获得一等奖的是,钢琴曲《命运》,表演者,高二八班,闻音。恭喜!”   闻音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舞台,站在远离江以恒的那一边。   女主持将她往舞台中间让了让,于是她站在了陆辰寒身边。   “同陆同学一样,闻同学也是学校的名人,品学兼优,当之无愧的才女。”女主持笑着问,“那么,你为什么想到要弹这一首《命运》呢?”   感觉陆辰寒含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闻音很想像他那样,干脆地说一句“这是一个秘密”——有关重生与抗争的秘密,她不想让任何人窥见。   但这样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闻音弯唇,浅浅一笑,有如栀子花在清晨轻轻绽放,“因为我的母亲喜欢。”   闻音是学校的名人,父母遭遇意外这么重大的事,早就被人八卦开了。   女主持人没有去接她的伤疤,笑着说,“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恭喜你。接下来进入紧张的特等奖公布环节了……”   特等奖是一个弘扬校风校纪的节目,象征意义大于表演实力。大家心里明白,闻音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她的表演,十分震撼。   散场的时候,陆辰寒低声问闻音,“哪天请我吃饭?”   闻音弯腰去提两个衣服袋子,“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陆辰寒心情不错,又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闻音想起那晚的飞车惊魂,毫不犹豫地拒绝,“谢谢,不用。”   陆辰寒脸色便有些暗淡。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陆辰寒不走开,闻音表情淡淡不说话。   江以恒从后面追了上来,喊了一声,“闻音学姐。”   闻音微不可查地皱眉,转身,淡淡看着他。   江以恒看了陆辰寒一眼,问,“闻音学姐,介意借一步说话吗?”   闻音面无表情,嗓音冷淡,“介意。”   江以恒噎了一下,“我能不能问问你,你似乎……有些讨厌我,为什么?”   “因为……”闻音看着他的脸。江以恒长得斯文俊秀,气质看起来也端正,似乎是个好人。   但真的好人,怎么会在抛弃双腿残疾的女朋友之后,又很快地和她的表妹搅合在一起呢?   其实江以恒抛弃她,闻音能够理解,毕竟成人的世界很现实,要和一个残疾的伴侣在一起,会遭受很多困难。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江以恒偏偏和段菲菲在一起了,还是很快地在一起了?偏偏是收养她的段家的段菲菲!偏偏是导致她失去双腿的段菲菲!这简直是日日夜夜践踏她的心灵,在她的伤口撒盐。   并且那时江以恒的眼底,看不出多少愧疚。   一个好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闻音永远记得。   上辈子她因此事质问段菲菲,却被她失手推倒撞到脑袋而亡,陆辰寒抓了两人为她报仇。在陆辰寒问出“你一定很爱段菲菲,那么,愿意替她去死吗”之后,江以恒的反应令她记忆犹新。   “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她,是她勾。引我的。陆辰寒,校友一场,你不要杀我,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谦谦君子,骨气扫地,颜面尽失。   江以恒,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因为……你丑。”闻音樱唇冷淡地突吐出四个字,转身就走。   这样一个人,外在再好,内在丑得令她无法直视。   陆辰寒听到这样一句话,微有些惊诧,侧脸看过去,少女的脸庞依然美丽动人,却别有一股冷傲,仿佛初冬的雪,又如窗格上的冰花。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闻音的另一面,却同样如此诱人,令他怦然心动。   江以恒脸色铁青,不甘地走上前,想要拉住闻音,让她说个明白。   陆辰寒将闻音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他,“你不被欢迎,听不懂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江以恒横眉怒对。   但他比陆辰寒小了近一岁,身高矮了近十公分,气势难免矮了一截。   “没有你和她之间,”陆辰寒冷冷警告,“再追一步,你会知道后果。”   陆辰寒家世显赫,在本地谁也不敢得罪。本人也气场强大,据说还练拳击。   江以恒再不甘,也有几分畏惧,黑着脸站在了原地。   陆辰寒护着闻音朝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闻音站住,看向陆辰寒。江以恒到底影响了她的心情,她想对陆辰寒也说些保持距离的话,但她看着陆辰寒的黑眸,想到他今天为她帮的几次忙,还有他说“这是一个秘密”时,那温柔中隐含的一丝落寞,到底忍住了。   最终她只淡淡说,“今天谢谢你,再见。”   陆辰寒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陆辰寒送来的那套礼服价值不菲,自己的裙子也意义非凡。于是闻音精挑细选了一家高级洗衣店,将两套裙子都交了出去。   回家之后,她以为段菲菲会找她的茬——毕竟她拿了五千块的奖金,但段菲菲居然没有。   事实上段菲菲忙着在房间里和几个好姐妹群聊花痴,讨论同样是微笑型的帅哥,江以恒和沈越谁更有魅力。   她没来找闻音的茬,闻音乐得自在,自己进了厨房热饭,吃完收拾妥当之后,回了卧室。   她计划,弄脏裙子的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第16章 心疼   吃过午饭后,闻音来到了行政楼,负责校庆晚会的程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程老师。   程老师很喜欢这个品学兼优的女生,见到她表情十分和蔼,请她进了办公室,问,“特意找我,有什么事?”   “老师您好,”闻音乖巧地鞠了一躬,沉静地站在那里,细细柔柔道来,“是这样的,昨天的晚会上,我的演出服不知为何被弄脏了。我想看看礼堂后台的视频,弄清事情是怎么回事。希望您能准许。”   “这样啊,”程老师笑容收敛下来,交叉着双手看向她,“你为什么要看视频?是觉得有人故意吗?”   闻音抿了抿唇,“那件演出服,对我意义重大,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成年礼。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程老师慢条斯理地回复,“只是学校的视频并不会轻易对人展示。如果每个学生都以各式各样、并不充分的理由来要求看视频,学校的秩序不就乱了吗?”而且万一看了视频之后,再闹出什么事来,他担不起那个责任。   闻音沉默了一下,“您说的我明白,诚然我的请求可能不太合理。但是如果确实是有人故意,不找出来,是否会姑息坏行为?”   “你说的也只是猜测。”程老师看着她,不为所动的眼神告诉她,她不能为一个猜测,挑战学校的正常秩序。   闻音心里有些难受,恳求,“只看昨天一段时间、一个摄像头的录像,能通融吗?我不会闹事。”   程老师摇头,“闻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涉及违法犯罪,可以报警后由警。察带你观看,但你的情况,明显不到这个地步。”   周子逸隔三差五被请去办公室喝茶,这会儿经过程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懒洋洋听了一会儿,给陆辰寒发消息。   「你的心肝宝贝遇到麻烦了,在程老头办公室。」   陆辰寒收到消息,放弃了午休,向周子逸问清缘由后,去往程老师的办公室,在楼梯上遇到闻音。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面对着面。十月的风,吹得落叶四处飘舞。   “怎么了?”陆辰寒看着闻音明显低落的情绪。   “没什么。”闻音摇摇头,打算绕过他往下走。   “想看礼堂后台的视频是吧?”陆辰寒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去看。”   闻音一愣,“你……”为什么他会知道?   “周子逸刚才也在行政楼,他告诉我的。”陆辰寒用了点力,闻音便愣愣地跟着他走了。   陆辰寒拉着她直接来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敲门得到准许之后,陆辰寒带着闻音走了进去。   “是辰寒……还有闻音,来了?”校长章宏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见了进来的人,扫了一眼闻音后视线就集中在陆辰寒身上,面露亲切,指了指自己名贵实木办公桌对面的皮质沙发,“坐。”   “章叔叔您好。”陆辰寒点头致意,走了过去,但是没有坐。   章宏起身亲自给陆辰寒奉茶。   “叔叔不用客气,”陆辰眉目平淡,礼貌却也疏离,“我和同学想看看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礼堂后台的监控视频,希望你能准许。”   “这,”章宏放下手里的茶具,有些为难,“恐怕不太妥当。”   “我希望能看一下。”陆辰寒神情坚持,甚至带一点威压。   章宏看着他,他毫不退让地回视。   德川毕竟是个私立高中,章宏相比一个教育家,更是一个商人。他懂得权衡利弊。   过了片刻章宏移开眼,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叔叔就破例一回,不要说出去。”   “多谢。”陆辰寒神情略微放松,朝闻音递去宽慰的一眼。   “谢谢校长。”闻音乖乖地鞠了一躬。   章宏摆摆手,表示不用谢,伸手用自己桌上的办公电话,给安保队长打了个电话。   “已经知会过了,你们去二楼监控室。”挂上电话后,章宏笑了笑,“什么时候两家一起吃顿饭好吗?”   “我记下了,到时候再商量。”陆辰寒淡淡回应,拉闻音出门。   安保队长之所以能做到队长,为人是很拎得清的,接到校长电话后,亲自到门口迎接闻音和陆辰寒,殷勤地将两人领进了监控室。   “你们要看礼堂后台的监控是吧?”他嘴里念叨着,将视频调了出来,“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这里了。”   闻音仔细想了想,“具体看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吧。”   “好。”保安队长将进度条拉了一会儿。   闻音安静看过去,下午的礼堂后台,人来人往,异常嘈杂忙碌。在右上边角的地方,她看到了自己的礼服袋子。   大约看了十来分钟,段菲菲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提着几杯奶茶,很快走出了镜头。闻音回忆了一下,觉得她可能是在给刘雯雯几个送饮料。   又过了一会儿,画面中人少的时候,有一双腿靠近自己的礼服袋子,飞快地将之提起,拿出裙子,然后一只手端着奶茶对着裙摆泼了过去。   即便摄像头只拍了出了半个人,但闻音仍然一眼认出,那是段菲菲。   陆辰寒看着画面,眼眸一片森寒,心揪了起来。她是他的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却被人这样对待。   闻音神情却很平静,礼貌地询问,“请问我可以拷贝这段视频吗?”   保安队长有些为难,“这个事吧,不太好办。”   “只拍几张照片呢?”陆辰寒沉声问。   “这个可以。但最好也不要流出去。”   闻音拿出手机,对着监控视频,拍了段菲菲全身出现的画面,又拍了她倒奶茶的那一刻。   两人安静地走出监控室,闻音在前,神色平静。   “闻音。”陆辰寒轻轻唤了一声少女。   闻音静静回头看着他。   预备铃响了,每间教室都开始在文娱委员的带领下唱歌醒神。   离得最近的那间教室在唱,“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简单的话语,需要巨大的勇气……”   陆辰寒伸手搭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低头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少女眼眸平静,像一汪清澈的湖水。   她遭受这样的欺侮,怎么还能这样平静呢?   却不知,他的心脏,像被一遍一遍地抽打,尖锐地疼。   陆辰寒低声问,“做我女朋友好吗?让我保护你。”   闻音的手轻轻蜷了一下,摇了摇头,嗓音低软,“今天谢谢你,但是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陆辰寒的眸光黯淡下来。   闻音看见了,顿了顿,“你等我一下。”她转身匆匆走向学校超市,很快拿着一个酸奶出来。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少女将酸奶递到他面前,轻声说,“请你喝个酸奶吧,还请不要嫌弃。”   陆辰寒看向她,少女的神色真诚但也平淡。   他沉默地接过了酸奶。   下午放学,闻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一家打印店。   “你好,我想彩印一些图片。”闻音礼貌地一笑。   “可以呀,”店主非常热情,“你把图片弄到我的电脑上。”   “好的。”闻音坐在电脑前,在网上随意找了十多张图片打印,然后软软一笑,“我还有点资料想打印,能用用你的电脑吗?”   闻音乖巧漂亮,笑容也甜,让人心生好感,何况她还贡献了几十块钱的生意,店里也不忙。店主大方地答应了。   闻音打开了学校贴吧。   她未满十八岁,不可以去网吧,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实施保护自己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辰寒:作者我问你,我还要被拒绝多少次?我的四十米长刀跃跃欲试了。 第17章 曝光   闻音拿出自己的手机,连接上了电脑,将钢琴组比赛那天,段菲菲与刘雯雯见面的视频,通过电脑发到了学校贴吧。   她之所以没用自己的手机与电脑,是不想被人追查到IP地址。   这一年其实贴吧已经有些没落了,但如果内容涉及闻音和孙雯雯两个人的话,应该也可以造成很大的影响。   做完这一切后,闻音又去拿了礼服,然后平静地回了家。   段菲菲正在家里愉快地吃薯片看电视,忽然接到刘雯雯的电话。   “你在做什么呢?看贴吧了吗?”刘雯雯语气不善。   “我在看电视,贴吧怎么了?”段菲菲一头雾水。   “还看电视,我快被你拖累死了!”刘雯雯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电话猛地被挂断,段菲菲黑着脸用手机打开学校的贴吧,看到有关自己的帖子正飘在首页,点进去一看,差点没把脸气歪。   因为隔了一点距离,那个视频并不是十分清晰,声音也有些小,但不妨碍有着充足八卦精神的同学精益求精的热情,很快视频的主人公和对话被人体贴地科普出来。   “天哪,想不到女神竟然是这种人!”   “段菲菲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恶毒,对自己的姐姐都这样,简直丧心病狂!”   “跪求人渣滚粗学校!”   评论里是一溜地谩骂与诅咒。   段菲菲忍不住哭了。   “怎么了宝贝?”梅文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状心疼的不行,连忙坐到段菲菲身边,搂着她的背安抚。   “我……我被同学欺负了。”段菲菲哭着说。   “怎么回事?说出来妈妈替你出气!咱们去学校找老师!”梅文枝义愤填膺,顺着段菲菲的背,“乖女儿,不哭不哭啊。”   可是段菲菲说不出来。是她犯错导致的,她说不出来。   梅文枝催问得狠了,她大吼一声,“不要问了,不要你管!”然后哭着跑进了卧室,还锁上了门。   梅文枝担心,敲了一半天门,段菲菲只是大叫,“你走开,不要管我!”   段建新加班回来,见家里气氛不对,询问梅文枝,“怎么了这是?”   梅文枝心情不好,把气撒在了段建新身上,“还问为什么?你女儿都快抑郁了,你就知道加班加班!”   段建新十分无辜,“我加班还不是为了你们娘儿两?”   梅文枝不依不饶,夫妻两吵了一架。   闻音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没有理会,安心地背着自己的古诗文。   晚上十一点多,贴吧的视频大概是因为有损学校的脸面,终于被管理员删了。   陆辰寒看着手机里下载下来的视频,打了一个电话。   “我发给你一个视频,今晚开始,连续三天,你到德川高中的贴吧发这个视频。只要贴吧删帖你就重发。我先预付你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行嘞,包你满意。”对方回答。   第二天闻音来到学校,给陆辰寒发短信,约了个地点还礼服。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陆辰寒专注地看着她,神情温柔。   “过几天吧。”闻音轻声回应。这几天她有事,她在等,等着段菲菲自食恶果,等着她来道歉。   “好,我等你。”陆辰寒勾唇轻轻一笑。   回到教室,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纷纷慰问闻音,谴责段菲菲。林晓诺拉着闻音,眼睛红了,“你这个傻瓜,遭遇这样的对待,为什么不说?得亏了这位不知名的大侠,将事情曝光出来。”   “没什么大不了。”闻音浅浅一笑。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诉过苦,这辈子的事情更加复杂,她更不会说些什么。   林晓诺听了这一句话,却彻底哭出来了,“还说让我不要担心,你这个骗子。”   闻音只得低声温柔地哄着她。   段菲菲一天都没来学校,梅文枝心疼得很,在家陪了一天,费尽了口舌来哄,总算哄得段菲菲开了口,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只是想帮我最好的朋友,没有多想。”段菲菲坐在床上,哭得双眼通红。   梅文枝知道刘雯雯,女儿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她很自豪。“帮朋友,重情义,这是好事。可是你做事也要小心一些啊,怎么能被人拍到?”   段菲菲只是哭,没有说话。   “你也别太担心,闻音受我家的大恩大德,应该不会记仇。你当着同学的面对她道个歉,别人也不会揪着不放。”   段菲菲大哭大吼,“我才不要道歉,丢脸死了,你是害我!你走!你走!”   她用力推着梅文枝,间或用脚踢。梅文枝被闹得没办法,不舍得凶女儿,出了房门。   段建新担心女儿,今天也没加班,早早回了家,从梅文枝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具体情况。   “先给闻音道个歉吧。”段建新想了想,说。   于是闻音回家的时候,面对的是段建新与梅文枝两张讨好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闻音:我不是好欺负的哦   陆辰寒:嗯,只能给我欺负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18章 大度   “菲菲烫伤你的事,你知道了吧?”段建新心虚地问。   闻音平静地点点头。   段建新于是讨好地说,“你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做错,你别往心里去。”   闻音看得分明,哪怕是亲舅舅,知道这样的事情,也没有问问她的伤势,更舍不得多骂段菲菲,只是在替段菲菲开脱。   但是闻音也并不失望。段建新软弱没有主见,骨子里到底是自私的。上辈子他妥协甚至是默认于段菲菲与梅文枝的无耻行为,闻音对他早已没了感情。   梅文枝倒是理直气壮得多,“毕竟是姐妹嘛,哪有记仇的?你舅舅每天起早贪黑挣钱养你和妹妹,不容易,你说是吧,闻音?”   闻音无视她睁眼说瞎话的无耻,静静一笑,“我知道舅舅对我好,能把我每个月的零花钱提高一些吗?。”   梅文枝脸色一变,段建新拉了她一把。梅文枝想到段菲菲的事,还要靠闻音表态,只得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假笑,“好啊,每个月多给你一百,你省着点花啊。”   闻音为难,“可能不太够,花钱的地方好多。”   梅文枝脸色黑沉如锅底,但想到段菲菲的前程,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笑,“两百,不能更多了,你是学生,心思要用在学习上,别想着花钱花钱。”   闻音浅笑,“谢谢舅舅和舅妈,我回房了。”   错身而过,闻音平静地回了卧室。   梅文枝心疼地松了半口气。   闻音没有想到的是,段菲菲那个视频,连续三天都飘在了德川高中的贴吧首页,删了一个又会冒出一个,封禁IP也没用,因为对方使用了IP转换软件,封一个换一个,还时不时自己顶帖。   闻音抿了抿唇,想到了陆辰寒。   段菲菲的恶劣事迹彻底传开,刘雯雯的女神形象也破灭了。两人都躲在家里不敢上学。   梅文枝气了个够呛,想找到是谁把她女儿拍到并放在了网上。   但是刘雯雯那边没有反馈,她爸得知后把她骂了一顿,根本不愿意替她也不支持她追查,只叫她好好反省。更何况原始的帖子已经删了,也不好追查。   梅文枝不太懂网络的事,这口气只好这么咽下了。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做事这么没脑子!”梅文枝语重心长地教育段菲菲,“你去给你姐道个歉,当着同学的面。”   “我才不要!”段菲菲想也不想地拒绝。   “你不想在学校待下去了吗?”梅文枝说,“我也不想你对她低声下气,可是形势比人强,你去道歉,你的同学才会重新接纳你。学校也会宽大处理。”   段菲菲一想到要在公众场合道歉就觉得难堪,非常抗拒,但是耐不过梅文枝和段建新的双重软硬兼施。   这一天刘雯雯先私底下给闻音道了歉。中午的时候,段菲菲一脸沉痛地来找闻音,眼里含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姐,对不起,都是我不懂事,你原谅我好吗?”段菲菲哀求着。   但是闻音知道,她这样痛哭流涕的样子,根本不是因为后悔与愧疚,而是因为觉得道歉屈辱。   “我知道,人都会犯错的,”闻音轻轻柔柔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段菲菲拉住了闻音的手,哭着说,“姐,你真好。”   闻音恬静地拍了拍她的背。   围观的人纷纷觉得闻音大度宽容。   段菲菲道歉的事情传来,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张尧感叹着,“闻校花真是个好妹子啊,这么温柔善良,我都想追回家宠着了。”他知道陆辰寒帮闻音请人发视频的事,但是并不知道原始视频,是闻音亲手录下,并发到网上的。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闻音自己,就只有一个陆辰寒。   陆辰寒正在看财经新闻,听了张尧的话,头也不转,却抬脚踹了张尧的凳子一下。   “得,我知道我知道,”张尧说,“我就是开玩笑,嫂子永远是嫂子。”   陆辰寒没搭腔,继续看新闻。   “寒哥,晚上叫上肘子,去打几局啊?”张尧又问。   “不去。”陆辰寒回答。   “啊,为什么?你一个单身狗,除了练拳还能做什么?”张尧纳闷。   陆辰寒的嘴角微微一勾,张尧忽然闻到了热腾腾的狗粮的味道,顿时觉得有点牙酸。   放学后陆辰寒背好了书包,长腿一跨,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室,然后站在一棵腊梅树下给闻音发短信。   「今晚能请我吃晚饭吗?」   陆辰寒耐心地等着回复。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好,你想吃什么?」   「你说的算,我在林荫道等你。」   闻音面色恬静地来到林荫道。   了了一桩事,她本来心情不错,但是面对陆辰寒,情绪又有些复杂。   “决定好吃什么了吗?”陆辰寒柔声问。   “西餐,你吃吗?”闻音一双水洗过一样,湿漉漉又干干净净的眼睛望着他,嗓音清甜,令人心痒。   她猜测陆辰寒这样的贵公子,对西餐应该接受度良好。刚好她手里拿了五千块奖金。   陆辰寒觉得嗓子有些痒,有些干,轻声说,“好。我知道一家,载你过去。”   闻音小脸顿时紧绷了,露出一点带着戒备的神情。   陆辰寒失笑,“这次不会吓到你,不信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下一章寒哥主场 第19章 玫瑰   陆辰寒带闻音来到车棚,推出来一辆很有质感的带后座自行车,并不是之前的那一辆。   因为担心再遇到陆辰寒,闻音已经很久没有骑自行车了,都是搭公交车,都不知道陆辰寒什么时候换了车。   前车之鉴,即便是自行车,闻音也不是很想坐。何况还是自行车后座这么暧昧的地方。   她抿了抿唇,看向陆辰寒,“我们还是坐公交过去吧?”   陆辰寒无奈,“我晕公交。”   自己开车的,也会晕车吗?闻音纳闷,懵懂地问,“那打的士?”   陆辰寒觉得她的样子萌得很,又被她不配合的态度弄得有点恼,快憋出内伤了,要笑不笑、似怒非怒地问,“你到底坐不坐?不坐我背你过去?”   闻音被后一句话惊住,退而求其次,“那坐吧。”   无论如何,这顿偿还人情的饭,总是要吃的。   闻音侧身坐到自行车上,陆辰寒身高腿长,轻轻松松地骑着车前行。   闻音想起上次坐摩托车的事,手扣着后座上的金属杆,身体紧绷,戒备意味十足。   但陆辰寒一直十分规矩,车骑得稳稳当当,后背挺拔如山,白衬衣被风吹得往后鼓起,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闻音逐渐放松下来。   正是落叶的时节,天空蔚蓝,阳光暖融融的,于是风也带了怡人的温度,一阵一阵,吹得黄色的、红色的、深深浅浅颜色的落叶四处飞舞。   陆辰寒在一家花店门前停下,进去买了一束红玫瑰,递到闻音面前。   “陆辰寒……”闻音的视线,从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朵,移到陆辰寒脸上,开口想拒绝。   陆辰寒轻轻勾唇,“准备要送我姐的,你帮我拿一下。”   “哦,好。”闻音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将信将疑的接过花束,那纠结的小表情让陆辰寒的心脏,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一下。   陆辰寒重新骑上车,闻音抱着玫瑰花坐在后面。   高大英俊的少年,娇艳的少女与玫瑰,惊艳了无数人的视线。   陆辰寒将闻音带到一家很有情调的高级西餐厅,在窗边坐下,玫瑰花摆在一旁。   闻音虽然没来过这一家,但以前也跟着父母去过别的家,因此非常从容,姿态端庄,配着一身青涩的学生校服,有些别样的可爱。   陆辰寒头一次眉目舒展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闻音虽然莫名其妙,但也意识到他是因为自己发笑,有一点点恼。语句听起来像在质问,声音却娇软。   “我能点一瓶红酒吗?”陆辰寒笑问。   闻音想起他两次喝酒后的反应,顿时严肃,“不行,不许喝酒。”   陆辰寒看着她的表情,觉得自己没喝酒却已经有些醉了,笑着问,“你是我女朋友吗,这样管我?”   感受到他话语里调戏的意味,闻音不说话了,过了会儿红着耳根说,“是你先问我意见的。”   “好吧,”陆辰寒微笑,“我听你的。”   闻音蹙起了秀眉,觉得正人君子果然耐不过霸道狡诈的无赖。   陆辰寒最后没有点酒,而是点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果汁。   开胃的头盘,浓郁的汤品,美味的牛排……一顿晚饭吃了很长时间,但因为对方是闻音,陆辰寒觉得非常享受。   吃完后陆辰寒要买单,闻音坚持,“说过我请的。”   “好吧。”陆辰寒微笑着让开了。   吃完出来,外面已是夜色迷离,灯光璀璨。   “今天很谢谢你,闻音。”陆辰寒低头看着她,胸腔里鼓荡着浓浓的柔情。   闻音望着背光中少年柔和的脸,“今晚之后,我们还是继续保持距离吧。”   少女神色和语调都非常平静,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那样浓烈艳丽的红,映衬着女孩儿白皙的肤色,尖尖的下颌,精致的五官,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陆辰寒的柔情刹那间被冷冷的冰雨浇灭,眼眸黯淡下来,“你这么干脆。”   闻音低眉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认真地问,“陆辰寒,段菲菲与刘雯雯见面的那天,你看到我录视频了吧?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他说喜欢她很久了,那应该喜欢的是从前那个自信、灵动、光明、快乐、纯洁的闻音,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甚至不是这一辈子的她。   闻音希望陆辰寒能明白这一点,然后主动退后,更不要为她走入极端。   陆辰寒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也不觉得现在的你有什么不好。”   闻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陆辰寒微微一笑,终于伸手做了一件他之前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揉了揉她的发顶,“早些回家休息,再见。”   少年骑上自行车,踏着暖黄的路灯灯光,渐行渐远。   闻音喊了一声,最终没有机会把手里的玫瑰花还给他。   美丽的鲜花不应该被辜负,但是闻音也没办法堂而皇之地将它带回家,她才十六岁,梅文枝和段建新那里不好交代。红着耳根坐公交车回小区后,闻音将花送给了正门那位不停夸赞花朵漂亮的保安爷爷,让浪漫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拿出钥匙进门,段建新加班未回,梅文枝在浴室,而段菲菲正趴在床上打电话。   如果说段菲菲有什么优点,那大概就是凡事忘得快,屈辱也好,教训也好,没多久就风过无痕了。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忧无虑。   中午才沉痛地给闻音道了歉,这会儿她就已经恢复过来,讲电话眉飞色舞。   她没有关房门,肆无忌惮的说话声传到客厅,“你知道我们班那个胖妞吧,她居然暗恋沈越学长。她在练习册上画了好多沈越,被同学发现了。哈哈,真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她竟然敢觊觎沈越!”   闻音皱了皱眉,不出意外的话,段菲菲说的这个“胖妞”,她认识。   “段菲菲,”闻音严肃提醒,“才被别人对付过,做人低调点。”   段菲菲被教训,黑着脸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但她到底被贴吧的事整怕了,觉得闻音的提醒也有点道理,于是没再说什么,拿被子盖住自己,声音放低了,很快挂了电话。   十月中旬,学校与附近两所高中决定举办一次篮球联赛。   林晓诺吃完午饭不睡觉,坐在座位上刷贴吧。   “卧槽笑死我了!‘赌一个榴莲,陆辰寒会加入篮球队’,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帖子,什么仇什么怨啊!”   ‘陆辰寒会加入篮球队的话,我直播吃翔’,啊哈哈哈这还有人说直播剁违禁词的,被认识的人指出她是女生没有那东西,我要笑死了!”   林晓诺笑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闻音打算在睡午觉前做一道数学大题,林晓诺的声音仿佛魔音穿脑,直往她耳朵里钻。那绘声绘色的样子,极有感染力。   闻音停下笔,嘴边也有一丝笑意,“赌一个菠萝蜜,陆辰寒不会加入篮球队。”   周子逸不在教室,她不担心这话会传到陆辰寒耳里。   上辈子陆辰寒就没有加入篮球队。   这人实在是太低调了,明明成绩很好,却不担任任何班干部,也不参加优秀生国旗下的讲话;长得人高腿长,运动细胞良好,规规矩矩上体育课,却基本不参加任何公众比赛。   “哈哈,”林晓诺笑得合不拢嘴,“音音你学坏了。快快,发到贴吧去。人多力量大,说不定陆帅哥被激得上场了呢,那我们就有眼福了!”   闻音顺着好朋友的意,将自己的原话发到了打赌的那个帖子里。   过了一会儿,林晓诺忽然想到些什么,小声翼翼地问,“音音,我这样花痴陆辰寒,你不介意吧?”   闻音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要是什么时候介意了,和我说哦。”林晓诺一脸认真。   同一时间,张尧也在自己的教室刷贴吧。   作者有话要说:   闻音:我晕车   寒哥:好巧,我也晕车   闻音的心被一点点打动啦 第20章 赌注   “哇!这同学是谁啊,头像居然和你微信的是情侣款,一个黄色小太阳。”张尧大惊小怪地感叹。   陆辰寒正打算睡午觉,闻言接过张尧的手机。   那个小太阳和闻音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ID叫做“闻弦音而知雅意”。   不要太明显。   陆辰寒看了看这个昵称的发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   “卧槽寒哥你笑了,你在打什么主意?”张尧夸张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抖了抖。   陆辰寒瞥了这个戏精一眼,没有理他,而是低头注册了一个贴吧账号,昵称叫“听见星辰”,然后回了闻音一句,“你要输了。”   再然后,他把这一楼截了屏。   闻音跟了帖子后就没再看,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住了。林晓诺专注于直播贴,也没发现。   陆辰寒要加入校篮球队,根本不用比试,立刻就有人瑟瑟发抖地让出了位置。   张尧没兴趣,倒是晚些时候周子逸忽然心血来潮,也跟着进了。   篮球赛是近期的大事,陆辰寒与周子逸又是名人,加入篮球队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林晓诺兴奋地尖叫,“啊我太幸福了,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陆帅哥打校篮球赛!”   闻音略一诧异之后就安稳下来,觉得这也不算需要在意的变化。   周六下午三点半,高一高二停了课。   德川有一个室内篮球场馆,场馆此时一片欢腾,啦啦队配合着音乐又喊又跳,青春的热烈拉开序幕。   林晓诺拉着闻音飞快地往前走,“快快快,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   尽管如此,她们也只占到了第四排的位置。   观众陆陆续续入场,有单纯花痴的,也有打算认真看球赛的。乌泱泱的不少人。   啦啦队下去之后,双方队员入场。   德川的篮球手们穿着红色的球衣,陆辰寒出场的时候,转头往观众席看去,然后很快看到闻音。   人群中的闻音神情恬美,被周围的嘈杂喧嚣一衬,颇有岁月静好的味道。   陆辰寒极浅地,朝她笑了一下,引发不少女生的尖叫。   闻音看着陆辰寒的笑容,觉得这家伙又在故意逗弄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忍不住耳根泛红。   林晓诺尖叫,“啊啊啊虽然知道他不是对我笑的,但我还是少女心砰砰跳怎么回事?”   周子逸跟在陆辰寒身后,看着他的动作,也朝闻音看去。他知道自己的兄弟低调,于是替他冲着闻音和林晓诺比了一个必胜的手势,姿态潇洒。   周围又是一阵尖叫,林晓诺的笑容反而淡了下来。   比赛开始,陆辰寒第一时间抢到了球。他有心表现给闻音看,出手不留余地,运球,断球,进攻,防守,篮板,助攻,投篮……每一项都堪称完美。   少年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场馆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起跳投篮时身姿健美,浑身上下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我死了!再也没有我了!!”林晓诺嗓子都喊哑了。   上半场比赛结束,德川高中拿了六十二分,领先对方二十八分。   “卧槽陆辰寒还是个人吗?半场单人就拿了三十四分!”   “他的三分球命中率简直是变态地高!”   “打球猛也就算了,还特么带了学霸的脑子,假动作和各种助攻策略令人防不胜防啊!”   人群里震惊地议论。   陆辰寒走到场边休息,前排的女生有人红着脸递上一条毛巾,“陆……陆同学,擦擦汗吧。”   陆辰寒抹了一把汗,刘海打湿了贴着额头,湿漉漉的样子,衬得眼眸更加深邃。   他没有接,看了一眼闻音,对女生淡淡说,“不用了。”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毛巾和矿泉水。   少年仰头喝水的时候,姿态很酷,喉结上下滑动,异常性感。   林晓诺大多数情况下尊重好友的想法,此时鸡血上头,拉着闻音的手,“啊我的宝贝音音,你就从了吧!他好可怜啊,连个送水递毛巾的都没有。”   所以刚才那个女生送毛巾的事情,是被选择性忽视了吗?   闻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下半场陆辰寒继续吊打对方,周子逸丧失了兴趣开始划水,最后被换下了场。   最终比赛结果一百一十五比六十四。德川这一边的学生,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众人陆陆续续退场,闻音与林晓诺手挽着手顺着人流出了篮球馆,回教室拿书包。   两人又手挽着手往校门走的时候,遇到陆辰寒。   陆辰寒已经换回了一身校服,单肩背着黑色的运动包,黑如深潭的眼睛看着闻音,带一点笑意。   闻音已然认识到他的固执和霸道腹黑了,微微紧张地看着他。   “寒哥,今天你好帅!”林晓诺笑着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脚底抹油开溜了。   这家伙。   闻音抿了抿唇,“没有要紧事的话,我也走了。”嗓音低低软软,让人心痒。   陆辰寒微微一笑,“我来要我的菠萝蜜,算不算要紧事?”   闻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菠萝蜜?”   陆辰寒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将贴吧截图放在闻音面前。   “赌一个菠萝蜜,陆辰寒不会加入篮球队。”   “你要输了。”   闻音看着那个和自己风格相似的暖黄月亮头像,和“听见星辰”的昵称,耳根臊得通红。   “你……”她一时心里千头万绪,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陆辰寒为什么会认出自己?他是为了自己那句话才决定打篮球赛的吗?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头像,取这样暧昧的名称?   最终她问,“为什么要找我要菠萝蜜?”   陆辰寒心情很好,眉眼带笑,“愿赌服输。”   不说那个帖子只是闹着玩的,就算服输,那也是输给帖主。   陆辰寒又在强词使坏。   闻音低着头,闷闷的,“我不欠你菠萝蜜。”语气里带一点恼,一点娇。   陆辰寒忍着心痒,“输了不用兑现赌注的吗?你们背后开涮我,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   “那么多人,你找别人。”闻音恼道。   “那你是想我到公告栏去贴告示找你要吗?”陆辰寒忍着笑。   又来这一招。   偏偏闻音还真吃这么一招。陆辰寒不占理,但闻音怕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退让说,“好吧,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要胡闹。”   “好。”陆辰寒心满意足。   陆辰寒推了自行车,两人一起去学校外面的水果店,闻音看到菠萝蜜旁边的某热带水果,想起那个帖子的主题帖和林晓诺的吐槽,忽然问陆辰寒,“可以换成别的水果吗?”   陆辰寒心情好,温柔回答,“好。”你送什么都好。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闻音让水果店老板挑了一颗臭不可闻的榴莲包好。   “一共一百三十三,你给一百三吧。”店老板笑着说。   “谢谢。”闻音从粉色钱包里拿出现金递了过去。   老板非常贴心,将几斤重的榴莲交给男生来提着。   陆辰寒接过袋子,闻着那存在感十足的味道,表情有些嫌弃。   闻音难得见陆辰寒受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难得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倒有些像从前的样子,似一朵桃花颤巍巍地、又全情地盛开。   陆辰寒看得一愣,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   闻音心想着,让你使坏。   “我回家了,再见。”她脚步轻快地朝公交站台走去。   陆辰寒将榴莲放在车篮,弯着嘴角往家骑行,留下一路奇妙的味道。   回家后陆辰寒打了张尧的电话,“过来拿榴莲。”   “哪来的榴莲?”张尧十分纳闷,“你不是一向嫌弃吗?”   “别多问,来就是了。”   “行嘞,”张尧咧嘴笑,“榴莲我的最爱。”   张尧开着自己那辆拉风的跑车来接一颗榴莲。来的时候,陆辰寒正在疯狂购物,从马卡龙巧克力到豆干辣条,再到坚果牛奶,酸甜咸辣一应俱全,还都挑最贵的,几千块钱,装了满满三大袋子。   “送给闻音妹子的?”张尧提了一个袋子,往里一看,啧啧感叹。   “还有什么女生喜欢的零食?”陆辰寒问。   “你买这么多,她也不敢收啊!”张尧说着伸手拿了一瓶酸奶,“你的低调离家出走了吗?”   陆辰寒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前车之鉴,不能着急。   然后他在张尧打开盖子前,毫不客气地收走了那一瓶酸奶,“这是闻音的。”   张尧非常震惊,“寒哥,你人设塌了,彻底塌了知道吗?”   人设不人设,陆辰寒不管。他将榴莲交给了张尧,又给了他一袋零食,“让你熟悉的女生帮我送一下。”   张尧走后,陆辰寒打开了电脑,进了学校贴吧,手指开始打字。   作者有话要说:   性感榴莲,强势出境 第21章 心软   闻音被高一的学妹叫出了教室。   那女生大方一笑,递过来一个袋子,“有人托我送给你的,说是礼尚往来。”   闻音霎时就想到了陆辰寒,脸色认真下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别让我无法交差啊。”女生笑着将袋子塞进闻音手里,转身离开了。   闻音提着一满袋子零食,为难。   陆辰寒这家伙,从来不肯听他的。让他不要胡闹了,还是这样。   林晓诺抱着一袋面包匆匆跑上楼来,看见闻音手里的袋子,“哇啊”了一声。   站在门口惹人注意,闻音跟她一起进了教室。   “有空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送回去?”闻音看着哪里都放不下去的一整袋零食,非常为难。   “唔,”林晓诺抱着面包,“朋友请求,我理当答应,但是这件事,我觉得有点难办。”不说她私心里还是希望闻音给陆辰寒一个机会,就说陆辰寒这人,也不是她去还就能成功的。   闻音不会强人所难,浅浅笑了笑,“我再想想办法。”   她拿出了手机,给陆辰寒发短信。   「你的零食,我不能收。」   陆辰寒依然是一句“礼尚往来”。   昨天他的逻辑还不是这样的。   闻音有点恼,再看不少同学神色暧昧地朝这袋零食看,感觉更恼了。   「我要生气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那我让你揍一顿解气?」   闻音将手机收了起来,不想理他了。   但是一袋零食急需处理。中午的时候,闻音又发短信。   「放学你等我一下好吗,我把零食还你。」   陆辰寒简单任性的一句:「不要。」   闻音没办法,骂人不会骂,打也打不过。   「我真的生气了。」   陆辰寒看着手机,想象少女脸颊绯红,又甜又娇凶不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我放学等你。」   闻音心情总算顺了。   放学后闻音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学生大部分走了,才提着袋子出了教室。   陆辰寒在小花园等她。   几棵枫树叶子红得似火,火中的人神色平静,没有一丝不耐。   听到脚步声,陆辰寒转头,微微一笑,“你来了。”   闻音伸手,安静说,“谢谢你呀,但是我不能收,还给你。”   陆辰寒无奈,他喜欢的姑娘还真是很有原则。   这样暗自感叹着的时候,他心里又隐约起了一丝丝酸楚。   “不接受一袋,那只拿一个,可以吗?”陆辰寒深深看着她。   “不行。”闻音拒绝。妥协一次这家伙就会得寸进尺。   “只拿一个。”陆辰寒从袋子里选了一盒星空棒棒糖,递到闻音面前。   棒棒糖晶莹剔透,如梦似幻,美丽又浪漫,令人见之心喜。闻音心软了软,看向陆辰寒,看见了他眼里的一丝酸楚与期盼。   闻音心又软了一点,抿了抿唇,轻声说,“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再找我麻烦,我才答应你。”   “好。”陆辰寒哑着嗓子笑。   闻音松了口气,接过棒棒糖,攥在手心里,而后轻声说,“再见。”   “嗯,再见。”陆辰寒轻声回答,深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闻音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疾驰的自行车忽然从她身边擦过,车把手带了她的袖子一下,使得闻音一个跄踉。   “校门口禁止横冲直撞!”保安站起来,头探出窗口,对着骑车的人大喊了一声。   但是骑车的女生不为所动,她既没有停下来看看是不是撞到人,更没有道歉。   “沈越!”她高声喊着,依然放肆地往前冲,朝一个高大的背影追去。一头挑染的黄中带蓝的乱发,在风里飘扬。   “同学,你没事吧?”保安看向闻音。   闻音浅浅一笑,“没事,谢谢。”   之后的几场篮球赛,陆辰寒没有参加,林晓诺也没有拉闻音去看。   德川高中的食堂,和它的教学水平一样出名。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品类齐全,荤素搭配得宜,是莘莘学子的最爱,但是只提供中午一餐。   闻音打了饭菜,端着餐盘,与林晓诺找位子坐。   林晓诺往前走的时候,冷不丁撞上一个从餐椅上猝然起身的女生,手中的饭菜差点撒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脸色发红,连忙道歉。   “我也有错,”林晓诺也诚恳地道歉,“幸好没有烫到你,也没有弄脏你的衣服。”   闻音看着脸圆圆的女生,记忆一点点复苏——那是她前世高一年级的同桌纪萌,一个羞涩胆小、老实本分的女生。也是段菲菲嘴里的“胖妞”。   纪萌其实不胖,只是有些婴儿肥,温柔的人会觉得这是可爱,刻薄的才会嘲笑她胖。   纪萌对闻音一直很好,甚至在闻音暗地里被段菲菲欺负的时候,有时还会大着胆子站出来保护闻音。   两人已经隔了几年,或者说一辈子,未见了。   闻音微微一笑,“以后小心。”   纪萌抬头看了闻音一眼,脸色更红了,“好……好的,谢谢学姐。”   闻音再度笑了笑,跟林晓诺往前,找到位置坐下。   “这妹子有点意思啊!这么爱脸红。”林晓诺打趣地说。   “嗯,应该是个好人。”闻音微笑,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两人回教室。   林晓诺习惯性地刷贴吧,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哪个班的学霸啊,发的诗歌我都没听过。音音,你知道吗?”   她把手机递到闻音面前。   闻音一眼看见了“听见星辰”的名字。   林晓诺给她看的那一楼,发的是十四世纪波斯诗人哈菲兹的一首十四行情诗。   闻音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我也没有听过。”   林晓诺对这种帖子大概没什么兴趣,很快看到了别处。   闻音打开手机,进入学校贴吧,找到了陆辰寒的那个帖子。   帖子的名称很和谐向上,主题叫做“一天学习一首诗歌”,发布的日期,是自己送榴莲的那一天。   然后真的从那一天起,陆辰寒每天都会发一首诗歌,但都是情诗,偶尔会加一两句心情,然后问“你呢”。   闻音抿了抿唇,心情有些纷乱。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春华收拾教案,走到闻音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你跟我来。” 第22章 欺凌   闻音疑惑地跟着谢春华走向办公室。   “闻音,是这样的,”谢春华笑着看向她,“你是班上成绩优异的学生,我想让你在班会上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大家共同进步。你看行吗?”   闻音并不藏私,班上但凡有人向她请教,她都会耐心解答,甚至会把自己学到的独特解题方法交给别人。对于谢春华的这个问题,她很大方地答应了。   “好样的!”谢春华非常高兴,“你真是我们班的骄傲。”   闻音耳根泛红,“老师过奖了。”   “回家写写发言稿啊,周六班会上念。”   “好的。”闻音微微一笑。   闻音从办公室出来,大部分学生都离开了,学校安静下来。   闻音背好书包,锁好教室,往校门走,经过高一年级教学楼的时候,听到一个女生的谩骂,和另一个女生的哭声。   那哭声有些耳熟。   闻音听到哭声,脚步停住了,循声走过去,果然在角落,看到三个女生围着一个女生欺负,而那个坐在地上低声哭泣的女生,正是纪萌。   闻音皱眉。上辈子的纪萌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她没有留级,纪萌的同桌换了人,才导致纪萌的人生也变得不同了吗?   一个女生凶恶地扯着纪萌的头发,“你也不看看你,长得又丑又胖,也配暗恋江沈越?”女生个子很高,快到一米七了,态度十分嚣张,一头挑染的黄中带蓝的乱发,让闻音很是眼熟。   这个女生闻音认识,高二五班的惹不起,喜欢沈越,但追了很久也没有追到。   闻音抿了抿唇,提高了音量,“住手。”   几个女生都朝闻音看了过来。   纪萌脸肿了,显然挨过打。   “高二的好学生,”嚣张女生笑了笑,“我对你没意见,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们这样做不对。”闻音严肃。   “我知道啊,”嚣张女生不以为然,“那我乐意啊,你管我!”   “我没法管你,但是学校可以,你们别继续错下去。这是我的朋友。”闻音走过去,想要扶起纪萌。   “威胁我啊!”嚣张女生按住闻音的肩膀,笑容消失,“我说认真的,再不走,连你一起揍。”   “学姐,”纪萌哭着劝,“你走吧,不要管我。”   “我叫保安了,应该你们快走。”闻音站起身,镇静地看着嚣张女生。   “骗谁呢!”嚣张女生嗤笑,“既然你不听劝——”   她转身从同伴手里拿过一杯水,猛地泼到了闻音身上,“本来准备给纪萌的,赏给你了。”   天气有些凉了,闻音长袖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浅咖色的小西装式外套,这会儿胸前湿透了。   闻音没有惊惶,她已经立下了别人欺压她,她站起来反抗的决心,又怎会这样就惊慌?扭头摘下书包,她拉开拉链,寻找着东西。   嚣张女生以为她找纸巾,轻蔑地笑。闻音却拿出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将半杯水朝女生泼了过去。   闻音不会再退让,退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想办法反击回去,别人才不会小瞧你,进而不会轻易惹你。   “啊!”女生惊叫,恼怒地上前就想打闻音。   纪萌一把抱住女生的腿,“学姐,你快跑!”   大怒的女生拳头打在纪萌背上,转头冲同伴吼,“你们光看着做什么?”   另外两个女生正要动手,空气里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做什么?”   江以恒做完了练习册的改错,下得楼来,听到一阵争吵,循声过去,看到几个女生闹成一团,其中一个正是闻音。   看她正在被欺负,江以恒就想英雄救美,挽救一下自己在闻音心目中的形象。   江以恒在校庆上做主持大出风头,嚣张女生认识他,痞痞一笑,“你猜我在做什么啊,书呆子?”   闻音觉得,女生对江以恒误解得很深。   江以恒皱眉,“你们这样不好。”   他看向闻音,关切地问,“学姐,你没事吧?”   “明明纪萌伤得更重,你看不到吗?”闻音冷淡反问,弯腰想把纪萌救出来,“纪萌,快起来。”   江以恒脸色一僵。   嚣张女生被闻音提醒,一脸吃瓜的表情,“哟,想英雄救美啊?”   纪萌手一松,嚣张女生挣脱后,麻利地抓住了闻音的衣领,朝江以恒挑衅地一笑,“我就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逞英雄,你这么在意她啊,那我就只好欺负给你看啰。”   闻音抓住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女生的手臂,平静地说,“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看不出来你骨头还挺硬的。”女生一笑,伸手轻慢地拍了拍闻音的脸。   “住手!”江以恒阴沉着脸,“伤害闻音,我不会原谅你!”   纪萌咬住了下唇,鼓起勇气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为难别人。”   “那我更要伤害了。”女生笑着。   “你伤害试试。”一道极冷的嗓音,出现在闻音耳边。   女生转头,脸色微微变了,“陆辰寒?”   陆辰寒缓步走了过来,神色冰冷,气势逼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放开。”他冷冷命令。   女生脸色慌张起来。她知道陆辰寒,同刘雯雯那几个高一新生不一样,她认识陆辰寒一年多,深深地知道陆辰寒的可怕。   “对不起……”女生松开闻音,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陆辰寒冷笑,“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跟她道歉。”   女生连忙对闻音鞠躬,“对不起,得罪了你,请你原谅。”   她的两个同伴也惊惶地鞠躬道歉。   “滚!”陆辰寒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   女生们连忙要走,闻音喊住了她们,“等等。”   女生们又忐忑地回了头。   闻音柔声问纪萌,“哪里受伤了吗?疼不疼?”   纪萌怯怯地摇头。   闻音看向嚣张女生,严肃着一张小脸,“给纪萌道歉,纪萌原谅了才能走。以后不许再欺负人。”   三个女生连忙朝纪萌鞠躬道歉,“对不起,请原谅,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得到纪萌的原谅后女生们忙不迭地走了。   江以恒走上前,这次记得要先问纪萌,表情温柔,“同学,你确定没事吧?”   纪萌狼狈地摇了摇头,“不要紧”。   江以恒这才看向闻音,关切地问,“你外套打湿了,会不会冷?”   是有些冷,但闻音没理他。陆辰寒直接脱下自己同款的校服外套,递到闻音面前,“换上。”   闻音实在不想当众换外套,尤其还有两个大男生盯着自己。她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陆辰寒兀自将外套搭在了闻音肩头。   他的外套相对闻音来说实在宽大,衬得闻音越发娇小,一张巴掌小脸,精致甜美,令人心动。   外套上也没有烟味或者男生的汗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洗衣皂的清香。   眼下还有纪萌的事要处理,闻音没有再拒绝,问纪萌,“我送你回家吧?”   纪萌嗓音又有些哽咽,“我这个样子,不敢回家,不想让爸妈担心。”   闻音便有些为难。她不放心纪萌一个人,想到把纪萌带到自己家里住一晚,但是她家里已经良久没住人了,一时之间很难打扫。   去酒店的话,她没带证件。   “不如,”陆辰寒看着她的表情,犹豫一瞬,“去我家吧?” 第23章 秀色   “去我家吧?”陆辰寒看着闻音,“我一个人住,你们两个一起,不用害怕。”   闻音想了想,问纪萌,“你觉得呢?”   纪萌情绪还差着,看看闻音,又看看陆辰寒,拿不定主意。   闻言于是说,“好吧,我和纪萌一起去。”   “好。”陆辰寒神情温柔了几分,“走吧。”   全程被无视的江以恒,脸色非常难看。   闻音扶着纪萌往前走。单纯披着外套,伸手的时候很容易滑落。她脱下外套,递到陆辰寒面前,嗓音柔软,“不方便,你穿。”   陆辰寒看看她,接过外套,搭在了臂弯。   三人在校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陆辰寒先送两个女生上了车后座,想了想,又把外套扔给闻音,简单嘱咐,“换上。”   闻音也并不想在车后座换衣服。陆辰寒站在车外,在副驾驶座窗口对司机说,“麻烦你下车,耽误你一分钟,双倍车费。”   一分钟换双倍车费,诱惑很大,司机准备下车,陆辰寒又加了一句,“关上车窗。”   司机将车窗全部关闭后,下了车。   令人介意的人都离开了,闻音耳根泛红,脱下自己浸湿的外套,换上了陆辰寒的。   “学姐,你和陆学长在谈恋爱吗?”纪萌这会儿镇定了些,试探着问。   闻音耳根的薄红,蔓延到了脸颊,摇头,“没有。”   陆辰寒和司机上了车,两人终止了谈话。   纪萌给母亲打了电话,说自己去同学家留宿。   闻音想回家拿换洗衣服,但是她已经换上了陆辰寒的外套,再换回去不方便,穿着回家更不妥,只得作罢,给段建新打了电话,也说自己在同学家睡。   “嗯,注意安全。”段建新简单嘱咐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车开到陆辰寒住的豪华小区外,三人下了车。   “你陪着这位同学,”陆辰寒嘱咐闻音,“我去给你们买点日用品。”   陆辰寒去了家附近的大商场,先在负一楼超市买了牙刷、毛巾、室内拖鞋之类的用品,然后上了一楼化妆品区域,直接买了一个lamer的补水护肤套装。   闻音第一次来陆辰寒的家,两百多平的空间,装修淡雅,干净整洁,客厅一角有一架钢琴,书房里有跑步机。   总而言之,比想象中的有人气,跟陆辰寒的气质不太合。   见闻音的目光落在沙发的粉色抱枕上,陆辰寒轻声解释,“我妈的房子,姐偶尔会过来住。”   闻音点点头,心想,难怪。   陆辰寒将她们安排在主卧,带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十分方便。   闻音和纪萌看电视的时候,陆辰寒就在厨房下面条。   “想不到陆学长会做饭呀!”纪萌红着脸,悄悄跟闻音感叹。   闻音想起那次见他,陆辰寒坐在喷泉边喝啤酒吃三明治果腹,对他的厨艺有些怀疑。   不料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卖相竟然很不错。白色面条上浇了色泽好看的番茄炒蛋,撒了葱花。   闻音吃了一口,味道竟然很好。   “好吃吗?”陆辰寒含笑看着她。   “嗯。”闻音轻轻点头。   “喜欢的话,只要你开口,我就给你做。”陆辰寒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撑脸,弯着嘴角,不加掩饰地看着闻音。   他还没吃面,却觉得已经饱了,看着少女的脸逐渐染上绯色,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不是没道理。   闻音为他的直白有些羞恼,但是纪萌在场,她不好意思直接跟陆辰寒讲道理。   纪萌再迟钝也感觉到气氛暧昧,闷头吃面不说话。   吃完饭后陆辰寒用碗盛了两个白煮蛋来,交给闻音,“我洗碗,你帮她把脸滚一下。”   纪萌脸红,“谢谢学长。”她只觉得陆辰寒太能干太体贴了,跟传闻里完全不一样,真的当得起男神两个字。   闻音接过碗,伸手去拿蛋,陆辰寒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小心烫。”   闻音明净的杏眸看向他,陆辰寒感受着手里的滑嫩皮肤,一时舍不得放手,定定看进了那一双漂亮的眼中。   纪萌不敢说话,缩着头。   闻音羞恼,耳根一红,收回手,避开视线说,“我知道了。”   “嗯。”陆辰寒微不可查地勾唇,进了厨房。   闻音等了一会儿,等鸡蛋凉了,去了壳,帮纪萌滚脸。   陆辰寒把那套海蓝之谜套装拿出来给闻音的时候,闻音眨了眨眼。   高中时期的闻音还没开始护肤,但对这个品牌也有所耳闻,每次她妈妈用完一罐贵妇面霜的时候,都会心疼一阵子,朝她爸感叹烧钱。   一个套盒,只会更贵。   但周子逸不是说他钱很少吗?虽然捐款退了,但是日子还长,这样大手大脚,并不好。   闻音认真提醒,“不要乱花钱。”更不要为她乱花钱。   陆辰寒微微一笑,“没乱花钱,你们女生不是要护肤吗?将就一下。”   闻音皮肤好,母亲在的时候会帮她管理皮肤,后来她就只在冬天抹抹面霜,大学后才开始学着护肤和化妆。   明白他是煞费苦心地想让自己接受,但无功不受禄,更不应该仗着别人的喜欢占人便宜,于是闻音低声拒绝,“我不用,你退了,或者留给你姐。”   陆辰寒笑容消失,盯着闻音,叹了一口气,他喜欢的女孩儿,真的是太倔了。   他转身将套盒递给在一旁默不吭声的纪萌,“你待会洗脸用吧?”   纪萌本身胆小拘谨,十五岁的她不认识这个品牌,但也知道陆辰寒拿出来的,肯定价值不菲,当下摇头如拨浪鼓,“谢谢学长,我清水就可以了。”   陆辰寒觉得心情有点闷。   闻音羞涩而小声地问,“你这里,有适合我们当睡衣的吗?”   “我去看看我姐有没有。”陆辰寒转身去他姐的卧室,然后坏心地拿了一套短袖睡衣和一件棉质睡裙。   睡裙有袖子,胸前是一个猫咪的图案,十分可爱。但是很短,离膝盖很有一段距离。   “有别的吗?”闻音为难。   陆辰寒一本正经地问,“只有吊带的了,穿吗?”   闻音没办法了。   纪萌老实胆小,肯定也不敢当着不熟的陆辰寒穿那样一件睡裙。闻音到底心理年龄大一些,又善良,很是替纪萌着想,把那一套短袖五分裤的睡衣给了纪萌,自己拿了睡裙。   “买了一次性……内衣,要吗?”陆辰寒又正正经经问她。   “不穿!”涉及最贴身的衣物,闻音恼羞成怒,但是娇娇软软的模样,一点气势也没有。   一次性的内衣也要洗洗才能穿啊,救不了急。   还好是十月末,天气并不热,还能将就一下。   闻音洗完澡出来,陆辰寒已经将她的外套吹干,正一手插兜,一手持挂烫机,姿势闲散地给她熨衣服。   听见开门声,陆辰寒转头。   少女刚洗完,皮肤白里透粉,长发披散,半干不湿的,衬得眼睛水洗过一样,干净明亮。直筒的睡裙看不出身材,那短短裙摆下的那一双腿,又长又直,白的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呈现莹润的光彩。   陆辰寒觉得嗓子有点干,不自觉起了点反应。   闻音毕竟心理年龄二十岁,懂得他那直勾勾眼神的含义,脸颊绯红,“陆辰寒,你在看哪里?”   陆辰寒清了清嗓子,微微侧开身,若无其事地说,“把你的衬衣拿来,我给你熨一下。”   闻音羞恼着去拿衬衣。   纪萌不说话,纪萌什么也不知道,乖乖进入浴室去洗澡。   等终于躺到床上,闻音正想把手机调为静音好睡觉,但是有短信进来了。   陆辰寒躺到床上,一手枕头,另一手举着手机,双腿交叠,单手打字。   「能加你的微信吗?」   他刚才用闻音的手机号搜了一下,搜到了闻音的微信号,但是不敢贸然加。   闻音难得孩子气地撅了噘嘴。   「没必要。」   「微信用流量足够,短信要花钱。」   闻音觉得陆辰寒又在强词夺理。土豪的他,会在乎短信那几块钱?   狡诈的人。   「睡了。」   陆辰寒看着短信上简单的两个字,勾了勾唇。   第二天闻音换好衣服出房门,陆辰寒正好买了早餐回来。   将手里的东西摆在餐桌上,陆辰寒看向闻音,眉眼俱是笑意,“无功不受禄,要是有功的人呢?”   这家伙,又在挟恩求报。但是从校园解围再到收留再到晚饭早饭,确实是应该回报的恩情。   “你提。闻音软软回答。   “赏脸加个微信吧。”陆辰寒拿出手机,顿了顿,补一句,“不许黑名单,不许屏蔽。”   闻音想着,即便让陆辰寒换一个要求,他也能生出无数事端来,只得点头,“行吧。”   她的语气满是无奈,却没意识到无奈是因为心软。   纪萌出来,三人围着餐桌吃早点。   早点很丰盛,豆浆稀饭,鸡蛋包子,粉丝面条,还有牛奶。陆辰寒觉得油炸食品不健康,没有买油条之类。   闻音很久没有在客厅的餐桌吃一顿早饭了,看着陆辰寒的目光,又软了一点。   饭后陆辰寒开车带闻音和纪萌去学校,三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不远处段菲菲妒忌的目光。 第24章 流言   陆辰寒的跑车很抢眼,段菲菲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很想坐上一次,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车停住,她看见闻音从车里下来,顿时脸色黑了。   这就是闻音说的,留宿在同学家?   她睡在了陆辰寒那里?!   紧接着纪萌也下来了。   但段菲菲的注意力一直在闻音身上,止不住疯狂地嫉妒。   从小到大,闻音一直拥有出众的容貌与气质,家境好,成绩好,受无数人夸奖,被无数男生追捧,活的像个公主。而她,却什么也没有,怎么样努力也得不到!   为什么那样高不可攀的陆辰寒,也轻易为她折腰?   为什么?   她嫉妒,她不甘。   段菲菲低调了一段时间,憋坏了,此时无数恶毒都止不住冒出来。   她气哼哼地来到教室,坐下后拿出手机,打开了贴吧。   既然别人可以利用贴吧来整她,她大可以也用贴吧来报复闻音。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发帖指出闻音夜宿陆辰寒家,直斥她不知检点伤风败俗,为了钱出卖身体。   临发出的那一刻,她稍稍理智回笼,怕得罪陆辰寒,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富少,以为这样陆辰寒就不会追究。   上课前不少人都在抓紧时间上网,闻音是学校的名人,这种事又很触动人们八卦的神经,因此不断有人顶贴,那帖子一直飘在首页,越来越热了。   甚至有人连课也不上了,在课本下面偷偷刷手机,看事件进展。   林晓诺是个爱刷贴吧的,但她上午惯常踩着迟到的线到校,只在中午才刷。张尧今天请了病假。   两个传声筒这次都没有及时传声,等到闻音和陆辰寒知道时,事情已经扩大化了。 第三节 课下课后,有一个经常向闻音请教问题的女生,终于忍不住问,“贴吧上有一个关于你的,不太好的帖子,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闻音一愣。   林晓诺麻利地打开手机贴吧,脸色顿时变了,“卧槽,这是哪个王八蛋造谣我们闻音呢!让姐抓住他,不剁了他喂狗!”   闻音进入学校贴吧,脸色慢慢白了。再坚强的女生,也抵不过别人对名节的造谣和恶毒的谩骂。   林晓诺抓住她的手,“卧槽你别看!”   闻音眼眶慢慢红了。   林晓诺小心地安慰,“还好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不信的。”   “就是,你的为人我们相信。”那个女生也说。   上课铃响了,大家只好停止了讨论。   陆辰寒这边知道的还要晚些,一则帖子没有明显牵扯到他,二则他为人高冷,也不会有人特意在他面前八卦。   闻音眼眶红了之后,去找吧主投诉,吧主很快删了帖子。但关于闻音的非议,还是流传开来。   周子逸逃课打游戏,中午邀陆辰寒在外面吃饭,陆辰寒回教室便晚了些。   一班的教室在最顶层,独自一间。   陆辰寒上楼的时候,经过二班,走廊边几个男生正在那里抽烟闲聊。   “想不到啊想不到,闻音看着天然纯,竟然是这种人。”男生语调轻浮。   陆辰寒停住了脚步。   “也不知道是哪个富少尝了鲜,嫉妒死老子我了。校花那胸,那腿,啧啧,那什么的时候声音肯定也好听。”接话的男生叫做魏武,长得一点也不威武,倒是十分猥琐。   陆辰寒薄唇紧抿,面色森寒,一身冷气,大步流星走过去,扯住了魏武的衣领,一言不发,狠狠朝他脸上揍了过去。   他身高力大,又练拳击,只一拳就把魏武打得嘴角流血。   魏武脸颊剧痛,撞到同伴身上,好不容易站直了,抬头看见了森冷如死神的陆辰寒。   哪怕他知道陆辰寒可怕,但突然被打,魏武心中起了血性。他吐出一颗带血的牙,大骂,“你他妈有病!老子惹你了,日!”   魏武扬起拳头冲了过去,直往陆辰寒俊脸上揍,陆辰寒避过他的拳头,狠狠给了他一脚。   “我草!”魏武破口大骂,陆辰寒一声不吭,脸色极冷,按着他打,拳脚相加。   很快魏武鼻青脸肿,满脸是血,没有反抗的力气,但满是血的嘴里依然不干不净地骂。   陆辰寒往死里揍他。   眼见要打出大事来了,几个男生回过神来,纷纷劝架。   “陆辰寒,你冷静一点!”“魏武快走!”   两个男生抱住陆辰寒,把他往后扯,其余的男生扛着魏武跑走,送他去医院。   陆辰寒甩开两个男生,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冷冷地问,“关于闻音,怎么回事?”   他手上、衣服上、脸上都占着血,气势逼人,看起来非常可怕,男生眼露畏惧,“就是……贴吧有一个帖子,说闻音夜宿富少家里……”他下意识地不敢说后面的话。   陆辰寒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拿出手机,在学校贴吧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帖子,猜测已经被吧主删除了。   他按出了一个号码,“喂,子逸,贴吧有一个造谣闻音的帖子,但是已经被删了。你帮我想办法查一查发帖的人。钱我出。”   “什么钱不钱的,小事。”周子逸答应了。   陆辰寒深呼吸了几口,给闻音发微信。   「乖学生,愿意跟我逃课吗?」   闻音此时趴在自己的钢琴上默默流泪,听到微信响,好半天才迟钝地支起身子,拿出手机,看到了陆辰寒的微信。   长达一个小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陆辰寒很担心闻音,但是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浑身是血的样子。怕吓着女孩儿,他回家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染血的校服扔进了垃圾桶。   林晓诺一直在贴吧大战谩骂闻音的人,按键盘按到手酸,休息的时候,看到一个新发的帖子,主题叫做“我是高一三班的纪萌,实名为闻音学姐证明。”   林晓诺点进去,看到纪萌说,“具体的事情我不能讲的太细,总之就是昨天闻音学姐和另一位学长见义勇为,帮助了我。我一时不能回家,学长好心将我收留。闻音学姐不放心我,也一起去了学长家。这件事高一一班的江以恒同学可以证明。昨晚闻音学姐一直和我在一起。她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你们不要伤害她。”   林晓诺松了一口气,招呼玩得好的同学一起顶贴,并严肃谴责造谣和谩骂的人。   她这口气没松多久,又看到一个新帖,说陆辰寒为闻音打架,还有现场图。   林晓诺惊了,觉得应该通知闻音,遂打开微信。   「卧槽!陆辰寒为你打架了,差点没把人打死!」   闻音神色一肃,擦了擦眼泪,回复陆辰寒。   「不要逃课,你在学校待着,不要为了我做错事。」   她背起书包,匆匆往学校赶。   陆辰寒收到短信,乖乖回了学校,然后被班主任刘老师请进了办公室。   一向温和儒雅的男人,眉头皱的死紧,“你说说你,为什么打架?”   “你知道。”陆辰寒冷淡答道。   刘老师差点被气死。   陆辰寒学习成绩优异,大多数时候是沉稳规矩的,轻易不惹事,一惹事就是大事。当真是让他喜爱又头疼。   “早恋也是不允许的。”他瞪着陆辰寒。他当然已经调查过,知道陆辰寒是为闻音打架。   陆辰寒瞥他一眼,没接话。他恋不恋爱,跟允不允许没关系。   “你看你把人打成那样。你满十六了,是要负一定刑事责任的年龄,你学习那么聪明,能不能不要冲动?”刘老师痛心疾首,“趁早去给别人道歉,该赔就赔。”   陆辰寒冷声回答,“赔偿可以,道歉不行。”无视刘老师黑沉沉的脸色,“检讨我也不会做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刘老师觉得自己要被气出心脏病了。   陆辰寒来到天台,倚着栏杆,迎着风,打开了微信,问闻音现在在哪里。   「我到学校来了,你在哪?」   闻音按下一行字,从出租车下来,直奔高二教学楼。   这会儿已经上课了,校园教室以外,没什么人,也非常安静。闻音看到了天台上的陆辰寒。   陆辰寒看到少女为自己行色匆匆的样子,心底柔软起来,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这家伙还有心情笑?   闻音心里着急,加快脚步,从另一侧楼梯上了天台。   “你打了谁?他怎样了?”闻音急匆匆走进,因为连续赶路,脸色微微发红,散乱的碎发在风里飘扬,看起来更惹人怜爱了。   陆辰寒微笑,“不要紧,别担心。”   “陆辰寒,”闻音严肃地看着他,“你不能为了我这样做。”不能为了她打人,更不能为了她杀人。   “值得。”陆辰寒深深看着她。   闻音拧起了秀眉,觉得和陆辰寒在这方面大概说不通。   “学校会怎么处置你?”她换了一个问题。   “随便。”陆辰寒专注地看着她,“要是我因此坐牢,你会等我吗?”   闻音真的被吓住了,着急地为他想办法,“这么严重吗?是不是应该取得被打的人的谅解?章校长和你爸那边能帮忙吗?”   陆辰寒看着她担忧而认真的样子,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闻音,你怎么这么可爱?” 第25章 维护   闻音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我爸的长子,他不会让我出事。”陆辰寒深深地看着她,觉得这辈子再也放不开她了,“就算学校开除我,我可以随便去哪个国家留学。”   “就算是这样,”闻音被陆辰寒一会真一会儿假的话语弄乱了思绪,努力思考,小脸认真,“把人打成那样子也是不对的,还有,钱也不是万能的。”   陆辰寒微笑,顺着她,“嗯,你说得对。”   闻音着急,陆辰寒反而漫不经心,还有心情逗她。   闻音恼了,“所以,被打的人到底怎么样了?学校会怎么处置你?你认真一点。”   “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吗?”陆辰寒朝她伸出了手。   闻音是真的为他着急,那他也应该做一些让她安心的事情——他不舍得让她担心。   将陆辰寒愿意积极配合了,闻音松了一口气,没有去拉他的手,转身,“一起去吧。”   见闻音要往八班那边的楼梯下,陆辰寒快走两步,拉住她的手腕,微笑,“我们先去找刘老师。”   刘老师正在喝菊花茶降火,见陆辰寒和闻音一起进了办公室,一时表情有些古怪。   “我想去看看魏武。”陆辰寒说道。   刘老师见他神情平淡,不像是要再去补刀的样子,欣慰了些,问,“想通了?”   “探望一下而已,”陆辰寒冷肃起来,“道歉的话,看情况。”   刘老师觉得头又痛了,抛下他看向闻音,“你呢,闻音?”   “这件事毕竟跟我有关,我也想去看看。”闻音乖乖巧巧地回答。   陆辰寒忽然补了一句,“我们没有早恋。”   闻音听到这句,刷的一下,连脖子都红了: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呀!   刘老师看向陆辰寒,陆辰寒冷静重复,“没有早恋,所以不要为难闻音同学。”   为了女生把人打成那样子,不是早恋也离不远了。   刘老师喝了一大口菊花茶,看着闻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回班上去上课。”   陆辰寒立即回答,“闻音不去,我也不去。”   刘老师,“……”   菊花茶没用,他还是去买点速效救心丸比较好。   刘老师开了自己的车,带着年级第一和第二,去医院探望被打的魏武。   魏武由闻讯赶来的二班班主任和几个同学照顾着,检查还没做完。三人在急诊才问清楚护士情况,魏武的一群亲人哭天抢地地跑了进来。   “护士,护士,我儿子魏武在哪里?”一个身宽体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嚷嚷着问。   “麻烦你们安静。”接诊台护士皱了皱眉,刚刚刘老师一行人也问了,所以她很快回答,“他还在做检查,没有回到急诊。”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刘老师陪着笑迎了上去,“你们好,是魏武的家人吧?我是打人学生的班主任,带他来探望魏武。真是对不起了,让……”   胖男人打断他的话,小眼睛到处看着,“打我儿子的小畜生在哪呢?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看到陆辰寒,“就是你这个小畜生?”   陆辰寒皱起眉,神色森冷。   眼见陆辰寒要生气,闻音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手臂感觉到一点轻柔的力道,陆辰寒心里也柔软起来,按捺住了脾气。   闻音走到陆辰寒面前,严肃地看着胖男人,“叔叔,出言不逊并不是好事。”   刘老师也陪着笑劝解,“魏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我们就是来道歉的,您消消气,咱们冷静地谈谈赔偿问题。”   “赔偿?什么赔偿?我开公司做老板的,稀罕你们那几个钱?”胖男人粗暴而轻蔑。   魏武的母亲一副暴发户太太的打扮,瞪着陆辰寒,“被打的是我们的儿子,你叫我们怎么冷静?杀千刀的,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活该吃牢饭知道吗!”   闻音心一颤。“吃牢饭”这个词语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上辈子陆辰寒为她报仇,连杀两人,她在那一刻重生,不知道他最终的结果如何,但肯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那是她绝对不想要的结局,也是她最为愧疚的事情。   “阿姨,”闻音紧绷着脸盯着她,“没人跟你说过吗?你一脸恶毒的样子,真的非常难看。”   “你说什么?”暴发户太太脸孔都扭曲了。   陆辰寒手搭住闻音的肩膀,冰冷地看着女人,“恰好相反,是你儿子不学好,才会被揍。”   “你们两个……”刘老师头疼地回头看他们。   胖男人开始骂很难听的脏话。   陆辰寒微扬了脸,挑眉,冷冷打断他的话,“要么与我谈赔偿问题,要么你们去星河集团与陆昊谈破产收购问题。”   “什么星河集团?”胖男人狂飙脏话的脸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弯来。   “W市有几个星河集团?”陆辰寒冷冷反问。   胖男人当然知道星河集团,W市没几个人不知道,暴发户生意人更加知道。他忍不住盯着少年看。   少年年纪不大,气势却足,站在一群大人之间,也别有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场。提到陆昊如雷贯耳的大名,也是无足轻重的样子。   “你是?”他疑惑地问。   “敝姓陆。”陆辰寒冷声回答。   胖男人的红脸顿时变得惨白,“陆,陆少……”   “现在愿意跟我谈赔偿问题了吗?”陆辰寒冷冷问。   胖男人脸色乍红乍白了一会儿,终于扯出一个狗腿的笑容来,哈着腰上前,“那哪能让您赔偿?您教训犬子,肯定是犬子做的不好,等他出来我再揍他一顿,让他劳烦您生气!”   魏太太黑着脸拉了他一下,被他狠狠一瞪,不敢说话了。   “我不喜欢欠着人。”陆辰寒冷漠地说了一句,“等他结果出来再说,我们先走。”   最后一句是对闻音说的。闻音看了一次精彩的现场变脸,还觉得有点惊诧,也忘了拉开陆辰寒搁在她肩上的手。   陆辰寒揽着她走了几步,胖男人点头哈腰地上前,“需要我送您吗?”   “不必。”陆辰寒冷淡拒绝,男人殷勤地走到门边,弓着腰相送。   “解决了,不用担心。”陆辰寒轻声说着。眉目轻柔的样子,与刚才的气势逼人截然相反。   闻音这才注意到他揽着自己的姿势,对于少年男女来说,过于亲密了。   她连忙退开一步,觉得不太真实,“这就解决了?”   “嗯。”陆辰寒微微一笑,觉得她此刻的懵懂的表情异常可爱。   “那,还写检讨吗?”   同样看了一场大戏的刘老师沉默地跟在后面,听到这个问题,立即坚决地接口,“当然要写。”   “好吧。”陆辰寒因为闻音心情好,给面子答应了。他的话是对刘老师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闻音,看得闻音耳朵都要红了,忍不住又要恼。   “吃午饭了吗?”陆辰寒却轻声问。   闻音中午心情不好,确实没吃。但她今天已经破例为陆辰寒担心了,不能再让他起误会。   于是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软声说,“你好好写检讨,我该回家了。”   软声嘱咐的乖巧模样让陆辰寒失笑。   “刘老师,”闻音朝他行礼,“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刘老师和颜悦色,“我送你回家?”   “谢谢,但是我可以自己搭公交。”闻音说过之后,又对陆辰寒道了一声再见,转身向公交站走去。   陆辰寒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刘老师轻咳一声,“那么,陆辰寒你呢?”   陆辰寒回学校开回了跑车,坐在书桌前看手机。   贴吧里纪萌的帖子一直飘在最上面。江以恒出来发了证明帖,真相扩散了一些。但那些跟风或者恶意谩骂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道歉,反而还有人仗着匿名浑水摸鱼。   陆辰寒按了发帖按钮,打下了一句话。   「我是周子逸,纪萌帖子里的学长,谁再造谣,后果自负。」   他想着自己刚为闻音打架,要是又和闻音留宿的事扯上关系,只怕更让闻音说不清,便借了周子逸的名义。   周子逸惯常爱笑,但其实是个颇有恶名的校霸,踪迹成谜,情绪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风格令人捉摸不透。   说他昨天在校有人信,说他会见义勇为,也有人信。   而且他还很可怕。   知情的几个人都不会出来说这是假的。帖子一出,贴吧终于安静下来了。   已经听闻音说了真相的林晓诺看见这个帖子,满心都是:卧槽?还能这样操作?   周子逸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被”在贴吧发了帖。他花钱请了一个黑客,黑客手指快如闪电,在电脑上忙活了好一会儿,给了周子逸一个手机号。   “这是发帖者的手机号,他发帖用的是临时注册的小号,还有一个大号,似乎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有意思。   周子逸邪气横生地一笑,在微信挑了几个人,将电话号码发出了出去。   「帮我查查这个手机号主人是谁。」   他高一高二高三都有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又有认识的人。同一个学校,人际关系难免交叉。这样延伸开去,肯定能找出号码主人是谁。   晚上九点钟,终于有人确定了。   「是高一三班的段菲菲。」   那个故意烫伤闻音的段菲菲么?自求多福吧!   周子逸冷笑着将调查结果发给了陆辰寒。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这一章甜到的请举手哦   欢迎收藏!   留言送红包哦! 第26章 谈判   陆辰寒正在和刘老师通话。   “魏武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轻微脑震荡,一处骨裂。”刘老师心有余悸,“还好没有造成重伤,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   “嗯。”陆辰寒十分平静,“该赔多少你告诉我,谢谢。”   挂上电话,他打开微信,看到了周子逸的消息,顿时脸色森寒。   又是段菲菲。   「谢了。」   他回复了周子逸,给闻音打电话。   没有正经事,陆辰寒鲜少给她打电话。闻音略一犹豫,按了绿色的按钮。   “闻音,”陆辰寒嗓音低沉,“那个造谣发帖的人,我已经找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给了女孩儿做心理准备的时间,“是段菲菲。”   闻音抿紧了唇,手指捏紧了衣服。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学校开除她。”   闻音思考了片刻,“你让我考虑一下,我暂时不想彻底和他们决裂。”   “你有什么顾虑?”陆辰寒不以为然。他是一点都不希望闻音继续待在段家。   闻音思虑着回答,“彻底决裂的话,我就得搬出去,我还没想好在哪里住。”   德川要到高三才能办理寄住。   她自己有家,但是一个人住,又是一个年少女孩,难免不安全。况且她未满十八岁,有些时候,需要一个监护人。   最重要的是,彻底决裂的话,她的一百万,就一点都要不回来了;还有她家的车。   “你……”陆辰寒想说,不如来自己家住吧,他会照顾她。但这样的话太过暧昧。   不能急,会吓着闻音。   陆辰寒在心里告诫自己。   “什么?”闻音问。   陆辰寒浅浅勾唇,“没什么。”   闻音没有在意,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拿定主意,认真地说,“我会与舅舅他们谈谈,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陆辰寒忽略了她后面一句话,“嗯,晚安。”   闻音也低低柔柔道了晚安。   这会儿段建新还在加班,没有回家。段菲菲和梅文枝在客厅看电视。   闻音将手机里段菲菲故意弄脏她裙子的照片做了备份传到自己邮箱,然后来到了客厅。   “舅妈,表妹。”闻音平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闻音晚上鲜少与她们待在一起,段菲菲看着她,觉得十分心虚。   今天的事情一波三折,先是闻音被骂,接着陆辰寒为她打架,再然后纪萌、江以恒、陆辰寒都出来为她说话。   段菲菲当然知道那个帖子是假的,但不管那个帖子是不是周子逸本人发的,都表示陆辰寒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并且发了怒。   那次被周子逸怼,她特意去了解了周子逸,知道他是陆辰寒的好朋友。   不管是周子逸或者陆辰寒,都非常不好惹。   段菲菲心虚极了。   “怎么了?”她故作镇定地看着闻音。   闻音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相册,递到两人面前,语气平淡,“这是上次,菲菲故意弄脏我裙子的照片。”   段菲菲一看照片,顿时惊慌大叫,“你为什么会有照片?”   梅文枝认真看了照片,确认是自己的女儿,顿时觉得自己的女儿真是太不懂事了。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总得护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梅文枝尖刻地问。   “后台有监控视频,我朋友帮我拍到的。”闻音不紧不慢地回答,“菲菲是我的妹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梅文枝皱了皱眉,“菲菲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菲菲,给姐姐道歉。”   可别又发生被全校学生骂的事情了。   “我只是嫉妒姐姐有那么好看的裙子。”段菲菲不想道歉,假意哭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有。”   梅文枝顿时心疼了,搂着她安抚,“给你买漂亮裙子,不要哭了。”   闻音平静地看着段菲菲演戏,“今天贴吧有一个造谣我的帖子,我朋友帮我查出来,是菲菲发的。”   “什么?”梅文枝惊讶,这会儿彻底火了,“你到底偷偷做了多少事?”   “我没有!”段菲菲哭着否认。   “不如我让同学们判断一下?”闻音淡声问。   段菲菲脸色一白,梅文枝脸色黑了,“闻音,我们是一家人,菲菲是你的妹妹,我们辛苦养你,你不能做这样的事。”   闻音想冷笑,也不知道梅文枝“辛苦养你”这四个字从何说起。   但既然梅文枝还想装德道,那她也可以拿捏出情意来。   “我知道,”闻音态度软了一点,“我也想把你们当一家人,相亲相爱,和和美美。所以,舅妈,能不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梅文枝目光晦涩地看着闻音,很是意外,这个乖巧天真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学会谈条件了?   这让她起了忌惮之心。“你威胁我?”   “不是,”闻音低声道,“我只是想继续和你们做一家人。”   梅文枝打量着闻音,发现她确实很不一样了,“你想让我答应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对我好一些。第二,将我妈给你的一百万,退还七十万给我,以后我学费、生活费自己负责。   德川高中虽然是贵族学校,一学年费用高达十到二十万,但是对年级前五名费用优惠,还有奖学金。   闻音粗略估算了一下,上辈子梅文枝统共花在她身上的钱,大概还不到三十万——这还包括她双腿受伤住院治疗的费用。   而这辈子闻音费用自己负责,也不会再住院,还愿意给她三十万,是对段家收养自己,以及血脉亲情最后的一次回报——不管怎么说,段家对她再差,至少给了她生活的空间,还有些许的照顾。   而她,暂时还希望这个生活空间和必要的照顾能继续下去。   如果段家真的能做到以后对她好一些,说不定段菲菲断腿的时候,她会心软资助一点点。   “你说什么?”梅文枝非常愤怒,脸孔扭曲。   而闻音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得美!”段菲菲大叫。   “菲菲,你做错了事。”闻音叹了口气。   梅文枝气得直喘气,但是也听进了闻音的那句话。   德川教学条件很好,学费贵,买进去也花了很多钱。如果闻音真的把事情爆出来,上次烫伤的事没过去多久,情势只怕变得非常糟糕,搞不好宝贝女儿会被开除。   这是她绝对不准许发生的事情。   而且闻音两次提到了帮忙的朋友,能弄到后台视频,还能查到发帖者真实身份,看来有些手段和背景,不好得罪。   “妈,这个卑鄙小人越来越过分了!”段菲菲哭闹,“你管管她!”   “你先安静。”梅文枝沉着脸说了一句。事情重大,涉及段菲菲的前途和七十万钱款,她一时有些慌乱。   见母亲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段菲菲心里一气,眼角看到闻音的手机,想到那威胁自己的照片,顿时拿起手机,先把照片删除了,然后狠狠往地上一砸。   闻音静静看着她,“我备份了。”   梅文枝一惊,看向闻音,“你真可怕。”   闻音没有接口。   这是她用健康、青春和性命换来的成长。   “我要和你舅舅商量一下。”梅文枝冷冷说。   “嗯。”闻音轻轻点头,捡起内外屏都碎了的手机,回了卧室。   十点钟的时候,段建新顾不得避讳,敲响了闻音卧室的门。   闻音等着他,也没睡。   “音音,”段建新脸色混杂着焦急与不可置信,“你舅妈说的是真的?”   闻音淡淡点头。   段建新脸上浮现痛色,“你太让我失望了,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这次连给段菲菲开脱都不想了吗?闻音差点真的冷笑出来。   段建新这句话,也是她想对他们说的。   “舅舅,”闻音认真地看着他,“我回报了你们三十万和一辆奥迪。妈妈和爸爸挣钱也很辛苦。”段建新开到学校去、让段菲菲得意的红色奥迪,是闻爸爸送给闻妈妈的生日礼物,价值六十多万,去年才买,还很新。留给他们,就当是葬礼时帮助的谢礼。   想到去世的姐姐,段建新有一丝心软,再开口声音缓和了一点,“我们是一家人,不应该闹到这种地步。菲菲还小,不懂事。”   “我也才十六岁,比菲菲大不了多少,没有爸妈,没做坏事,却屡屡受到伤害。”闻音终于有些悲伤。   段建新说不出话来。   闻音闭了闭眼,再睁眼,冷静了一些,“总之,舅舅,我不会改变主意。”   段建新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梅文枝冷怒交加地将一张银行卡扔到闻音面前,动作粗暴,“给,你的七十万!”   段建新面无表情,段菲菲一脸仇恨。   闻音收起了那张银行卡,想走,梅文枝冷冷喊住她,“这就走了?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是不是应该把照片删除?”   闻音平静地回答,“我提了两个条件,第一条是让你们对我好点,照片我要留着监督你们。”   段家三口气得脸都扭曲了。   闻音平静地出了门,找到一家银行,确认里面的金额之后,去了公交站。   结果她从站牌转上站台,便看见人群中高大挺拔的陆辰寒。   她有些惊讶,但是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早安。”陆辰寒温柔地看着她渐渐走近,霞光映得她脸色楚楚动人。   “早,”闻音低软回应。   “我担心你,过来看看。你说和他们谈谈,谈了吗?”   闻音点点头,“你打的那个人,要赔多少?我替你赔吧。”   “我们什么关系,”陆辰寒忍不住翘起嘴角,“你要替我赔偿?”   “我只能回报你这些。”闻音平静回答,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这辈子,她都无法回报哪怕十分之一的爱。   她真的很亏欠他。   陆辰寒的嘴角顿时一僵。   他深深着迷的姑娘啊,真是太倔了。   他表情僵硬的时候,难免就流露出一些惯常的冷来。   闻音有两分惴惴。   陆辰不想又吓着她,转开了脸。   没有那冷沉沉的视线盯着,闻音松了一口气。   两人上了公交,陆辰寒一路都不说话。   下公交的时候,陆辰寒一声不吭地先下去,闻音跟在他后面,抬脚要下的那一瞬,身后一个急匆匆、冒失失的人,赶着下车,顺手推了闻音一下。   闻音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作者有话要说:   闻音:我只能回报你钱,没办法回报你感情。   作者菌:真香警告。 第27章 初吻   “哎!”   听到耳边一声轻微的惊呼,带着甜味的熟悉嗓音让陆辰寒知道这是闻音发出来的。   他运动细胞良好,身体敏捷,立即转身,堪堪来得及扶住栽倒的少女。   闻音的额头撞到陆辰寒的胸口,硬硬的肌肉,有点疼。   陆辰寒保持着扶住闻音的姿势。那一刻很短,又似乎很长。隔得很近,他闻到少女身上栀子一般清甜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那香味让他觉得口干舌燥。   闻音抬头站直,但是陆辰寒没有松手,而是盯着她的嘴唇,下一刻忽然猛地低头,薄唇在她脸颊轻轻一碰。   早晨的街道,清凉的空气,浅金色的太阳,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陆辰寒就那么亲了,清甜可口的少女,滑嫩白皙的脸蛋一口。   闻音愣了那么一秒,人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先红了,越加像一朵清新娇美的海棠。   “你!”她羞恼,没能说出话来,擦了一下自己被亲的地方,低头匆匆走进了校门。   陆辰寒感受着那一刻的触感,心跳得快要蹦出身体。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嘴角快要勾起来,在看到四周探究的目光时,又压了下去,眼睛冷冰冰地一扫,围观的人顿作鸟兽散。   手机铃声响起。   陆辰寒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深深皱起,脸色变得很是阴沉。   但如果不接电话,对方多半会反复打。   陆辰寒按开了通话按钮。   “你好陆少,”那边的秦助理小心地开口,“总裁让你今晚回家一趟。”   陆昊鲜少主动找他,这次要他回家,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得知了他打架的事。   “没空。”陆辰寒冷漠地回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他这一通电话的功夫,他在公交站台亲吻闻音的消息,已经顺着网络撒欢跑开了。   林晓诺难得起了早,吃了家常早餐,此刻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震惊地张大了嘴。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闻音进教室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绯色。   “你答应他了啊?”林晓诺惊喜地问。   “没有。”闻音知道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被偷亲的情绪还未稳定下来,语气仍带着羞恼。   看出来闻音是真的生气,林晓诺默默在心里为陆辰寒点了一根蜡。   同样震惊的还有张尧,他刚被他家司机送到家门口,微信已被好几个人轰。炸。   张尧一路小跑着来到教室,一坐下便扒住了陆辰寒的手臂,“卧槽,寒哥你真的当众……”   昨天他发烧,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好了些,得知了闻音留宿被造谣、陆辰寒打架的事,此刻只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十个亿——这病生的真不是时候。   陆辰寒被一通电话破坏了好心情,冷冷横了他一眼,“手拿开,别烦我。”   “不是,”张尧十分纳闷,“这不是好事吗?你烦啥?”   陆辰寒肩膀一抖,将他抖开,没理会人,拿出手机给闻音发消息。   亲吻的事扩散的很快,只怕会给闻音带来很大的困扰。   「刚才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没忍住。」   道歉归道歉,但他并不后悔。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样做,哪怕她会怨他。   对面却一直没有回复。   上课了,语文老师进来,开始讲一篇经典古代散文。   陆辰寒难得没听课,偷偷在下面继续给闻音发消息。   「真的对不起,你生气了?」   「你打我吧。」   道歉的诚意有了。闻音不可能在上课看手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复。陆辰寒放下手机,心不在焉地看向黑板。   一直到下午上课,陆辰寒都没有收到回复,内心不由得忐忑起来。但即便忐忑,他脸上也是冷漠的神色,并不显露情绪。   他的情绪,只有在遇到闻音的时候,才会丰富地呈现出来。   闻音不仅不会在上课时间看手机,而且,她的手机摔坏了,想看也看不了。   更何况,她还很忙。   周六下午是谢春华安排的班会时间,闻音该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的时候。但是因为连续两天晚上出意外,她的发言稿还没写出来,只得趁午休奋笔疾书。   原本谢春华还担心闻音因为谣言的事情绪不好,结果发现闻音准备充分,发言的时候神情宁静,内容充实有条理,是真的毫无保留地在分享,顿时再次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太好捡到宝。   “下周是集体活动周,学校给出了四个选择,去西郊钟山写生、摄影,攀岩,击剑,分项目进行。”谢春华让班干部将报名登记表和家长告知书一一发放,“自己选择一项填好,周一将报名表和告知书一起交上来。”   “好!”大家高兴地应声。   班会结束,闻音和林晓诺告别,一出教室,看到一脸羞怯与忐忑的纪萌。   “闻音学姐。”见到闻音,纪萌脸上一喜,走了过来,不安地给她鞠了一躬。   “对不起,学姐,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她很是自责。   纪萌昨天下午就来找过闻音,但是闻音不在学校。   “没关系,你无须内疚。”闻音微微一笑。   虽然看到那些谣言和谩骂的时候,她确实感到难过,但现在已经得到了她想到的结果。   纪萌却觉得,闻音是为了让她宽心而故作坚强,更内疚了,反反复复地道歉。   “真的没关系,谢谢你站出来为我解释。”闻音温柔地看着她。纪萌有多胆小她是知道的,她能做到这个地步,想必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两人边说话边往校门口走。   “纪萌。”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见沈越背着书包过来了。   “沈……沈越哥。”纪萌整张脸红透了,低着头,声音小的快要听不清。   “沈学长。”闻音微微一笑。她对沈越很有好感。   上辈子闻音是纪萌的同桌,也是唯一知道纪萌暗恋着沈越的人。纪萌与沈越以前是邻居,后来沈越搬离,两人却又在高中成了校友——纪萌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多沈越的事迹、沈越的优点。   那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沈越对她微笑着点头致意,“你好。”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沉稳地很有分寸。   闻音看向纪萌,“沈学长找你,那我先走了,再见。”   “等等,闻同学,”沈越喊住了她,“谢谢你帮助纪萌。”   沈越今天下午才知道闻言被造谣的事,看到了纪萌的帖子。虽然不知道纪萌说的见义勇为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先道一声谢是很有必要的。   沈越代替纪萌道谢,这里面蕴含的态度不一般。   闻音有些欣慰,但并不八卦,只笑,“应该的,再见。”   不远处的陆辰寒,面色冰冷地握紧了手机。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纪萌通红的脸,却可以看到沈越温和得体的微笑,和闻音甜美亲切的笑容。   闻音何曾对他有过这样的笑容!   两人言笑晏晏,俱是容貌出众,站在一起,仿佛一对璧人。   沈越本身就优秀到足够令同性产生危机感,何况闻音还那样区别对待。   陆辰寒觉得自己妒忌之火仿佛要化成喷薄的岩浆。那一刻他无比想把女孩抓起来,肆无忌惮地对她做所有想做的事情,再也不让她离开一步。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发怒只会吓着闻音,让她再也不会看自己一眼。   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说明不了什么的。   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直说得自己的心里仿佛下了一场酸雨。   闻音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了陆辰寒,对方一脸冷漠,问,“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想起早上那猝不及防的一吻,闻音觉得被亲的地方又烫了起来,“我……”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加快步子往前,“不想理你。”   陆辰寒紧走两步,跟在她身边,“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没用了,说话不算话。”闻音羞恼地指责。是谁上次保证不再对她无礼的?   “闻音,”陆辰寒拉住了她的手腕,深深看着她清透的眼睛,“我已经,很辛苦地在克制了。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闻音望进了他深邃的眼神中,深情,隐忍,无奈,还有两分神伤。   “陆少,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总裁在等你。”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忽然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看到了陆辰寒握着少女的手腕,但视若无睹,表情谦恭。   闻音红着脸挣开了自己的手,陆辰寒看向男人,目光冰冷。   “请。”男人恭敬地做了一个手势,陆辰寒顺着他请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漆光锃亮的宾利,宾利旁边则站着两个着黑衣戴墨镜的保镖。   所以,是打算文说不行就武斗吗?   他就知道陆昊不会轻易罢休。   陆辰寒并不惧怕这种场面,但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难免难看,而且闻音也在这里,万一输了的话,只怕会狼狈丢脸   “我去见见我爸,晚点联系。”陆辰寒轻声向闻音交代了一句,打开气场,不紧不慢地朝汽车走去,冷冰冰地看了一眼保镖,保镖恭敬地帮他打开了车门。   闻音在晚风渐凉里,轻轻顺了顺耳边被吹乱的秀发,看着宾利远去的身影。   陆辰寒和他爸关系不好,这次找他,该不会是因为他打架的事吧?会不会吵架啊? 第28章 温柔   陆辰寒回到了钟山别墅。   陆昊坐在诺大的书房,处理一份文件。   陆辰寒走了进去,没有敲门。   “找我什么事?”他冷冷地问,也没有坐,就那么笔挺地站着,十分漠然。   陆昊皱了皱眉,“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讲话的?”   “有话直说。”陆辰寒不耐烦了。   陆昊心里的火腾腾地冒,“你能耐了啊,在学校里打架,把人打成重伤!”   陆辰寒懒得跟他解释魏武是重伤还是轻伤,只冷漠地说,“说完了?我走了。”   “大胆!”陆昊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你有种不让你老子管,有种不拿你老子的名号做大旗啊!”   陆辰寒脸色变得极冷,抿紧了薄唇,从书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一口气走出客厅、花园、院门,来到了外面的街道。   别墅区没有公交,出租车也少。他沿着道路走了很久。   满山红叶,万树吟风,夜色来临,星辰渐次浮现。   他独自一人走着,忽然十分想念闻音,于是拿出了手机,拨号过去,却没有打通。   秦助理在陆昊大吼的时候便走进了书房,给陆昊倒了一杯茶,“陆总别生气,父子两嘛,有话好好说。”   陆昊喝了几口茶,气顺了一些,皱着眉命令,“你去查查,那个让辰寒打架的女生的底细。”   闻音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她正在维修店里修手机,关机了。   手机是新的,只是屏碎了,换了还能用。何况这是她妈妈送给她的手机,十分宝贵。   修好手机后闻音开机,看到陆辰寒来电的短信提醒,怕他有什么事,回拨回去。   那边接通后,很长时间不说话。   “喂?”闻音奇怪,“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辰寒轻轻一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闻音羞恼,“你又胡来,不和你说了。”   打开家门,段菲菲正坐在沙发上,和梅文枝、段建新商量下周活动选哪一项。   一家人原本其乐融融,一见闻音回来,转头看她,齐齐顿了一秒,然后当她不存在似的,又回过头继续说自己的。   对于他们当自己不存在的行为,闻音接受度良好——当她不存在,总比给她找茬强,她乐得安静。   “舅舅,”闻音平静地从书包里拿出家长告知书,“这里麻烦你签个字。”   “嗯。”段建新疏冷地应了一声,接过那张薄纸,不看不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闻音微微一笑,拿回告知书,回了自己卧室。   坐在书桌旁,闻音在报名表上填了“写生”一项。   她知道段菲菲会选摄影。分项目进行的话,她就不会遇到段菲菲了。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陆辰寒发来的消息。   「活动的项目你选什么?」   往上翻了翻,是陆辰寒的几条道歉。   闻音慢吞吞地回复,「不告诉你,我睡了。」   陆辰寒坐在飘窗上,身后是万家灯火,温馨明亮。   他看着闻音的回复,过了很久,手指缓慢地按着键盘。   「闻音,我真的很想你。」   但闻音早已放下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   “音音,你选的哪一项啊?”林晓诺好奇地问。   她选了摄影。   闻音朝后看了看,周子逸趴在课桌上睡得很熟,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回答,“我选的写生。”   “我也觉得你会选这个,你的绘画功底也好棒,” 林晓诺皱着一张可爱的小脸,“我这辈子是没指望有才艺和运动细胞了,只有吃最适合我。”   闻音柔声安慰,“你也很优秀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这么觉得了。”林晓诺嘿嘿一笑,手机这时一震,微信里一个暖黄弯月亮头像的账号来加自己,备注五个字:我是陆辰寒。   林晓诺吓了一跳,偷偷摸摸去看闻音,还好闻音见她玩手机,自己已经拿出课文预习来了,没有注意这边。   林晓诺按了通过,受宠若惊地问,「寒哥?」   「嗯,是我。你能否告诉我,闻音活动选的哪一项?」   林晓诺本来还在犹豫,但是紧接着陆辰寒发了一个笑脸,林晓诺的思路瞬间被那个笑脸晃花了,只觉得能啊,简直太能了!   「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说是我说的。她选的写生。」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林晓诺眉开眼笑,然后偷偷摸摸把陆辰寒的备注改为了“爱豆”。   周五这天开始了,不同项目的学生被分批送走了。   闻音提着自己的绘画工具,与班上几个同选写生的女生一起登上了旅游大巴。   车子在钟山的东门停下——为了人员分流,选摄影的学生会从另一个门进,两方人马尽量错开。   至于攀岩与击剑,都在别的地方。   下车后等人员到齐,一个老师讲了注意事项之后,人流开始浩浩荡荡地登山。   这个时节的钟山很美。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树木,呈现出各种深浅不同的绿、白、黄、红、紫的颜色,晕染在湛蓝的天空之下,分外艳丽。   闻音提着匣子,一边陶醉地欣赏着美景,一边顺着人流往上走,拐弯的时候,看到后面的陆辰寒。   他实在太高了,容貌英俊,气质冰冷,气场强大,即便与众人穿着同样的校服,也能一眼被注意到。   闻音抿了抿唇。他以为他会去攀岩或者击剑的。   “快看快看,”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叫着同伴,指着山下一片高雅的建筑,“那是钟山天籁叠墅,富豪聚集地,传说校草陆辰寒就住在那里。”   “哇哦,我对校草的崇敬之情又多了一层!你说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追到他?”   “你还是不是我朋友了,怎么消息这么落后?你不知道校草已经和校花在一起了吗?”   “天呐!闻音吗?果然王子只能配灰姑娘,我好酸。”   “闻音可不是灰姑娘,她是落难公主。”   隔了几步默不吭声的闻音,“……”   带队老师拿着扩音器,“这是第一个写生点,想画建筑的可以选这里。”   不少人停了下来。   闻音选择继续往上走,想看看更多的风景,还能锻炼身体。   学校一共选定了四个写生点,已走过三个,往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而闻音继续向上。   她是灰姑娘,还是落难公主呢?   她想她只是她自己。但被这个话题触动,她忽然格外想念她的父母。   秋天晴朗的日子,昼夜温差会大。   日头越来越高,闻音走得久了,觉得有点累,还有点热,步子便慢了下来,落在了后面。   “我帮你拿。”陆辰寒一直关注着她,这时走过来,去拿她手里的工具匣。   闻音在出神,冷不防被他这么一出声,受了一惊,手里的东西轻易被夺走。   她扭头看他,陆辰寒解开了外套,白衬衣熨帖,额头有一点细汗,眼睛更加幽深。   “不用了。”闻音轻声拒绝,伸手去提回。   两人的关系已经被误会不少了,她不想让误会更深。   陆辰寒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专注地看着她,“我知道一个很美的地方,你愿意跟我过去吗?”   这人又开始耍霸道。   “不要。”闻音闷闷拒绝,有点委屈。   她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何况私自脱离规划路线,并不是合适的行为。   陆辰寒看着她的小表情,唇角微微一勾,直接提着她的工具箱,转进了一条小路。   带队老师在前面,和一个高三的学姐说着话,没注意后面。   没有工具箱她还怎么写生?陆辰寒这么一个人乱跑,万一出事怎么办?   闻音蹙起了秀眉,只得跟了过去,劝阻,“陆辰寒,你这样不好。”   陆辰寒不听,反而越走越快。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前方豁然开朗。陆辰寒终于停下,回头温柔着看闻音,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闻音走得很累,又不想理他了,默默站到他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色,心神俱是一动。   陆辰寒说的不错,这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湛湛蓝天之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一个碧蓝的湖泊在阳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辉,仿佛一颗剔透的宝石。山风带来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似乎也能吹走心底所有的阴霾。   闻音深呼吸了几次,选了一个角度,打开工具箱,开始画画。   陆辰寒没有打扰她,他在另一个地方,支起自己的画架,拿出纸笔和颜料,看着少女宁静美好的侧影,细细地将恬静的少女描摹到自己的画纸上。   快到下午一点,陆辰寒画完了,闻音还没有。   陆辰寒踱步过去,弯着腰去看画夹上画面,只见灿烂的秋叶之中是一汪蔚蓝的湖水,湖水之上有一只小船,隐约能看见三个人影。   他抬头看去,现实的湖泊上并没有船。   所以这是画的想象中的、他们一家三口?   “能把我画到这只船上么?”陆辰寒眉眼带笑,轻声问。   闻音在画上补充着细节,拒绝的声音柔中带娇,“我们一家人划船,才不要把你画上去。”   她顿了顿,想到应该感谢陆辰寒让自己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何况来之后陆辰寒难得规矩,居然一直没有耍无赖。   于是她动手在小船旁边,又画了一只小船,小心地在船中添上人物。   “嗯,这是你,这是你妈妈,”闻音轻声解释,“这是你姐。”   画完之后她扭过脸问,“要把你爸画上去吗?”   陆辰寒心里一动,偏过脸看她。   他弯着腰,比站着的少女略微要低一点,由下而上看过去,女孩儿娇美的脸上是柔和宁静的神情,眼神认真,就这样微微俯视着他。   她没有画上她的爸爸,却记得要画上他逝去的母亲。   这样不经意的体贴与温柔。   山风吹过,树叶轻舞,阳光从高高树叶的罅隙射下来,像舞动的光之精灵。   陆辰寒没有回答她,而是凑上脸,再一次亲吻了她,这一次是在唇角。   闻音一时好心,没想到却被人恩将仇报,再度轻薄。   “陆辰寒!”她真的恼了,后退一步,脸色通红。   “嗯。”陆辰寒微微一笑。   “你……下流!”她气急,终于忍不住骂人。   “嗯,我下流。”陆辰寒温柔地顺着她。   “……”闻音实在拿这么一个人没办法,气恼着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和画,匆匆往主路上走。   “肚子饿吗?”陆辰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柔声询问。   闻音不想理他。   两人走到主路上,正巧碰到下山的带队老师。   带队老师见他们从小路出来,皱了皱眉,批评说,“怎么乱跑?赶紧归队,下山集合。”   “对不起。”闻音羞愧地鞠了一躬。   进入队伍之后,闻音的手机响了,显示是林晓诺的电话。   闻音接起,那边响起林晓诺虚弱的声音,“音音,救我……” 第29章 扭伤   闻音顿时脸色变得苍白,“你说什么?晓诺,你在哪里?”   但是那边已经没有了声音。   山里信号差,杂音多。闻音喊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了?”陆辰寒察觉不对,沉声问。   闻音看着手机,水盈盈的眼睛里透出急色,“林晓诺让我救他……然后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信号实在是差,她想挂了重新打,但又担心万一挂了,那边没办法再接通。   陆辰寒面色一凝,拍了拍她的肩,“别着急。”   闻音对着手机又喊了两声。   陆辰寒走到带队老师面前,喊住了他,有条不紊说着,“老师,摄影那边,似乎有学生出了事,你能否联系那边?”   集体野外活动最怕出事。带队老师脸色顿时凝重,“什么情况?”   “高二八班一个女生,忽然打电话过来,让同学救她。”   “叫什么名字?”带队老师拿出了手机,准备联系对面。   “林晓诺。”陆辰寒一边回答着问题,眼角却一直留意闻音的动作,这时看到闻音脚尖一转,就要往山上走。   “闻音,”陆辰寒几步追上她,“你去哪里?”   闻音十分着急,“晓诺向我求救,我得去找她。”摄影队就在山的另一边,她现在的位置接近于山顶,从山顶绕过去无疑是最近的。   “老师已经联系那边了,”陆辰寒握住她的双肩,嗓音低沉而有力量,“这样的事,让景区救援队来做是最合适的。”   “可我不能就等着什么也不做,”闻音看向他,目光透露出坚持,“我在主路上找,不会冒险。”   “好,我跟你一起去。”陆辰寒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山上走。   闻音抿了抿唇,将手抽了出来,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们做什么?说了不许乱跑。”带队老师忙乱打电话中抽空呵斥。   陆辰寒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中年男子呼吸一滞。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需要他回复,还有余下的学生需要他照看,他觉得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好愤怒地去回电话。   闻音和陆辰寒越走越远。   越往上山路越不好走,陆辰寒护着闻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山顶,往下的路便轻松了。   山下有老师在寻找林晓诺,呼喊的声音远远传来。   “已经在找了,不要担心。”陆辰寒轻声安慰。   “嗯。”闻音顾不得欣赏山顶的美景,抬脚继续前进,从上而下寻找林晓诺。   两人下到半山腰的时候,护栏那边的山坡底下显现出人影来。   “子逸?”陆辰寒先认出来,疑惑地叫了一声。   “哎,是我,”周子逸弯着腰,气息不稳,“来帮我一把。”   闻音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单反,背上背着一个人,肩膀上抵着的那颗脑袋有血,正是林晓诺。   陆辰寒放下手里的东西,撑住护栏一跃而下,稳稳下到山坡底下,护着周子逸上来。   闻音眼睛红了,着急地等他们上来。   陆辰寒回到闻音身边,从周子逸手里接过昏迷的林晓诺。   “她怎么样了?”闻音顺了顺林晓诺的乱发,揪着心看她头上的伤口。   “心跳呼吸没问题,估计是撞到头昏过去了。”周子逸喘着粗气回答。   闻音去拿周子逸脖子上的单反,想帮周子逸减轻一点重量,但周子逸没让。   他坐在地上,爬了一把头发,靠着护栏大口喘着气,“没想到图安静睡个午觉,竟然还能捡个人。你们先走,我歇会儿。”   “好,你随后下来。”林晓诺的情况需要赶紧送医院,陆辰寒没有耽搁,抱着林晓诺往下走。   闻音提着两个人的工具,跟在他身边。   昏迷的人不懂配合,林晓诺一百零几斤的重量全在陆辰寒手臂上,时间久了难免很累。   闻音后悔自己没有想到要来带队老师的号码,这下无法联系到别人,没人能帮忙。   陆辰寒看她脸色不好,反而来安慰她,“别着急。”   他气息也不稳了,额头有汗。   闻音抿了抿唇,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低声对他说,“你低头。”   陆辰寒站到下一级的台阶上,朝她低下头,闻音轻轻替他擦去汗珠。   “谢谢。”陆辰寒低声说着,气息拂到她的手腕上。   闻音抽回手,再度抿了抿唇。   所幸他们又走了两分钟,终于遇到救援队的人,将林晓诺交了出去。   “休息一下吧。”陆辰寒呼吸粗重,在护栏边席地而坐,伸手拉住闻音手腕。   闻音抽出了手。之前一直情绪紧绷,又辛苦赶路,这会儿松懈下来,觉得双腿酸软难当,便隔了一点距离,坐到了陆辰寒旁边。   阳光温暖,山风温柔,一片红叶打着旋儿落到闻音发间。   陆辰寒抬手轻轻替她摘下,一双深邃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声音低沉,“闻音,那晚我和我爸吵了一架,心情很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是那一句“我真的很想你”吗?   闻音搁在裙摆上的手蜷了蜷,低头看着地面,“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说不了别的。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一句。”陆辰寒伸手捧住她的侧脸,想偏过她的头对着自己。   闻音仓促将脸偏开,站了起来,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匆匆往下走。   她一心回避,走得太急,结果一不小心,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左脚脚踝火辣辣地疼。   陆辰寒猛地站起奔过来,扶起她,急忙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闻音左脚不敢沾地,秀眉皱了起来,只觉得后悔又羞恼,却不知是恼自己不小心,还是恼方才陆辰寒太放肆。   陆辰寒见她的姿态,明白了,扶她坐下,单膝跪在她跟前,拉起她的左脚。   闻音挣了一下,强撑着,“我没事,歇歇就好,你先回去吧。”   “脸都痛白了,还逞强。”陆辰寒看了她一眼,低头,强势地握着她的腿肚,脱下了她的鞋。   隔着袜子都能发现,她的脚踝肿了。   闻音怕他要脱自己的长袜,红着耳根挣扎,“我没事。”   陆辰寒放开了她的腿,给周子逸打电话,“你下来了吗?”   “问我干吗?”周子逸隔着电话笑,“需要电灯泡啊?”   陆辰寒没跟他玩笑,“闻音脚扭伤了,你下来帮下忙。”   “什么运气?行,这就下来。”那边麻利地挂了电话。   闻音几乎想得到接下来的命运:被陆辰寒背下去或者抱下去。但她一点也不想要,红着耳根纠结半晌,都没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最后拿出了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来的时候,每辆大巴上都有一个负责清点人数的同学,闻音向他交代了情况,报了平安。   陆辰寒偏头看着少女,那么娇小的一只,低着头乖乖坐在那里,漂亮脸蛋上有忍痛的神色,耳根却又发红,当真是楚楚动人。   “你不要看我。”闻音被他看的羞恼。   “不看你怎么对得起下流这个形容?”陆辰寒唇角微微一勾。   闻音侧过身去,不想理他。   两人一个看山,一个看人,就见闻音的脸颊越来越红,却又没有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周子逸下来了。   “帮我把工具箱提一下。”陆辰寒站起身。   周子逸桃花眼满是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闻音一眼,轻飘飘提起两个工具箱,“我先走了,在下面等你们。”   陆辰寒将闻音扶起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我背你。”   闻音僵持着没动。   陆辰寒扭过头,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或者抱你下去,扛你下去,你自己选一个。”   闻音只得慢吞吞攀上他的背,撑着他的肩膀,不敢和他贴的太近。   陆辰寒唇角带笑,背起她,稳稳地朝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学校摄影队的大巴已经走了。   “这里。”周子逸从一辆奔驰里探出头啦——他让他家司机来接人了。   陆辰寒将闻音小心地放进车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对周子逸说,“去医院。”   “不用了,”闻音下意识地拒绝,“不严重。”   陆辰寒扭头沉静地看着她,“如果是你爸妈带你去医院,你会拒绝吗?”   闻音心一颤。   四年了。自父母去世,她已经四年没有过过备受重视与宠爱的日子。   她曾经也如同娇滴滴的公主一般,一点痛都会朝父母撒娇,然后被父母百般疼惜。   如果是她的父母,她不会拒绝。   可她已经没有父母。   陆辰寒拿他自己和她的父母作比较,意味着什么,闻音不敢细想。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一家医院前,陆辰寒弯腰想抱闻音进去,闻音坚决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抱,陆辰寒只好扶着她。   还好闻音扭伤程度较轻,医生简单处理了,交代了护理事项,便让他们出去了。   “明天我来接你。”陆辰寒将闻音送到楼栋电梯前。   闻音觉得为难,今天跟陆辰寒已经够混乱了,离她的初衷越来越远,这不好。“今天谢谢你,但是不用来接我了,我明天请假。”   “嗯,你进去吧。”陆辰寒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神情并没有什么不悦。   第二天闻音吃过早饭,出门去探望林晓诺,然后在楼下的绿化带旁,看到了陆辰寒的跑车。 第30章 亲近   闻音默然。   上辈子陆辰寒能为了她杀人,这辈子他做什么,她都不意外了。况且他违背她的意愿,也不是一次两次。   “上车,去医院。”陆辰寒打开副驾驶的门,话语干脆利落。   “你知道我要去医院?”闻音疑惑,水漾的眼睛看着她。   “猜得到。”陆辰寒唇角微微一勾。   闻音被他扶着,闷闷地上了车,临上车的时候,看到段建新开着红色的奥迪从旁边经过,段菲菲看着他们,脸色十分难看。   闻音懒得在意。   林晓诺已经醒了,回了闻音的短信,告知了她病房号。   闻音收起手机,认真问陆辰寒,“你打的那个男生,要赔多少?”   陆辰寒微笑,“你真打算替我赔?”   他心情很好,感觉闻音已经一点一点接受了他,虽然离喜欢可能还有点距离。   闻音认真地点头,表情郑重,“我赔得起。”   心情很好的陆辰寒逗她,“那我把自己的钱留着,等你十八岁了,给你买钻戒?”   闻音耳朵滚烫,实在不知道冷酷的陆辰寒,到底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还是你赔吧。”   来到医院,两人买了鲜花礼品,走进病房。   林晓诺脑袋包着,靠着床头,精神不太好,大概是有些头痛。   她看到闻音有些惊讶,声音没有往日的清亮有生气,显得有几分虚弱,“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扭的,不要紧。”闻音由陆辰寒扶着,坐到林晓诺床边,“你怎么样了?”   “就只是撞到头了,还好。”林晓诺摸了摸头上的绷带,又看向闻音,“昨天我给你打电话,吓坏你了吧?”   闻音不想她内疚,摇摇头,“你怎么会摔成这样?”   林晓诺脸上浮现愤怒,“五班的那个方晴,我无意间撞见她又找纪萌的麻烦,阻止了她。后来她偷偷报复我,拉扯间把我推下去了。”   林晓诺原本不认识纪萌,只是与纪萌同在摄影队,偶然听到别人喊纪萌,才将这个名字和人对上号。   而方晴,就是五班那个惹不起,上次欺负纪萌的人。她不信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才碰到闻音和陆辰寒,于是打算换个地点再给纪萌一点颜色瞧瞧。没想到又碰到了林晓诺。   闻音蹙眉,陆辰寒眼神冰冷。   “老师已经跟我说过,会严厉处置方晴,我爸妈报了警,你们不用生气。”林晓诺见状连忙解释。   “这就好。”闻音松了口气。   气氛转为轻松,林晓诺又抱歉地问,“你接了电话,没急着去找我吧?”那样会很辛苦。   闻音文静回答,“找了一小会儿,最后是周子逸找到你,把你背回主道的。”   林晓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眼睛转了一会儿,最后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几天后林晓诺回了学校,方晴被警察带走,听说可能会刑事拘留。   闻音的扭伤渐渐好转。   寒潮来袭,气温陡然下降十多度,风冷冷,雨绵绵,露出一些深秋的气息来。   闻音撑着伞,去公交站,却在走出校门的时候,被见过一次的秦助理拦住。   秦助理依然是满脸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闻小姐,你好。我是陆辰寒父亲的助理,陆总想见见你。”   陆辰寒和陆昊关系不好,闻音便也有些戒备,抿了抿唇,礼貌地拒绝,“对不起,我不太方便。”   她想走,秦助理上前一步拦住她,“陆总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谈谈陆少。”   闻音犹豫,秦助理笑着补充,“闻小姐是温善的人,肯定不会看着我完不成任务受罚。”   闻音最终上了秦助理开来的车。陆辰寒固执,大概陆昊也是,选择僵持不如去看看陆昊到底想谈什么。她猜测,陆昊的目的多半是责怪她拖累陆辰寒。   目睹这件事的,有认识秦助理和闻音的男生,他找张尧八卦,「陆少和闻校花已经发展到见家长了?」   张尧正结束击剑课,在换衣间,此时一头雾水,「啊,什么见家长?」他又错过了十个亿了吗?还是不是陆辰寒的好同桌了?   那人解释,「我刚看到秦助理把闻音接走了。」   陆辰寒这是有大进展却没告诉他?卧槽!兄弟情呢?   张尧衣服还没穿好,扭头冲陆辰寒抱怨,“寒哥你太让我伤心了,都和校花见家长了,居然不告诉我!”   陆辰寒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利落地拉上防风服的拉链,整理好衣领,问,“什么见家长?”   “你还保密,都被人看见了。闻音刚被秦助理接走。”张尧鄙视,“你太不够意思了。”   陆辰寒动作猛地一顿,眼神冰冷地看这张尧。   张尧后知后觉,“不是吗?”   陆辰寒提起背包跑了出去。   秦助理将闻音带到了星河集团总部,那是一座矗立在W市顶级商业区的高大建筑。   “请随我来。”秦助理带她进了一部豪华电梯,微笑着介绍,“这是陆总的专用电梯。”   闻音不太明白他这样强调是什么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秦助理解释,“陆总是很诚意地邀请您。”   “哦,谢谢。”闻音低低柔柔的道谢。   “陆总,闻小姐到了。”秦助理将闻音让进了办公室。   陆昊停下手里的事务,十指交叉,不动声色地看着闻音。   如果说陆辰寒是由内而外的冷漠强势,陆昊便是神形俱存的不怒自威。   但是闻音没有露怯,恬静之下自有一股温柔的力量。   “陆叔叔,您找我?”闻音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陆昊对这个十六岁小女生的表现很满意,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真皮沙发,“请坐。”   “谢谢。”闻音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端正地坐下了。   陆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推到闻音面前,“我了解过你,你是一个家世清白人品优秀的女孩子,辰寒眼光很好。这是一点见面的薄礼,还请你收下。”   闻音平静回答,“谢谢您的夸奖,但是这礼物我不能收。”   “也不单单是见面礼,”陆昊并不觉得一见面就给银行卡有哪里不妥,温声解释,“你是辰寒这么多年来唯一亲近和喜爱的女生,辰寒性子叛逆,我希望你可以慢慢改变他,缓和我们父子的关系。”   言外之意,这是报酬。   闻音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叔叔,我和陆同学,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关系。”而且父子亲情,也不应该是花钱请旁人来缓和的。   “那你可以试着接受他,”陆昊理所当然回答,“我不会亏待你。”   闻音站了起来,给他鞠了一躬,声音了恬静但坚决,“对不起陆叔叔,您的要求我不能答应。如果有一天,我接受陆辰寒,那一定是因为感情,而不是钱财;如果有一天,陆辰寒和您缓和了关系,那也一定是因为您付出的感情,而不是因为钱财。”   陆辰寒匆匆赶到,推开门,恰好来得及听到这一句。   他大步流星走进,拉住了闻音的手腕,对着陆昊冷冷说了一句,“不要干涉我的事,不要打扰她。”   陆辰寒拉了闻音转身走,闻音最后对陆昊抱歉地致意,配合地出了门。   电梯里,陆辰寒余怒未消,冷着脸嘱咐闻音,“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在意。”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闻音微微一笑,想用笑容来安慰他的情绪。   这是印象里,闻音第一次对他这样心无芥蒂的微笑,温柔又甜美,陆辰寒心一软。   从大楼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华灯之下,蒙蒙细雨已经变成了零星小雪,洁白又轻盈。   闻音惊喜,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片晶莹的花瓣,感受到融化的凉意,确认真的是雪,顿时忍不住笑,“陆辰寒,下雪了呢!”   陆辰寒看着女孩儿难得雀跃的神情,心软得一塌糊涂,含笑说,“是啊,今年雪下的好早。”   两人默默站着赏了会儿雪,陆辰寒忽然轻声开口,呼出的气息氤氲在细雪里,“今天是我的生日。”   闻音转头,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毫无意外。   陆辰寒的生日,她比谁都记得深刻,本来打算陆辰寒不提,她就装作不知道的。但既然陆辰寒特意提了……   “生日快乐。”闻音轻轻一笑,笑容在这一天一地的细雪里,格外恬静隽永,“没有礼物,就请你吃晚饭吧,上次也还没有谢谢你。”   陆辰寒眼神一热,闻音连忙补充说,“没别的意思,你也不许胡来。”   她只是,不再怕他了。上辈子高冷陌生、却为她杀人的陆辰寒,形象逐渐在她心里清晰、饱满起来。   雪没有下多久,两人从饭店出来,便已经停了。   空气格外湿冷,闻音对着手背呵了呵气。   陆辰寒脱下自己的防风服,搭在闻音肩头。闻音看过去,他只穿了一套校服制式的衬衣、羊毛衫,这样的天气,只怕很冷。   闻音又将外套还了回去,柔声说,“我坐上车就不冷了,你穿着。”   陆辰寒强势又不失温柔地将衣服按在她肩头,“穿着,临上车再还我。”   闻音只得妥协。   陆辰寒没有开车,给闻音招了一辆出租,打开后座的车门,护着她坐下,“到了给我发消息。”   闻音浅浅一笑,“嗯,再见。”   闻音没有回寄居的家,而是打算回自己的家拿点东西。   走进小区,路过小花园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的情侣,男方高大英俊,风流潇洒的模样,女方化了妆,打扮时尚,焦糖色的大卷发,眉目精致,十分漂亮。   两人感情很好地邀着一起走,言笑晏晏。   闻音隐约觉得,这个女孩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31章 拥抱   但闻音的记忆里,又实在没有关于那个女孩子的记忆,思考了一会儿,她只有当自己错觉了。   拿到东西,闻音回了段家。   段建新和梅文枝依然把闻音当空气,倒是段菲菲压抑了一阵子,看闻音是越来越不爽。   闻音懒得在意她。   这一日,许久没有在闻音面前路面的江以恒居然来找她了。   “学姐,你钢琴弹得好,音乐造诣肯定很高,我这里有斯瓦格乐团的音乐会门票,能邀请你一直去看吗?” 江以恒露出女生们一贯喜爱的温雅微笑,将一张票递到闻音面前。   他觉得他和闻音之间一定有误会,不然就算闻音不喜欢他,但也不至于那么讨厌他。多多接触才有机会解除误会。   何况闻音那么美,学习那么好,性子那么柔,是理想的女朋友人选。他不愿放弃。   至于传言闻音和陆辰寒在一起了,他并不相信。   闻音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   江以恒快走一步,拦到她面前,“学姐,你兴许是对我有误会,能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吗?”   “没有误会,我不想见到你。”闻音冷淡回答。   江以恒脸色一僵,下一刻调整,强颜欢笑,“音乐会的门票很难得,内容也令人期待,错过可惜,学姐你考虑考虑吧。”他不管不顾地将门票塞到闻音手里,转身走开几步,又回身温柔地招招手,“学姐,再见。”   江以恒大步走远,闻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门票,最后把它放进了书包里。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美术课,闻音收拾书包回家,却在林荫道上见到了特意等着她的陆辰寒。   “怎么了?”闻音宁静地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陆辰寒自动跟上,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来,柔声问,“斯瓦格乐团的音乐会门票,明天晚上,去吗?”   这么巧,也是斯瓦格乐团的音乐会。   闻音捏了捏书包带子,轻声回答,“明天我有事,去不了。”   陆辰寒站住,等闻音转身,挑了挑眉问,“不会又是为了避开我,找的借口吧?”   闻音安安静静地否认,“不是。我没有避开你,你和林晓诺一样,是我的朋友。”   陆辰寒眉头皱了起来,每次他觉得胜利在望的时候,闻音都会给他泼一桶冷水。生气又拿她没办法,怕她哭;不生气吧,又不甘心。   他面无表情地走近,将门票中的一张塞进闻音手里,“做朋友可以,明晚的音乐会就得去。”   闻音看着又一张门票,发愁,过了一会儿,小心地将门票收好,跟江以恒的那一张区分开来。   晚上回到家,段菲菲正在卧室书桌上练毛笔字——梅文枝觉得她老惹事,性子欠磨炼,便每天逼着她写。   闻音从书包里拿出江以恒的那张门票,平静地问段菲菲,“我这里有斯瓦格乐团的音乐会的门票,你想去吗?”   段菲菲戒备地看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闻音确实不是好心。江以恒不顾她的意愿,死缠烂打,那她只能这样回敬了。   上辈子你们不是违背良心道德也要在一起吗?那这辈子继续在一起好了。   “是江以恒给的,”闻音平静解释,“我自己有一张。”   “江以恒为什么给你门票!”段菲菲短时满脸嫉妒和愤恨。   “你要吗?”闻音平静地问,“不要我给别人了。”   段菲菲有些纠结,既不想接受闻音的施舍,又不想放弃能和江以恒约会的机会。   梅文枝原本坐在客厅看电视,这会儿插嘴说,“江以恒是男生还是女生?”她只听到这个名字的音,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段菲菲眼睛转了转,“女生。”   梅文枝便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别人不如给菲菲,刚好可以陶冶一下高雅的气质。”   闻音便将门票放到了段菲菲桌上,平静地说了一句“晚安”,进了自己卧室。   第二天是星期天,不用去学校,闻音不愿在家带着,早早来到了图书馆。   她在桌前安心看了会儿书,不经意抬头,看到沈越带着纪萌来了。   两人在另一个角落坐下,沈越拿出课本与资料,低声给纪萌讲课。   闻音微微一笑,低头继续看书。   临近中午的时候,纪萌轻轻走过来,敲了敲闻音的桌子,指了指外面。   闻音神色柔和地跟着她出去,沈越正站在喷泉边等她们。纪萌腼腆地笑着,“学姐,好巧啊,你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闻音清浅一笑,“谢谢,不用了,你们去吃吧。”   沈越劝,“一起去吧,就当是你帮助纪萌的谢礼。”   “真的不用了,我已经订好了午餐。”闻音浅笑拒绝,“谢谢你们。”   沈越不愿勉强人,点点头,“那好,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再见。”   纪萌红着脸冲她挥手告别。   “再见。”闻音看着两人并肩走远,在心里祝福着他们。   初冬的夜,来得很早。闻音注意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暮色四合,离音乐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闻音有些犹豫。她当陆辰寒是朋友,那么,应该答应这种类似于约会的邀请吗?   何况江以恒和段菲菲也会在那里,她并不想与他们共处同一个空间。   她犹豫着吃了晚餐,时间更紧了。   陆辰寒这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会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闻音抿了抿唇。   音乐厅门外,江以恒见到了段菲菲。   “学长,好巧啊,晚上好。”段菲菲羞红着脸跟他打招呼。   江以恒皱了皱眉,“怎么是你,你姐呢?”   段菲菲脸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强迫自己露出可爱的笑容来,“我姐没来呢,你和我姐有约吗?”   她又装出惊讶的样子,“难道我姐那张票,是你给她的?她怎么这样呢,别人送她的东西不珍惜,转头随手给了别人。”   江以恒脸色更黑,段菲菲毫不知情,没道理对她发脾气。但他伤了情绪和面子,也没办法给笑脸。何况段菲菲这种肤浅恶毒的女生,坐在他身边实在有些碍眼。   于是他不耐烦地说,“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段菲菲受了冷遇,也不高兴了,两人前后黑着脸进了演奏厅。   音乐会开场的时间已经过了,陆辰寒站在清冷的夜色里,固执地等着闻音。   也不知等了多久,幽冷的白色灯光里,闻音急匆匆赶来,脸上因为赶路带了一点绯色,在白色棉服的映衬下,更显得娇艳。   “等很久了吗?”闻音看着浑身沾染寒气的陆辰寒,有些愧疚,“对不起,路上……”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陆辰寒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了她。   收到陆辰寒的消息后,闻音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搭车过来,结果路上遇到了大堵车。   然而陆辰寒没听到她的解释,他抱着闻音,少女个子比他低不少,他弓着脊背,把脸贴在少女脸侧,声音低沉,“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差点以为她不会来了,一直不会来。   冬季的晚上格外寒冷,却冷不过他的心。   然而她竟然来了,仿佛携带着一尺春风、一丈阳光而来,温暖他的血液与心灵。   闻音怔住,实在没有想到,她的迟来居然也可以让陆辰寒这么……感动与满足。   少年的怀抱冷得像冰川,闻音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松开,我请你喝奶茶。”   两人来到一家甜品店,闻音心里愧疚,主动给他推荐,柔声问,“这款红茶慕斯奶盖不错,你要试试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陆辰寒,“你喜欢喝奶茶吗?”似乎陆辰寒这样的男生,应该不会喜欢甜腻的东西。   陆辰寒被店里的暖气一吹,又看着闻音温柔甜美的脸,觉得从皮肤暖到心尖上。他微微一笑,“就这一款吧。”   闻音给自己点了一杯黑糖珍珠鲜奶。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奶茶上来,闻音认真地看向陆辰寒,低低柔柔地开口,“今天就配合你啦,下次不许不听我的意见,也不许随随便便碰我。”   陆辰寒眉眼里都是笑意,“不许随随便便地碰,可以认认真真地碰吗?”   闻音脸飞红霞,羞恼,“陆辰寒,朋友要有朋友的样子。”   陆辰寒撑着侧脸看着她,只是笑,不说话。   他才不和她做朋友。   奶茶上来,陆辰寒喝了一口,口味是他不能接受的甜,腻得他嘴巴舌头都不对劲了。   “怎么样,好喝吗?”闻音期待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漂亮得很。   陆辰寒微微一笑,“没有你甜。”   闻音觉得,她待不下去了。   陆辰寒为什么是这样的人啊?   闻音起身想走,陆辰寒隔着桌子拉住她的手臂,“好了,不逗你了,别生气。”   闻音别别扭扭地坐下,闷头喝奶茶。   陆辰寒微笑,“奶茶很甜,谢谢你。”   闻音决定大方地不跟他计较,软了表情,“你喜欢就好。”   陆辰寒忍着腻味慢吞吞地喝着奶茶,眼睛则看着恬静地吸着吸管的女孩。   是真的很甜。   音乐会结束,已经有些晚了,江以恒也没说送段菲菲回家,只是黑着脸不耐烦说,“回去吧,路上小心。”   段菲菲觉得江以恒太没有风度了,一点都不像传闻中文质彬彬、笑容迷人的白马王子,又不甘于受到这样的冷遇,心情很差。   两人不欢而散。   段菲菲把这一口气,算到了闻音头上,愈加记恨她。   第二天放学时,江以恒拦住了闻音,面色不悦,“学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耍人并不好。” 第32章 争吵   闻音冷淡地看着他,“我并没有耍你,是你强塞给我的票,我并没有接受。”   江以恒死死盯着她。   “不要再来找我。”闻音冷冷说了一句,绕过他走向校门。   江以恒看着闻音离去的背影,心里涌现巨大的不甘和恼意。他长得俊秀,气质文雅,学习成绩也好,从小就聪明懂事。他以为他和闻音是一类人,是配她绰绰有余的人。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闻音到底为什么讨厌他、看不起他。明明他都没有嫌弃她是孤儿。   所以到底为什么?凭什么?   “闻音!”江以恒不甘地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愤怒地问,“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肯定不是因为他长得丑。   “放手。”闻音厌恶地挣扎,觉得被他挨一下都胃部不适。   “同学,欺负女生不是好事。”恰好沈越经过,见状走了过来,严肃地看着江以恒。   江以恒放下手,嘲讽地一笑,“闻音,你太强了,先是陆辰寒,现在是沈越,以后会是谁?”   闻音没有愤怒于他话语里的恶意,只冷淡回答,“清者自清。”   沈越温淡地看着闻音,“我送你坐车。”   “好,”闻音点点头,微微一笑,“麻烦学长了。”   沈越礼貌地将闻音送到公交站。   闻音要乘的那路车来了,闻音微笑着道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沈越淡淡地回以一笑。   闻音回到家,打开电脑,点进了一个网页。   “第X届梦想杯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几个粗大的黑字显示在网页最上面。   上辈子闻音偷偷打开过这个网页,却最终忍痛关掉,这辈子,她不会再放弃。   她认真地填了电子报名表,然后在周日的时候,前去报名点确认了报名,并缴了费。   段菲菲忍得久了,越看闻音越加来气,这一晚,她终于忍不住,站在卧室冲梅文枝发脾气,“家里这么小,东西都没地方放,衣柜都塞满了,你要我怎么住!”   她想让梅文枝把闻音赶出去。   梅文枝也忍闻音很久了,但她从闻音那里得到的三十万花了个七七八八。闻音那里还有不少钱,房产有两处,都是令人羡慕的好地段的。她忍不住动起了心思。   梅文枝估摸着这段时间与闻音井水不犯河水,没得罪她。闻音十六年都是乖巧的,就算这几个月有些变化,骨子里应该还是软的。   于是她叹了口气,“是啊,房子小,要住四口人不容易,要是有大房子就好了。”然后拍了低头玩手机的段建新一下,朝他使了使眼色。   段建新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些事真是麻烦,但他一贯顺着老婆,而且有个大房子,住起来确实要舒服一点。   于是他朝闻音笑了笑,露出一个和蔼的表情,“闻音啊,舅舅与你商量个事好吗?”   闻音知道,他们霸占自己房子的戏码要上演了,比上辈子还要早上半年。   “舅舅您说。”她平静地应道。   段建新亲切地笑着,“你看我们一家四口,住这么一个小房子,有些拥挤对不对?特别是你那一间,小的连书桌都放不小,舅舅实在看着心疼。”   闻音没有作声。   “对啊,”梅文枝接过话头,虚伪地笑着,“你看水木春城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们搬进去住,好吗?”   水木春城是闻音家小区的名字。梅文枝直接说小区名,却不说“你的房子”,是想模糊闻音和这套房子的关系,假装自己和闻音是一家人,好顺理成章把自己也和那套房子扯上关系。   闻音已将他们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平静浅笑,“谢谢舅舅舅妈为我着想,可我觉得,这里虽小,却住得也很舒服。”   梅文枝碰了个软钉子,愣了愣,声音急了几分,“你觉得舒服,可我们觉得拥挤。我们是一家人,你是个乖孩子,也应该为我们考虑考虑。我们也不占你的房子,等你要结婚的时候,我们就搬出来。”   闻音想到上辈子她将自己的房子给段家人住,段建新和梅文枝却在知情的情况下,毫无愧疚地支持段菲菲和江以恒恋爱,就觉得可笑——甚至梅文枝还支持段菲菲动手抢走江以恒。   梅文枝现在说以后会搬出来,真等她结婚,就该说“你有两套房,可以用另一套做婚房”了。闻音并不信她。   况且,那是她的家,有她最为珍贵的记忆,这辈子她不会容许段家人破坏。   “对不起,舅舅舅妈,我很理解你们,可是爸爸妈妈去世,家就是我唯一的回忆了。”他们说话冠冕堂皇,闻音便也态度平静礼貌,以情动人。   段菲菲见闻音就是不同意,生气地大叫,“那你搬回你的记忆力去啊,死赖在我们家,享受我们带来的好处做什么?” 第33章 温暖   闻音目光转冷,“你们收养了我,我爸妈付了报酬,如果把这当一个合同,我有权利住在这里。”   段菲菲一愣,十六岁、资质也一般的她被这句话绕住了。   梅文枝见她油盐不进,也火了,“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报酬都被你勒索走了你忘了吗?怎么这么自私,我们白养了你这只白眼狼!”   “白眼狼吗?”闻音冷冷一笑,“是你忘了我给你们的三十万和一部奥迪吧?”   “那是我姑妈给的,才不是你给的,”段菲菲强词夺理,撒泼,“我家的房子是我家的,你害我这么拥挤,居然一点愧疚都没有,还要不要脸了?”   闻音冷静下来了。这种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你们再说一句,我就把段菲菲做的事曝光出去。”   “我们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你还曝光,要不要脸?”梅文枝脸色巨变。她选择性忽视自己完全没有做到闻音提的第一条要求的事实。   “你曝啊,”段菲菲歇斯底里,全无形象,“我早就受够了,我就算被人骂死也要把你赶出去!你从我家里滚出去!”   她走上前边喊着边推闻音。   “菲菲不要说气话。”段建新终于皱着眉开了口,“先安静下来,不要吵。”   “那我让你求仁得仁。”闻音被段菲菲气得颤抖,咬了一下下嘴唇,冷冷看了段菲菲一眼,往门口走。   段建新大概担心她真的会曝光段菲菲,喊了她两声,她没有理,出了门。   闻音出了电梯,靠在墙壁上,打开贴吧,开始组织语言发帖。   段建新疯狂拨打她的电话,闻音挂断,他再拨,如此反复了几次,闻音干脆将他拉黑了。然而段建新又换了梅文枝的手机开始打,闻音烦乱地关掉了手机。   走出楼栋,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情绪终于软弱下来,眼睛开始发涩。   高楼内每一家都亮着或将亮起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在等待她。   也许她的爸爸妈妈化作了星辰,可灯光太亮,她也看不见星星。   冬天的夜,很冷很冷。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漫无目的地前行。   然后,在无比的悲伤和迷茫中,她看到了陆辰寒。   少年坐在小区内供人休息的木椅上,一腿弯曲,一腿伸直,懒洋洋地滑动着手机。   路灯在他身上洒下柔和的光线,于是他仿佛也发着光一样。   听到脚步声,陆辰寒转头,看到闻音那一瞬,眼神先是意外,接着转为了冰冷愠怒。   “你怎么了?”陆辰寒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来为她擦眼泪。   闻音躲了躲,自己擦去眼泪,收拾了情绪,哑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被我爸烦的厉害,来租房子。”陆辰寒眉头皱着,“是不是段菲菲欺负你?”   大概是被闻音的话语触动,陆昊竟然两次屈尊探望陆辰寒,让陆辰寒不胜其烦。   闻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段家想占我的房子,我不答应,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少女的声音犹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听得陆辰寒心揪成一片。他没想到,闻音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闻音穿的单薄,陆辰寒去摸她的手,皮肤所及一片冰冷。   闻音不好意思地抽出了手。   “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你先跟我回家。”陆辰寒转而拉住了她的手腕。   闻音挣了挣,没挣开。   陆辰寒是开摩托来的。他将唯一的头盔小心地戴到了闻音头上,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闻音身上。   “你穿,我不冷。”闻音怕他冻着,并不接受。   陆辰寒强势地将外套按在闻音肩上,沉声说,“坐摩托车很冷,乖,听话。”   闻音哭过,没力气和他僵持,又见他姿态实在强势,尤其是最后三个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于是闻音没有再拒绝,穿好外套,乖乖坐在了后座。   不修身的防风外套更加宽大,稳妥地包裹住闻音,仿佛还带着少年的体温和气息。   陆辰寒启动摩托车,顶着寒风,稳稳将闻音带回了自己家。   陆辰寒将空调打开,给闻音倒了一杯热水。喝过热水之后,闻音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她上次用过的洗漱用品还在,陆辰寒又给她拿了一套冬季的睡衣,闻音便走进了浴室。   陆辰寒坐在沙发上,想着少女满面泪光、凄楚无依的模样,眼神一片森冷。   他想,段菲菲一家,真是好样的。果然有其女必有其父母。   这时,闻音后来开了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陆辰寒将手机拿起,看到上面显示“舅妈”两个字。 第34章 决裂   陆辰寒接起了电话。   “喂,音音啊,”段建新在那边讨好地说,“刚才菲菲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在外面不安全,你回来吧。”   “段先生,”陆辰寒冷冷地开口,“奉劝你,生而为人,亲情或者道德,总要讲一样。”真关心闻音就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事后惺惺作态并没有意义。   段建新一愣,冷声问,“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再欺负闻音,我不会放过你们。”陆辰寒声音沉冷,干脆地挂上了电话。   闻音不知道段建新给自己打了电话,也没想到去翻通话记录。哭过一场释放过后,人就容易疲惫,她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半夜闻音陡然惊醒,觉得身下有点不对劲,去卫生间一看,果然大姨妈提前来了。   她猝不及防,苦恼地站了一会儿,只得去敲陆辰寒的房门。   她想看看陆辰寒的姐姐会不会有姨妈巾留在这里,但她一个外人,不好自己去找,只能求助陆辰寒。   陆辰寒难得睡意迷蒙地出来,一身深蓝色的睡衣,没有一点花纹,跟他在人前的形象一样,低调沉冷。   “怎么了?”陆辰寒爬了爬睡乱的头发,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几分性感。   闻音脸红得滴血,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朵枝头低垂的石榴花,“你……你姐有没有……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陆辰寒纳闷。   “有没有……”闻音羞涩难当,声音越加小了下去,“卫……”   她说不出口,羞窘地想有个底洞钻进去。   陆辰寒终于明白过来,“我懂了。”懂了之后的他忍不住眉眼染上笑意,觉得这样难为情的闻音实在可爱。   “我帮你找找。”他走进他姐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也有些苦恼了,“没找到……”   “啊……”闻音呆愣住。这下怎么办?   “外面有还开着的超市,我去给你买。”陆辰寒说做就做,转身进房间换衣服,也没有关房门。   闻音完全不敢看他,背过身扶着门框,红着脸,低着头,声音又娇又柔,“这么晚了,又冷,不太好吧……”   “没关系。”陆辰寒换好衣服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忍住,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陆辰寒说很快回来,当真很快回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因为赶路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着。   他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不知道卫生棉里的门道,索性买了很多种,装了一大袋子。   陆辰寒不会因为这种事多么害羞局促,但是闻音脸颊已经红成了晚霞,去接少年手里的袋子的时候,像一只红扑扑的受惊小兔,低声说了“谢谢”,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辰寒看着她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嘴角忍不住勾起,只觉得应该睡不着了。   早上五点半闻音起床,洗漱完毕后闻音打开房门,陆辰寒竟然也起来了。   “是要回家吗?”陆辰寒套好校服外套,“我送你。”   昨晚的记忆还很鲜明,闻音羞涩,“不用了……我自己打的……”   “起都起来了。”陆辰寒不以为然,走过来,将自己难得有的一条浅色围巾围到了闻音脖子上,低声说,“注意保暖。”   坐到陆辰寒的跑车上,闻音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思绪有些纷乱,“陆辰寒,你帮我这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需要回报我,”陆辰寒稳稳开着车,嗓音低沉,“我全都是自愿的。”   这一句话,让闻音的思绪更乱了。   陆辰寒同闻音一起从跑车上下来,闻音疑问地看向陆辰寒。   陆辰寒勾唇一笑,随意地搭住她的肩膀,“我跟你一起上去,有事我给你撑腰。”   闻音抿了抿唇,“好。”   闻音推开门,段家一家三口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此刻听到开门声,都一起看向闻音,自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陆辰寒。   段菲菲心里的妒忌之火瞬间升腾,但她还记得对陆辰寒的畏惧,不敢当面作妖。   段建新也打量着陆辰寒,少年规矩地穿着一身校服,看不出什么,但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似乎并不是普通人。昨晚电话里的年轻人,就是他?   梅文枝已经冷静下来,又听段建新说了电话的事,这会儿倒不敢得罪闻音了,陪着笑站起身,“音音吃早饭了吗?这是你同学?进来坐吧!”   “不必了,我拿点东西就走。”闻音表情淡淡,绕过他们,进了自己的卧室。   梅文枝看了段建新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段建新跟到了闻言门边,小心翼翼地劝,“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舅妈和菲菲心眼小,不会说话,我已经教育她们了。”他昨晚一夜没睡,就蹲守着德川高中的贴吧,没发现有曝光段菲菲的帖子,就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闻音已经不会再往心里去了,只淡淡“嗯”了一声,收拾自己的书包。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段建新局促地问,“那菲菲照片的事……”   “我提了两个条件,你们没有做到。”闻音平淡地提醒他这个事实。   梅文枝不仅不道歉悔过,觉得闻音又在冷血地威胁他们,语气顿时尖刻起来,“闻音,她是你妹妹,你真的要毁了菲菲一生吗?你还是不是人?我们已经还给了你七十万,你怎么得寸进尺?”   闻音霍然看向她,目光冰冷,“我当然是人,倒是你们,吃人不吐骨头。”   梅文枝被她的目光刺得呼吸一窒。   闻音背上书包,冷淡地说,“我说实话,我家的财产,除了那三十万和车,我一分都不会让给你们。明天周日,我会搬出去。从此我们就是陌生人。”   陆辰寒听了这会儿,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闻音走到门边,他拍了拍闻音的肩,低声说,“你把段菲菲的照片删除了。”   闻音疑惑地看向他。   段菲菲听了这一句,还以为陆辰寒在维护自己,顿时受宠若惊,眉开眼笑。   陆辰寒看向段建新,面无表情,“闻音把段菲菲的照片删了,你把闻音的三十万和车还给她。”   梅文枝短时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陆辰寒没理她,含笑地看向闻音,“你这么乖,毁别人一生的事不适合你,我替你做。”   段菲菲脸色巨变,尖叫,“陆辰寒你不能这样!”   段建新皱着眉问,“你到底是谁?”动不动就对他们家放狠话。   陆辰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留下一句话,“明天我来帮闻音搬家,希望能看到三十万和车钥匙。我们走。”   闻音配合地跟着陆辰寒往外走,没有关门,屋内的三人声音传了过来。   段菲菲绝望地痛哭出声 ,“爸,你快求求陆辰寒,他真的不会放过我的……”   段建新还没弄明白陆辰寒是谁,“你先别激动……”   梅文枝气得头顶冒烟,“我还不信了,这是闻音哪里弄来的小流氓,敢这样威胁我们。”   “这是陆辰寒啊,星河集团的太子爷,我们得罪不起的……”段菲菲大哭,“爸妈,你们快去求求他!”   “什么?!”   两人走进电梯,身后的鸡飞狗跳渐不可闻。   闻音看着电梯壁上的自己,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欢快,笑得惬意,活生生演绎着花枝乱颤这个词语。   自上辈子父母去世,她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开心过、畅快过。   所有之前的委屈、隐忍、苦难,仿佛终于烟消云散。   “怎么了?”陆辰寒看着她的笑容,这样舒畅的样子,又有些像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可爱小公主了。   他便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谢谢你,陆辰寒。”闻音不颤了,看向高大的少年,嗓音柔软动听,甜美的笑脸像一朵春风里的粉嫩桃花。   陆辰寒心里一动,“那我能亲你一下吗?”   闻音上前轻轻搂了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浅浅的拥抱,“谢谢你,我的好朋友。”   少女的体温和馨香刹那间揉入怀抱扑入心里,陆辰寒晕了那么一秒,忘记了反应,轻易让少女逃脱。   他心里又甜又软,没有计较闻音的那一句“好朋友”,而是笑着半真半假地威胁,“我不跟你做朋友,明年你生日,要还是拒绝,我就对你不客气。”   闻音红着耳根笑,暂时不想计较他的霸道。   闻音雀跃的情绪,在抵达校门口的时候,终于安静下来。   她低头删去了段菲菲弄脏她衣服的照片,看向陆辰寒,“你别对付段菲菲了,不值得。”   这次段家三口估计彻底吓住了,不会再出来找麻烦。   对付段菲菲那种人,反而会脏了陆辰寒的手。现在放段菲菲一码,以后她遭遇惨剧的时候反而会更痛苦。   既然已经决裂,闻音决定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段家就像她人生这席袍子上的灰尘,拂去了,便不值得她花费一丝一毫的心神。   她唯一的期待是三年后段菲菲遭遇的地震,如果段菲菲的生命轨迹和上辈子有误差,那她到时候拖也要把段菲菲拖到那栋年久失修的建筑里,让她也尝尝失去双腿的滋味。   别的,她不会再理会。   “好。”陆辰寒笑得宠溺,“听你的。”   闻音罕见地上课有些心不在焉。   段建新一直不停地给她发短信,向她道歉,让她向陆辰寒求情。   闻音耐不住,说陆辰寒不会做什么,再把他删去,这才消停了。   另一个难题也困扰着她:决裂一时痛快,但到哪里去住是个问题。   去哪儿找一个安全与舒适齐备的住处呢?   显然上课心不在焉的不止她一个,陆辰寒给她发信息过来了。   「要不要去我那里住?没别的意思,就是找一个租客。」 第35章 同住   闻音看着那条消息,抿了抿唇。   好朋友应该是互相帮助的,但是陆辰寒帮她的,明显比她回报的,要多得多。   她暂时还没法回报陆辰寒他想要的感情,继续享受他的便利难免心有愧疚。   林晓诺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提醒,“音音你发什么呆,外教问你问题呢!”   闻音抬起脸,一脸茫然。   “斯帕克先生,对不起,我的同桌有些不舒服。”林晓诺连忙用英语替她回答。   “哦,不舒服应该去医务室,我并不赞同你们带病上课,林,你送她去吧。”外教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性格十分随和。   自己的撒的谎,怎样也要完成。林晓诺一脸严肃地将闻音扶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少女面面相觑。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林晓诺迷茫地问。   “去花园里走走吧,”闻音拿主意说,“刚好我有事情要让你帮忙想想。”   两人来到花园,这时已经有早梅一树一树地盛开,暗香浮动。   闻音从头发上捡下一片花瓣,轻柔开口,“我和我舅舅一家决裂了,打算搬出来。但是又不知道住哪里。”   林晓诺十分惊疑,想问她舅舅是不是也不是好鸟,但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记忆,林晓诺压住疑惑,灿烂地笑了笑,“远离人渣挺好的。不如你到我家住吧,我家还有一间空房间。”   闻音摇了摇头,“这不太方便。”   林晓诺思考着自问自答,“你自己家呢?哎,不行不行,一个女孩子独居,不太安全,你还要上学,卫生也不好做吧。”她知道卫生可以请家政,但是担心闻音钱不多。   “不知道能不能和别人合租,”闻音思虑着,“房间大一点,要能放下钢琴。我报名了一个钢琴比赛……”   “是不是那个梦想杯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林晓诺兴奋起来,“我正打算跟你说呢!是你大展雄风……不对,大放异彩的时候了!”   “但我还没找到住处。”闻音将话题拉了回来。   “啊,我想到了!”林晓诺愉快地一拍手,“陆辰寒不是一个人住吗?你去租他的房间肯定可以。”   闻音,“……男女生住一起,不太方便。”   林晓诺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你都住过了啊!大方一点,没问题。”   “算了,我再想想吧。”闻音微微叹了口气。   这时百无聊赖的周子逸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桃花眼熠熠生辉地看着他们,满脸是笑,“比赛的话,亲友团带我一个?”   闻音和林晓诺,“……”   闻音在手机上看租房广告,但时间紧迫,看来看去她都没看到合适的,更别提还要实地去看。   就这样,一天时间倏地就过去了。   晚上陆辰寒给她发消息。   「想好住哪里了吗?」   闻音无奈,慢吞吞地问,「你房租多少?」   「可以的话,一天一个吻。」   闻音对着手机屏一脸严肃,「你认真一点。」   「不用房租,你帮我打扫卫生就可以。」   「能用你的钢琴吗?」   「当然。」   「一个月三千,成交。」   陆辰寒看着最后一句话,勾唇轻笑。   「好,我存下来买钻戒。」   闻音拧着秀眉红着耳朵放下了手机。   梅文枝得知了陆辰寒的身份,受了大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闻音居然会得到星河太子爷的青睐,她有些嫉妒不甘,但再不甘也不敢得罪陆辰寒,只得赶忙凑齐陆辰寒说的三十万块钱。   她肉痛地把用闻音家的钱买来的奢侈品,挂到了网上去卖,觉得心情坏极了。   “妈,你怎么把我的手包给挂到网上去了?”段菲菲也心情坏极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手包,好看,而且价值不菲,小姐妹聚会的时候,能极大地提高她的底气。   “咱们家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用不起这个。”梅文枝心里有气,说话口气也不好。   段菲菲心情更坏了,决定第二天躲出去,不要再见闻音。   第二天陆辰寒早早就来了,帮闻音搬家。   亲眼所见,他才知道闻音的生活条件有多拮据。   房间也就自己家卫生间那么大,放下一米五的床就不剩什么;衣柜里只有三分之一的空间能用,书桌是个网上买来的简易拼装款,飘窗上堆满了不属于她的杂物……   闻音见陆辰寒脸色不好,柔声安慰,“其实住着还算舒适。”   如果段家对她好,其实住小房间也没事,毕竟房子整体偏小,格局就是这样。只不过恰恰段家对她不好。   “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条件。”陆辰寒冷着脸回了一句。   闻音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来到客厅与客客气气的段家夫妻告别。   梅文枝心里怄得吐血,面上还得讨好,“这是你们的三十万和钥匙,谢谢高抬贵手。”   闻音接过银行卡放进外套口袋,又面色平静地伸出了手,“段菲菲弄脏我衣服的清洗费用,两千。”   梅文枝怔了怔,下一刻感觉气得都要脑溢血了,“什么清洁费用要两千?”   “她说有,就有。”陆辰寒冷冷看着她。   “清洗费,路费,精神损失费。”闻音淡淡地回答。她还记得发现衣服被弄脏时候的难过,要两千已经算很少了。   梅文枝不敢再说什么,黑着脸拿出了现金。   从段家搬出来,闻音身心舒畅,想着终于彻底和阴暗伤心的日子告别了。   陆辰寒把那辆奥迪从停车位倒出来,闻音坐到副驾驶座。她看了看蔚蓝的天,觉得爸爸妈妈好像在天上冲她微笑。   第二周的周六,是闻音钢琴赛预赛的时候,德川有课,她请了假,背着书包出门,旁边跟着好大一只陆辰寒。   同住一处,天天练琴,参加比赛的事不可能瞒过陆辰寒,她也没打算瞒。于是陆辰寒也请假了。   下得楼来,林晓诺和张尧笑嘻嘻地扯着一条横幅,上面是八个高调的大字:“闻音闻音,就是冠军。”   周子逸手里拿着个彩带筒,看着两人就像看着傻。逼。   林晓诺拉了周子逸一下,周子逸生不如死地拧开彩带筒,霎时炫丽的彩带在空中飞扬。   “祝你马到功成!”林晓诺大声喊。   张尧接口,“旗开得胜。”   周子逸没做声。   林晓诺又拉了他一下,周子逸把彩带筒远远往垃圾桶一扔,满脸嫌弃,“恶不恶心啊!”他就不该嫌无聊来凑这个热闹。   林晓诺不服气,“哪里恶心了?”   闻音忍住扶额的冲动,“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尧笑嘻嘻地回答,“嫂子比赛,当然要捧场。”   闻音羞恼,“你不要乱叫。”顿了顿,又补充,“只是预赛啊,后面还有地区决赛和全国总决赛。”   到总决赛再弄这么大的阵仗也不迟啊!   “嗯,”林晓诺没get她的点,笑容灿烂,满脸信心,“咱们过五关斩六将!”   陆辰寒面沉如水,“物业会来找你们的。”   陆辰寒开出了那辆红色的靓丽奥迪,张尧纳闷,“寒哥你什么时候整了这么一台娘兮兮的车?听这发动机的声音就不够劲。”   “哎?”林晓诺纳闷,“这不是段菲菲家的车吗?”   “是我妈妈的。”闻音微笑着解释。   “哎哟,原来如此,”张尧毫无心理负担地改口,“我说这辆车怎么这么如花似玉美丽非凡,配嫂子刚刚好。”   闻音耳根又红起来,“你不要乱叫。”   “就该这样,什么都别留给人渣一家。”林晓诺兴高采烈。   周子逸拉开奥迪,满脸不耐烦,“走不走?”   闻音看着这热闹的一团,觉得生活格外美好。   预赛过得毫无悬念,赛后五个人一起吃饭,原本只三个男生喝酒,女生喝果汁,后来林晓诺也要喝酒。   她实在高兴,而且这里都是熟人,她就没那么拘谨。   “小姑娘家家,喝什么酒。”张尧也开心,笑眯眯地说她。   林晓诺不服气,“我十七了,四舍五入就是成年人了。我不管,我要喝。”   她拿过一瓶啤酒,倒了一杯,笑容满面地举到闻音面前,“恭喜你进入下一轮!”   闻音心里无事,笑容便格外甜美,“谢谢。”   几个人吃吃喝喝,笑笑闹闹。   陆辰寒眼见林晓诺喝了两杯,低声问闻音,“她酒量怎么样?”   闻音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正犹豫着怎么劝阻林晓诺的时候,林晓诺忽然一句话没说完,猛地趴在了桌上。   张尧失笑,“还四舍五入成年人呢,酒量就两小杯,这就醉了。”   林晓诺像被按到开关了一样,又猛地坐起来,“醉,我没醉,我还分得清你们谁是谁,不信……”   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转向周子逸,艰难地辨认了一会儿,忽然快如闪电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周子逸正等着看她的笑话,没防备她来这一招,愣住了。   张尧笑得呛住了,边咳边笑,停不下来,“咳咳!这妹子豪迈啊哈哈哈咳咳咳咳……”   林晓诺一手紧紧捏着他的下巴,另一手手指快要戳到他鼻子上,醉醺醺地说,“你是……周子逸,你……很讨厌……”   下一刻她又啪的一声,扑到了桌上,睡着了。   张尧笑疯了。   周校霸面色铁青。   因为只有陆辰寒开了车过来,回去依然由他来送。陆辰寒喝得少,很快把三个人都送走了。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闻音坐在副驾驶坐上,身侧传来淡淡的酒味。她想到之前陆辰寒喝酒之后的反应,顿时有些紧张。   果然陆辰寒面无表情地开口,“学校里最近流传,你和沈越走得很近。”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对全文润色一下,主要是修改遣词造句,不影响剧情和设定,已经看过的小伙伴不用回去重看啦 第36章 酒疯   陆辰寒早就听到这个流言,想到闻音确实对沈越不一样,忍来忍去,到底在酒后发作出来了。   “没有,”闻音连忙解释,“学校的流言,你知道不能信的。”   “可我亲眼看到了。”陆辰寒脸色越来越冷。上次沈越送她去公交站他都看到了,心里酸得很,想发怒,又怕吓着她。   酒后的陆辰寒闻音只敢哄着顺着,甚至还把手搭在他手臂上,“我和沈越偶遇过几次,只是点头之交,你相信我。”   少女柔柔地请求着他的信任,小猫咪一样温顺乖巧,眼睛水洗过一样,又软又亮。   陆辰寒只偏头看了她一眼,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谨慎地将车靠边停下,朝闻音凑过头,压抑着呼吸看着她,“你亲我一下,我才相信你。”   闻音羞恼,“不行,陆辰寒你不要耍酒疯。”   陆辰寒盯着她,迫人的气场开始展开,又凑近了些,危险地开口,“如果我非要呢?”   如果他非要呢?如果他非要呢?   闻音恼怒,但是前车之鉴,她怕啊!   于是闻音皱着眉,飞快地亲了一下陆辰寒脸颊,然后缩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出声了。   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甜的醉人。陆辰寒心里的怒气顷刻间消散,另一种冲动又生了起来。   他很想把她按在椅背上狠狠地亲,不过他离醉还有很远的距离,理智告诉他那样结局一定是被闻音推下车,说不定她还要哭。   陆辰寒揉了揉脸,深呼吸了一口,重新启动了汽车。   闻音又气又怕,晚上想把自己关在卧室,反锁住门,不见不理陆辰寒。   可她还有比赛,还要练琴,只得绷着一张小脸来到客厅,看也不看陆辰寒。   陆辰寒一靠近,闻音就一脸戒备,像只被吓得全身紧绷炸毛的猫。   他无奈,只觉得自己接下来要下一番功夫去哄了。   想想那个吻,又觉得很值。   第二天林晓诺神情忐忑地问闻音,“我昨天是不是喝醉了?都不记得后来的事了。”   闻音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林晓诺更加忐忑了,“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闻音再度点头,“你捏着周子逸的下巴,说他讨厌。”   “什么?”林晓诺风中凌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子逸正双手环胸冷冷盯着她。   林晓诺默默转回来,痛不欲生地说,“这一定不是我干的……”   闻音被周子逸的目光弄得后背发凉,拍了拍她的手臂,“下次别喝酒了。”   林晓诺低着头真心忏悔。   因为最近住在一起,闻音和陆辰寒每次都是一起上下学。   但是今天,闻音还在生陆辰寒的气,并不想与陆辰寒一道回家。于是她挑了一条远路,绕过每次陆辰寒等她的那个点,来到了公交站台,坐上了车。   走到半路陆辰寒给她打电话,闻音生气归生气,但并不想让陆辰寒担心,于是没有犹豫地接了电话。   “你在哪里?”陆辰寒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恼。他等了她半个多小时,结果发现小没良心的居然早就跑了。   “我生气呢,并不想理你。”闻音绷着脸,干巴巴地说。   陆辰寒想着,这果然要费很大一番功夫去哄。   但他喜欢的女孩儿连生气时的声音都这么好听,语气都这么可爱,他又忍不住笑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的道歉没有意义,我才不相信。”从一开始到现在,陆辰寒都道多少歉了,不还是照样惹她生气。   陆辰寒莞尔,“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闻音想了想,“你保证,你以后绝对不胡来,否则……”   “否则什么?”陆辰寒耐心地问。   “否则你就单身一辈子。”这一句语速偏快,像她从前灵动中带一点活泼俏皮的样子。闻音说完,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重了,坐在那里一脸纠结。   陆辰寒意外,紧接着闷笑出声,“闻音,你太狠了。”连发狠都这么可爱。   闻音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眨了眨眼,“你保证。”   “好,”陆辰寒嗓音带着笑意,语气温柔,“我保证,以后绝不胡来,否则单身一辈子。”“胡来”这个词语太模糊不定了,闻音简直是给空子他钻。   闻音放下心来,声音也软了,“行吧,那我原谅你。”   后来闻音无比后悔:她怎么就忘了,陆辰寒是个霸道狡诈的无赖啊,她就不该信他的话!   当时的陆辰寒问,“你在哪里?”   “我回家拿点东西,晚些回去。”闻音如实相告。   闻音回了自己家,拿一些自己的东西。陆辰寒给她安排的卧室很大,足够她把自己喜爱的衣物与小玩意儿都带过去安放好。   装满一行李箱,又提了一个袋子之后,闻音离开了家,走到隔壁栋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生出来,与闻音走到了一条道上。   那男生回头看闻音,闻音觉得面熟,想了一会儿,记起来,这是曾经看到的那对感情很好的情侣中的男方——他们颜值很高,很有辨识度。   男生看了闻音一会儿,潇洒地笑着,往回走到闻音身边,打招呼说,“你好,看你穿的校服,你是德川高中的学生吧?”   闻音轻轻点头,“你好。”   “好巧,我也是,不过已经毕业了,现在读大三。”男生笑着朝闻音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交个朋友吧!”   闻音长得漂亮,气质也好,从小就有男生喜欢跟着她,找她搭讪。   而这是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就算分手了,那未免也恢复得太快。   “很高兴认识你。”闻音矜持地点头致意,并不与他握手。   男生尴尬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放下手,温和地说,“你的行李多,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闻音拒绝,但是男生已经伸出了手,“左邻右舍的,互相帮忙,不用客气。”   他来接闻音的行李箱,左手若有似无地从闻音手背边缘擦过。   闻音猛地抽回手,抿紧了唇,严厉地看着男生。   “怎么了?”男生心虚,但是转瞬又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脸奇怪地看向闻音。   “请自重。”闻音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转身朝前走。   回到陆辰寒的家,闻音狠狠洗了几遍手,才觉得手背干净了。   陆辰寒已经做好了晚饭。本来闻音对他的厨艺非常期待,后来发现他只擅长各种配菜下面条。   面条就面条吧,闻音也不挑,相反,非常感激。   陆辰寒看着她恬恬静静吃面的模样,微微一笑,“你真好养活。”   闻音的耳根渐渐变红,一种红到白皙的脖子,低着头挽着面条,“你好好吃面,不许看我。”   陆辰寒看着那天鹅一般,弧线优美的绯色脖颈,觉得喉咙发干,有片刻深深后悔起不该把闻音弄到面前来。   那人天天在自己面前转,他却只能看不能解渴,也是蛮惨的。   蛮惨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闻音顺利进入总决赛,总决赛定在春天,并不急迫,倒是德川的期末季来了。   一天的考试结束,闻音与陆辰寒并肩朝校门走去,再度遇到特意等在那里的秦助理。 第37章 尤物   “陆少,闻小姐。”秦助理得体地微笑,将一份装饰奢华的请柬递到陆辰寒面前,“年末的聚会,陆总希望您能参加。”   “没兴趣。”陆辰寒冷冷回答。   秦助理也不急,笑着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一边的闻音,补充,“您可以带上闻小姐。”   陆辰寒神情一松,也转头看向闻音,若有所思。   秦助理走了,陆辰寒上了公交,依然沉吟不语。   闻音觉得他没驾照,技术再好开车也不安全——并且违法,于是不让他开。冬季骑摩托车或者自行车又冷,陆辰寒便跟着闻音一起坐公交了。   “你在想什么?”闻音眨了眨眼,轻声询问。   “秦助理说的聚会,是我爸那个圈子里,有交情的一些家庭的聚会,你想去吗?”陆辰寒低声问。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聚会,但她知道带女伴或者男伴很普遍。闻音轻声回道,“你需要的话,我就去。”   她想帮陆辰寒的忙,毕竟陆辰寒帮她这么多。   陆辰寒心软得能掐出水来,觉得闻音实在是太乖了,乖的让人想尽情宠爱。   “那我们就去。”陆辰寒微微一笑。   得知陆辰寒打算参加聚会的第一时间,陆昊便让人送来了两套高定礼服。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不太体贴,闻音的那一套,是偏于性感的坦胸长裙,并不适合十七岁不到的女生穿。   闻音看着这套精美的礼服,苦恼又懵懂,“那个聚会,女生要穿成这样?”   陆辰寒看她清澈懵懂的眼神,都不忍心骗她了,但他实在太想看,他喜欢的女孩儿,性感起来是什么模样了。   “你先试试合不合适。”陆辰寒声音有点不自然。   “那我要先去买点东西。”闻音乖乖地说。   “买什么?”陆辰寒一时没明白,“我陪你去。”   “不要。”闻音瞥了他一眼,语带娇嗔,“你在家等我。”   陆辰寒心都酥掉了半边。   闻音出门买了胸。贴,回到家,这才换上了那套礼服。   从卧室出来,闻音捂着胸口,觉得前胸后背凉飕飕的,十分忐忑,“我觉得不太好。”   陆辰寒整个人僵住了,心脏狂跳起来。   闻音虽然瘦,但身材非常好,胸前鼓囊囊,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腰下的线条挺翘迷人,一条腿又长又直。   坦胸修身长礼服完美地凸显出了闻音的优点。   陆辰寒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纤细的锁骨,圆润小巧的肩头,白皙皮肤,微微露出一点弧度的胸口,还有那无处不完美的身材,只觉得血液沸腾起来,都要往脑袋里冲。   如果少女再年长一点,特意化一点浓妆,头发盘起来,露出弧线优美的脖颈,穿一双高跟鞋,站在聚光灯下,那简直是魅惑众生的尤。物。   这个尤。物,只能属于他,只能让他看见。   费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陆辰寒移开了视线,哑声说,“是不太好,我再给你准备一套。”   闻音被陆辰寒看得心慌脸红,正是要恼的时候,听到陆辰寒这一句,松了口气,回卧室换下了礼服。   陆辰寒联系秦助理,给闻音换了一套礼服。这次是一套白色的一字肩蓬蓬裙,虽然仍然露锁骨,但是领口高了许多,也不露肩露腰。蓬蓬裙乖巧可爱,上面有精美不失格调的银白色刺绣。   闻音很满意。   陆辰寒怕她脚痛,亲自给她配了一双漂亮的粗跟小皮鞋。   聚会这天,陆昊派了造型师与化妆师来,给闻音化了清纯漂亮的淡妆,又披散了头发,右侧配上两个珍珠发夹。女孩儿顿时像个应该被整个世界捧在手心的甜美乖巧公主了。   陆辰寒这次是白衬衣搭灰黑色的马甲、西装,配一条领结,低调而沉重。造型师给他做了一个斜分,头发往一边梳起,脸型突出更有了立体感,像希腊雕塑一般深刻俊美。   “陆少,您和女朋友真的是郎才女貌,高贵非凡啊!”造型师笑眯眯地拍马屁。   闻音羞窘,连忙解释,“抱歉,你弄错了,我并不是陆少的女朋友。”   “啊?啊?哦!”造型师非常惊讶,“不好意思。”都住一块儿了还不是男女朋友啊?   陆辰寒微微一笑,“没事,很快就是了。”   闻音的羞窘变成了羞恼,“你不要乱说话。”   陆辰寒朝她伸出了手,神情温柔,“走吧。”   聚会在某高级酒店举行,一整层装饰得豪华漂亮,还有人在一角现场拉小提琴烘托气氛。   陆昊原本想与陆辰寒一道,陆辰寒拒绝了,自己带闻音过来。   闻音挽着陆辰寒的手臂走进,进入大厅后,很快获得了全场的关注。   “哎,辰寒,长这么大了。”   “真是相貌堂堂,器宇不凡,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不少人过来给陆辰寒打招呼。   闻音看到了陆辰寒作为一个富家公子的良好教养,虽然他一贯冰冷,但在这种场合也能礼貌应对,进退得宜,话不多,但更给人沉稳的感觉。   “嗯,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有人问到了闻音。   闻音担心陆辰寒使坏乱说话,手指紧了紧,但好在陆辰寒只是淡淡一笑,说,“我的一位同学。”   闻音松了口气,礼貌地问好。   “辰寒好几年没来参加聚会了吧,好像几年来着……从你妈去世的那一年起。”有人大咧咧说了一句,陆辰寒脸色顿时冷了。   闻音注意到了陆辰寒的异常。   说起来,周子逸说过陆辰寒的母亲在他初中时去世,但是没有说过为什么。壮年早逝,不会是什么喜丧,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肯定是陆辰寒的心伤。   闻音心疼地拉了拉陆辰寒的袖子,陆辰寒偏过脸。   “你别难过。”闻音望着他,一双眼睛澄净明亮。   “嗯。”陆辰寒微微一笑,看着她,就不难过了。   这时候周子逸跟着父亲来了,他带的女伴是一个成熟漂亮的姑娘,但并不是之前的那位女朋友。   闻音拉了拉陆辰寒的衣袖,陆辰寒低下头,闻音奇怪地问,“周子逸没带他女朋友吗?”   “嗯,早分了。”陆辰寒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这么快?”闻音却很惊讶。   “快是快,不过这位应该还不是他新女友。”陆辰寒靠近她轻声解释,气息吹得她脸颊有点痒有点热。   闻音不说什么了。   张尧也来了,不过他懒得带女伴,臂弯的人是他妈妈。   这些人各有各的应酬,没有第一时间来和陆辰寒、闻音打招呼。   “还习惯吗?”趁没人过来的时候,陆辰寒低声问。   闻音点点头。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陆辰寒给她端了一杯果汁,“你在这边休息一会儿,我到那边去,有事找我。”   “好。”闻音乖乖应声,在柔软沙发上坐着,端着果汁轻轻吸着。   结果陆辰寒正准备走,陆昊端着一杯潋滟的黄葡萄酒过来了。   “你姐和你弟呢?”陆昊的表情有些难看。   “不知道。”陆辰寒十分冷淡。   陆昊低声斥责,“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陆辰寒没理会,转身走了,闻音略有些尴尬,乖乖地向陆昊行礼。   “嗯,你好好休息。”陆昊勉强扯出一抹温和来,也走了。   陆辰寒去跟几个中年男人交谈,闻音坐在沙发里,一边喝果汁,一边无聊看着别处,但她眼神安定,并不乱看。   大厅入口走进来一对惹眼的人,男方穿着白色礼服,女方一袭红色的V领及膝纱裙,艳丽又不失俏皮,正是江以恒和孙雯雯。   闻音冷淡地撇开眼,并不意外。孙雯雯本身就是白富美,江以恒家庭一般般,但是有一个十分帮衬他的能干伯父。   不过这些也跟她没关系。她已经下定决心与过去的苦痛决裂了。   她坐在沙发里,两人也并没有看见她。   “闻音。”忽然间,一道温淡的嗓音喊她。   闻音回过头,发现是沈越,之前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竟然没看见他。   “学长。”闻音礼貌地点头致意。   沈越一身米色的燕尾服,温润清贵,他淡淡一笑,坐到闻音对面。   闻音第一时间回头去看陆辰寒,怕这个家伙发现了乱吃醋。   陆辰寒并没有看这里。   沈越喝了一口鸡尾酒,表情不似平日那么规整,带一点无奈,“我要出国了。”   “出国?”闻音一时意外,“不读完高中再出国吗?”   “家里安排的。”沈越苦笑。   “那……”闻音犹豫了片刻,“纪萌呢?”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沈越低声说,“她善良又胆小,以后还麻烦你和陆辰寒有机会多帮衬她。”   闻音默默点头,“我们会的。”   沈越一时没有说话。   “闻音。”背后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吓了闻音一跳。   闻音转头,周子逸趴在她背后的沙发椅背上,脸上带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笑着说,“转头,看寒哥。”   闻音心里一寒,看向陆辰寒,对方此刻正一步步朝这里走过来,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寒气。   “沈学长。”陆辰寒像一块寒冰一样坐到闻音身边,看着沈越的目光十分迫人。   沈越疏淡一笑,“我还有事,你们聊。”   陆辰寒冷冷盯着他离去,而后转头看闻音,眼神危险。   闻音连忙解释,“他拜托我和你照顾他女朋友。”   一句话既讲清了沈越的来由,又讲明了她和沈越的关系,杜绝了陆辰寒吃醋的可能。   陆辰寒表情果然缓和了不少,低声问,“他女朋友是谁?”   闻音乖乖回答,“纪萌。”   陆辰寒彻底放心了,“哦,那可以照顾。”   周子逸懒散散往沙发上一坐,“无聊死了,要不是知道你们会来,我宁愿去打游戏。”   张尧这时候也过来了,生不如死地瘫在沙发上,“来一次这样的聚会,我觉得要少活十年。”   周子逸幸灾乐祸,“你家就你一个宝贝疙瘩,你继续受着吧。”   几人正随意地闲聊,江以恒与孙雯雯一道来了,微笑着问好,“各位学长、学姐,晚上好。”   他们和闻音陆辰寒有仇,一时没人理他们。   倒是闻音见状,冷淡地嗯了一声,也算给个台阶。   撇开江以恒不说,孙雯雯自从那次视频事件后就低调了许多,专心学习,甚至做起了好事,这倒是比段菲菲那种不知死活的样子好很多。   气氛正低迷间,一道满含着张狂之气的声音在大厅响起,“哟,哥,这是你女朋友啊?” 第38章 暧昧   闻音循声望去,看到一张和陆辰寒有三分像的脸,更年少一些,染着一头显眼的黄发,左耳戴着耳钉,笑容张狂肆意中还带一点邪气。   陆辰寒面色沉冷,眉头一皱,眼睛不悦地微眯了起来。   惯常笑得轻浮的周子逸也不笑了,脸色异常冰冷。   张尧也把眉宇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个小男生,居然能带来这样的效果。闻音有些纳闷,心里起了几分畏惧,没开口解释。   上辈子她和陆辰寒不熟,也不知道有这个少年的存在。看这情形,这少年应该就是周子逸口中小三的孩子。   “滚一边去。”最先开口的周子逸,大概是因为这两人身上都带了一点“霸”的气息,同类格外相斥。   少年冷笑,“我和我哥说话,关你屁事!”   “算了,别管他,我们走。”陆辰寒冷冷起身,拉起了闻音。   周子逸和张尧起身跟上。   “哎,”少年笑着拦到陆辰寒面前,眼光放肆地落在闻音身上,“好歹一家人,不给我介绍介绍未来嫂子?”   少年一再误会自己的身份,又没有人出面澄清,闻音羞恼,正要开口。   陆辰寒神色冰冷,慢慢抓住了少年的衣领,语气异常冷冽,“陆辰川,我警告你,少惹我。”   “一家人怎么能说是惹呢?”陆辰川的笑容越加恶意,看向闻音,“嫂子,下次见啊。”   “干什么呢!”陆昊黑着脸过来,“你们兄弟俩,就不能安分点,别给我丢脸?”   陆辰寒冷冷松开了手,陆辰川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领,仿佛要拍掉不干净的东西。   “管好你儿子。”陆辰寒冷漠地对陆昊说了一句。   陆昊被这句话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开口训斥他,陆辰寒拉着闻音往外走。   成了背景板的江以恒和孙雯雯十分生气,但是又没办法。   走进电梯,陆辰寒脸色仍然很不好,看向闻音,“以后如果你见着他,不要理会。”   他皱着眉,又改了口,“不,以后你和我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闻音想到少年的气质,心有畏惧,乖乖点了点头,又有点疑惑,“不过,他为什么要故意这样?”   陆辰寒冷冷一笑,“他喜欢抢我喜欢的东西,和人。”   闻音耳根红了起来,又有些犯愁,抿紧了唇,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保证,“我会避开他。”   “说起来,他怎么会来?不是好几年不来了吗?”张尧疑惑地开了口。   “不知道。”陆辰寒皱眉。   就是因为陆辰川不来了,陆辰寒才会放心地带闻音来——他想和她在一起,却没想到给她带来了麻烦。   闻音见陆辰寒皱着眉,再度乖乖巧巧拉了拉他西装上的袖口,软软开口,“好了,先别生气了,等他真要找我再烦恼不迟。”   陆辰寒心一软,微微笑起来,“好,我会护好你。”   靠近酒店大门,外面的寒气弥漫进来,便有些冷了。   陆辰寒脱下自己的外套让闻音穿着。   迎宾小伙恭谨地给他们拉开门,冷风猛扑而入,闻音拢了拢衣领,然后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沈越一个人走在漫天大雪里,背影十分孤寂。   闻音恍然觉得,他在哭。   陆辰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沈越,眼神一冷,说,“不许关心他。”   聚会上自然要喝酒,闻音乖乖顺着他,“嗯,不关心他。”   张尧哆嗦了一下,觉得十分肉麻,“肘子哥,酒会吃不饱,我们两个去加餐啊——对了,你女伴呢?”   “不许叫老子这个绰号。”周子逸凶恶地命令了一句,然后漫不经心笑了笑,“对啊,我女伴呢?”他的女伴没有跟着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奔着别的目标去了。但他也不解释,就那样真真假假地问了一句。   张尧谴责,“你对女人也太不走心了,以后活该情场栽跟头。”   “我愿意啊,你管我。”   陆辰寒没理他两,问闻音,“想吃什么?”   闻音微微一笑,“想堆雪人。”   陆辰寒一愣,继而勾唇浅笑,“那也等填报了肚子穿暖了衣服。”   闻音想了想,看了看在一边吵嘴的两个,问,“人多,要不吃火锅?”   陆辰寒也笑,“不带他们,太吵。”   闻音噗嗤笑了出来,“好。”   张尧大声说,“我听见了,良心呢?”   陆辰寒挥了挥手,“没有那东西。”   陆昊的司机周叔送他们,两人吃了一顿很有情调的西餐,回到家闻音已经累坏,很快洗洗睡了。   第二日雪光明亮,透过浅淡雅致的素花窗帘映照进来。闻音起了个早,打算找陆辰寒,去补那个堆雪人的愿望,   陆辰寒从自己的卧室出来,边走边打电话。   这次他穿的是的睡袍,领口没有拉好,露出清冽的锁骨,和一点锻炼得不错的胸肌。   闻音耳根泛红,别开了脸。   “好,我这就过去。”陆辰寒挂上电话。   “你要出去?”闻音望向他,把视线锁在他眼睛上,坚决不往下看。   陆辰寒看她羞答答的模样,低头看了看领口,笑了,但就是不把领口拉好,“我姐找我有事。”   “哦。”闻音有点失望。。   “怎么了?”陆辰寒打量着她,想到一个可能,“想堆雪人?”   闻音乖巧回答,“雪人可以晚点再堆,别让你姐久等。”   陆辰寒看着她柔和清澈的眼睛,勾唇,“等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好。”闻音点头,心里十分期待。   陆辰寒走了,闻音吃了早餐,想着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可以选点新年礼物来感谢陆辰寒对她的照顾。   她出门去了商场,来到了某品牌的专柜。   售货员见她年纪虽小,但气质不凡,十分热情,“看男表吗?送男朋友?”   闻音耳根微微一红,“不是男朋友。”   “那是心上人了?”售货员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闻音羞得脸颊都红了,“也不是心上人……”   她有些苦恼,也不知道怎么定位陆辰寒,说是好朋友,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好朋友要暧昧亲密一点。   说是恋人……   闻音父母都是温柔和善的老师,她骨子里也是个乖宝宝,选男朋友的眼光中规中矩,希望那是一个脾气温和可亲的人。陆辰寒在她面前有时也很温和可亲,然而总体而言,离那四个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陆辰寒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现在很愿意和他相处。   “那就是恋人未满了?”售货员暧昧一笑,“差个契机而已,说不定你送一款手表就是契机了。”   闻音忽然羞得不想买表了。   她低头羞涩的时候,不期然看到柜台里一款表盘是夜幕蓝的机械表,眼睛一亮,“麻烦把这款给我看看。”   “小妹妹你很有眼光。”售货员笑着拿出腕表,“这款表低调华贵,又不失典雅,很衬气质的。”   闻音细细看去,夜幕蓝的表面上点缀着点点星辰,颜色更深一点的皮质表带,没有多余的设计,确实是低调典雅。   “好,就这款,麻烦包一下。”闻音微微一笑。   闻音买完表,又想到新年总需要新衣服,而自己和陆辰寒都没有母亲来操持,于是她给自己和陆辰寒各买了几件衣服,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正在公交站的时候,一辆奔驰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   沈越打下车窗,温声问她,“等公交吗?不如我送你回家?”   闻音有些犹豫,沈越帮过她,她心怀感激,又看他昨天状态不对,想问问他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但她很怕陆辰寒知道了生气胡来。   “上来吧,”沈越劝,“占用公交车道不好。”   闻音于是上了副驾驶座。   沈越车开得很稳,问清闻音的目的地之后便不说话了,沉默得很。   闻音犹豫了一下,问,“学长,可能有点冒昧。我想问问你,你似乎心情不太好,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沈越沉默了片刻,淡淡苦笑,“其实就是所谓豪门那点破事,婚姻大事自己很难做主。拥有权势我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但获取权势的过程,又要付出很多。”   沈越没有说的很细,但闻音已经明白了他的感受,不由得沉默起来。   这个问题,她确实很难帮到他。   沈越见她似乎有些伤感,微微一笑,“其实我没什么朋友。纪萌胆子小,年纪也小,这些话也不适合对她说。你能听我说说,我很高兴,心里好受多了。”   闻音看向他,无比郑重,“学长,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沈越浅笑,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很羡慕陆辰寒的叛逆。还有,祝福你们。”   闻音抿了抿唇,没有纠正他对他们关系的误会。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闻音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沈越从车里追出来,“你还掉了一个袋子。”   闻音看了看,确实是自己装着手表的那个袋子,“谢谢。”   沈越走过来还袋子的时候,脚底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闻音连忙上前扶了她一下。   沈越站稳,礼貌地退后了一步,微笑,“谢谢。”   闻音还以一笑,“再见,一路小心。”   当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得很。   沈越开车离去,闻音往楼栋走,手机响了。   闻音看着陆辰寒三个字,一时有些心虚。   “你在哪?”陆辰寒的声音平静中透一点沉。   “我刚从外面回来,正往家里走。”闻音乖软回答,“你到家了吗?”   “哦,去外面逛街了?一个人?”   “嗯,一个人。”闻音觉得他态度怪怪的。   “公交挤吗?”   闻音更心虚了,“嗯……还好,不是很挤。”   “嘟!”电话猛地被挂断。   闻音抬头,看见背风角落的陆辰寒,眼睛死死盯着她,浑身都是冰冷肃杀之气。 第39章 强吻   “陆……陆辰寒……”闻音慌乱地喊了一声。   陆辰寒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冷冷地过来,扯了她就往一楼大厅走。   “我和沈越就是偶遇……我一个人逛的街……”闻音有些害怕,结结巴巴地解释。   陆辰寒扯着她在墙边站好,冷冷地看着她。   “沈越他有女朋……”闻音看着他,心脏因为紧张害怕砰砰跳。   “我可以亲你吗?”陆辰寒打断了她的话。他虽然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但是表情和语气都异常冷漠。   闻音被他的状态弄得呆了呆,想到亲一下能让他冷静下来,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也未尝不可,就试探着说,“那就亲一下?”   她的本意是亲一下脸颊,然而陆辰寒强势地将她抵在了墙上,按住她的双手,低下头笔直地冲着她的嘴唇而来。   那吻霸道强势,闻音怔愣之后羞恼地躲避,想要呵斥陆辰寒,但是对方堵着她的唇舌,她说不出话来。   手里的袋子掉了一地,嘴巴有点痛,她挣扎不开,怎么躲对方都会强势地追上来。   而且这里是大厅,随时都可能有人出现,闻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恼,眼睛都红了。   陆辰寒呼吸粗重,不想停下来。情况已经这样坏了,心酸心痛和愤怒击中了他,使他不想再保持理智,只想放肆地索求自己想要的。   两分钟后,果然有人过来了,还是个颇有正义感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见闻音不像自愿的样子,“喂”了一声,表示阻止。   然而陆辰寒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动作不停。   那男人便按住陆辰寒的肩膀,加大音量“喂”了一声。   闻音羞耻得哭起来。   陆辰寒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如寒冰,说,“滚!”   男人比他矮了不少,见他气势又凶悍,有些畏惧,避开陆辰寒的眼神,看向闻音,“要帮你报警吗?”   闻音气得想跟陆辰寒拼命,但是又不想陆辰寒真的被当坏人抓走。陆辰寒不说话,她只得擦了擦眼泪,说,“谢……谢谢你,我们认识的……”   想到被陆辰寒欺负了,她还得站出来维护陆辰寒,闻音更气了。   男人见闻音这样说,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辰寒回过头,捧住闻音的后脑,又低下了头。   闻音忍无可忍,用自己的头顶往陆辰寒下巴上一撞。   陆辰寒吃痛,停了下来。他看着闻音哭红的眼睛,生气的脸,嘴巴上有一点破皮,是被他弄伤的。   陆辰寒一点点心软,终于冷静下来。   闻音推开他,连东西也不要了,跑进了电梯。   陆辰寒神色冷寂,慢吞吞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袋子。   几个袋子,里面有手表,有衣服。他看了小票,才知道手表是男款的,所以不可能是沈越送给闻音的礼物。   陆辰寒慢慢来到电梯边,闻音没有等他,他等了一会儿才上了另一部电梯,回到家,闻音已经进了卧室,锁上了房门。   “闻音。”陆辰寒敲了敲门,对方一直没有回应。   他再度敲了敲门,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请求的意味,“闻音。”依然没有回应。   陆辰寒的心沉沉坠了下去。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闻音扑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发誓一个月都不要理陆辰寒了。但如果陆辰寒愿意好好道歉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地缩减到半个月。   然而一直到晚上,陆辰寒都没有道歉。往日他道歉很快的,现在是寒假,应该更快才对。   闻音犹豫了好半天,把门打开一条缝,静静往外看。   对面卧室,陆辰寒没有关房门,他一个人坐在飘窗上,默默喝啤酒,脸上的表情有些冷,不是让人看了害怕的那种冷,而是让人看了难过的那种冷。   闻音于是有些委屈。明明是她被欺负,怎么陆辰寒表现得比她还要心情糟糕的样子?   她委屈了半晌,慢慢走了出去,来到陆辰寒面前。   陆辰寒寂静地看着她。   “我……”她小声说,“我回家的时候,碰到沈越,他就是礼貌地送我一下。我是怕你生气……才撒谎的……”   陆辰寒偏过头去,看着遥远的天空,表情依然很冷寂。   她在解释,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始终不喜欢他。   闻音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他还是心情难过的模样,于是努力想了想,又小声说,“你过年不回陆家的话,我请你去旅游吧?”   陆辰寒一直不说话,她只得努力说下去,“冬天冷,去南方海边怎么样?”   去海边可能要穿泳衣,有些羞耻。闻音自己改了口,“不然去春城?那里风景好,一年四季都温暖。”   “去海边。”陆辰寒终于开了口。   闻音松了一口气,来到客厅,找到手表和买给陆辰寒的衣服,全都提到陆辰寒面前,微微一笑,“新年礼物,看看合不合适、喜不喜欢。”   陆辰寒深深看着她。   少女就这样全无防备,温柔又可爱地凑到了他跟前,这辈子,他都不会放手。   “羽绒服现在款式不多了,这件针织衫我觉得很好看……”   少女神情和语调都很娇软,说着买衣服的心情。陆辰寒握住她的手腕,“肚子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闻音乖乖一笑,“蛋炒饭。”她不想吃面条了,但是太复杂的,又怕陆辰寒不会。   “好,你帮我打蛋。”陆辰寒轻轻勾唇。   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陆辰寒切配菜,闻音将鸡蛋打发。电饭煲里煮着米饭,渐渐蒸腾出些清甜的香气来。   吃完饭闻音才终于有机会看陆辰寒试戴手表。陆辰寒的腕骨结实漂亮,皮肤冷白,与大气典雅的手表相得益彰。   “喜欢吗?”闻音期待地问。   “嗯。”陆辰寒低声回答,唇角带笑。   此后多年,直到他成为业界新贵,直到他成为商界大拿,他一直珍惜地带着这款手表。   本来是闻音说请客,但是陆辰寒坚持,闻音耐不过,只得让他买了机票订了酒店。   收拾了一堆行礼,两人愉快地出门。而雄赳赳、气昂昂来找陆辰寒和闻音麻烦的陆辰川,傻傻苦等了两回都没等到开门。   两人下午到达度假酒店,收拾妥当,吃了晚饭,出得门去的时候,已经霞光满天。   红苹果似的太阳,慢腾腾地朝西边的海面坠下去。   椰风阵阵,海浪习习,海鸟鸣叫着回巢。   美景让人心情也好。闻音脱了鞋子,踩在柔软干净的的细沙上,觉得脚心酥麻麻的。   她朝陆辰寒招手,笑容甜美,“你也来呀。”   海风有些大,她穿着浅粉色的泡泡袖格子衬衣,下摆从白色牛仔裙里滑出来,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细腻的腰。   即将十七岁的少女,懵懂天真的风情。   陆辰寒拿起手机,对着闻音拍了一张。   闻音娇嗔,“不许拍我。”下一秒已经转身开心地去踩水玩了。   上辈子父母说带她来这里,却永远不可能成行。   但是这辈子,她和陆辰寒一起来了。   闻音玩了水,又在沙滩上画画。   沙滩上有表演节目,身材火辣的美女穿着异域风情的裙子跳舞,热情似火。   闻音开心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陆辰寒说,“其实我也会跳舞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耳根红了起来。   陆辰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勾唇,“跳给我看看。”   “好几年没跳,忘了。”闻音无辜地说了一句,绕到一边的露天酒吧点了一杯果汁。   陆辰寒微笑着坐过来,点了一杯酒。   闻音说,“你不许喝酒。”喝酒又要胡来。   陆辰寒低笑,“我就要喝酒,你能拿我怎么办?”   闻音闷闷地不说话了。她确实不能拿他怎么办。喝酒要胡来,不喝酒也要胡来,把她欺负哭了,还要她心软去哄他。简直没道理。   陆辰寒微笑,一边小口喝酒,一边与闻音一起看星星渐次闪亮。   第一天坐了太久的车与飞机,容易困倦。况且陆辰寒还喝了酒。闻音喝完果汁没多久,便回了酒店。   酒店大厅有一架钢琴,可以供住客有心情时使用。   闻音想到自己的总决赛,慢慢走了过去,摸了摸琴键。   陆辰寒也跟了过去,坐下,低声说,“其实我也会弹钢琴。”   他轻轻抬手,试了试音,然后慢慢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他弹钢琴的样子温柔又深情,手指纤长有力,像漫画里的王子。   钢琴前的凳子是长条凳,闻音听了片刻,也坐了下去,跟上他的节奏,在高音区弹了起来。   两人对这首曲子都有些手生,弹得不是特别好,但配合十分默契。   俊男美女的组合,动听的乐曲,很快惹来不少游客驻足倾听。   一曲毕,有人鼓起了掌。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过来问,“May I take a photo of you”   陆辰寒允许了之后,帅哥和他的女伴一人拍了一张,一个是单反,一个是拍立得。   帅哥把拍立得的照片送给了陆辰寒,并用腔调可爱的中文说,“祝你们幸福。”   闻音耳根泛红,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误会。   陆辰寒微笑道谢。   照片选的角度和时机都很好,明净的色调里,陆辰寒一边弹钢琴,一边偏头朝旁边低头弹琴的少女看去,眼神温柔,里面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芒。   世上唯有喜欢是瞒不过的。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着她的时候眼睛就会闪闪发光。   两人弹完,正准备离开,一对情侣搭肩揽腰地进了酒店,巧的很,女方他们刚好认识。 第40章 心动   那对情侣走进,女方是周子逸的前女友。   女孩儿看见他们两个,愣了愣,带了点小心与讨好意味地走了过来,“陆少,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嗯。”陆辰寒冷漠地点了点头,并不多话,转身拉闻音离开。   闻音表情有点闷闷的,陆辰寒问她,“怎么了?”   “我有些不理解这样的感情,”闻音表情疑惑中又透出一点天真娇柔,“谈得也快,分得也快。”   明明四个多月前,那女孩儿还和周子逸感情很好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和新男友也非常甜蜜。   陆辰寒眉眼含笑,专注地看着闻音,“这世上有的人谈恋爱就像吃快餐,也有的人,一生一世只喜欢一个人。”   他的神情格外温柔,就那样看着闻音。闻音忽然间陷进了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渐渐失神了,直到一个路人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后知后觉地满面通红,然后匆匆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辰寒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大概快要成功了。   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他喜欢的姑娘倔强又纯情,不能再吓着她。   他等她自己捧出柔软的心意来。   第二天一切如常,两人在海边玩了几天,捡贝壳,听海螺,逛景点,尝特产……直到最后一天,闻音才羞答答地同意下水游泳。   她穿的泳衣保守的很,领口高,裙摆长,小腰遮的严严实实。外面还套了一件防晒服。   陆辰寒心里有点遗憾,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后来他在看到不少男人偷看闻音的时候,又无比庆幸她这么穿。   陆辰寒穿了一件黑色带条纹的泳裤,闻音完全不敢看他。   两人气氛微妙地下了水,闻音会游泳,但游得不那么好,于是拿了个游泳圈,游得小心翼翼。   陆辰寒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少女的胳膊和腿白的晃眼,在清澈的海里打水,一下一下,弄得人心也跟着一下一下跳得欢快。   有几个女生在海面玩球,故意把球往陆辰寒身上丢。   陆辰寒接住,回头。   “帅哥,麻烦帮忙扔回来,谢谢。”女生笑容满面地喊。   陆辰寒面无表情地把球扔给了他们,回头看去,闻音游远了一点。他正想跟着往前走,冷不防球又扔到了自己面前。   “帅哥,不好意思啊,麻烦再帮忙捡一下。”女生笑得越发灿烂。   陆辰寒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直接把球扔远了。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他回头却看不见闻音,急忙四处去找。碧蓝的海面上,哪里也见不到少女的身影。   那一瞬他陡然心慌起来,喊了一声,往水里一扎,在清澈水里艰难寻找,终于在不远处找到因为游泳圈翻了而掉进海里的女孩儿。   闻音借着游泳圈,渐渐游远了。   碧水荡漾,如母亲温柔的怀抱。她逐渐放开,心情也松懈下来,冷不防一个海浪涌动,游泳圈翻了,她掉进了海里。   整个人瞬间被海水淹没,心里的慌张爆发开来。一慌张,就更难以保持身体的平衡,闻音毫无章法地扑腾。   她正害怕得很,下一刻被陆辰寒揽住了腰,于是下意识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辰寒把她带出了水面。   能正常呼吸了,闻音咳了两声,陆辰寒拨开她打湿的头发,顺着她的脊背,低声哄,“好了好了,不怕。”   让她不怕,他声音里倒是有两分恐慌。   闻音惊魂未定,虚弱地靠在陆辰寒怀里,耳朵鼻子喉咙间都是难受的湿意,眼睛涩涩的,不能完全睁开。   碧水蓝天之间,她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逐渐与陆辰寒的混在一起,清晰又急促。   两人没有再游泳,陆辰寒抱起闻音往回走。   女孩儿蔫嗒嗒的,没精神,眼睛鼻头都发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陆辰寒低声问,“要不要叫医生?”   闻音恢复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挣下地,摇了摇头,“休息一下就好。”   回到房间,闻音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休息。陆辰寒给她打开一杯椰奶,放到她面前。   闻音慢吞吞喝奶,陆辰寒打开酒店的菜单,开始思考午饭吃什么。   闻音偷偷看他的侧脸,少年下颚线条硬朗,鼻梁很高,薄唇紧抿,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冷漠,但他对她很温柔。   他是真的,对她非常非常好。   回家后闻音安心练了好几天琴,开学了。   林晓诺长瘦了些,下巴尖了些,重做了一个发型,多了几分闺秀气质,说话也不再卧槽来卧槽去了。   “我要做一个温柔的人。”林晓诺信誓旦旦地说。   闻音微微一笑,觉得只要开心,怎样都好。   “音音你哪天去B市啊,我和张尧他们一起去给你加油。”林晓诺问。   “不急,还有时间。”闻音浅笑,想着那时候春暖花开,一定很美。   结果他们定好了五个人的机票和酒店,在机场的时候,林晓诺和周子逸迟迟没来。   眼看登机时间就快过去了,闻音打电话给林晓诺。   “音音,”林晓诺呼吸有点喘,仿佛在做什么力气活,“对不起啊,该早点跟你打电话的,但是没时间。总之就是周子逸被人揍了。现在我们过不去了,你们先走,我们晚点去。”   “那你们现在是在医院?”闻言不放心,“要紧吗?”   “这混蛋皮糙肉厚死不了,放心。”林晓诺说   皮青脸肿的周子逸听了这话,越加不客气地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到了撑着自己的女孩儿身上。   林晓诺差点被压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闻音听着那身骂,有点好笑。   说好的温柔呢?   林晓诺其实与周子逸的家隔蛮远的,她也不知道周子逸为什么打架打到了她家附近。   早上她收拾得妥妥当当,背着旅游包,开开心心出门,结果就是一时嘴馋,想去买她最喜欢吃的那家小超市的辣条,就倒霉地撞到了打架现场。   周子逸对着四个拿着工具的小混混,不仅不怕,还笑着拉仇恨,“一起上,别耽误我赶飞机。”   装。逼一时爽,被揍火葬场——不过小混混也没讨到什么好就是了   林晓诺急中生智,拿手机播放了警笛声,小混混跑了。   周子逸坐在地上,皮青脸肿,还要扯出酷帅的笑容,“来,扶哥一把。”   林晓诺皱着眉,伸手把他扶起来,肩膀撑着他腋下,又提起了他的背包。   周子逸被她撑着往马路上走,笑问,“不是一直躲我吗?这次不躲了?”   林晓诺想到自从捏了这家伙的下巴之后,这家伙对她丧心病狂的报复捉弄,顿时气成了一只河豚,“同学一场,姐我怕你死在这里!”   周子逸笑,不说话了。   医院里护士给他处理伤口,林晓诺看得吸凉气,只觉得疼。   护士走了,周子逸顶着满脸创口贴,桃花眼照旧脉脉含情地笑,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想好了,要是林晓诺红着脸说是,他就把自己又花又坏的事情讲给她听,把她吓退。   他不跟好姑娘谈恋爱。   林晓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俏脸通红,说,“姐我瞎了才会喜欢你!”   周子逸脸黑了,“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你个性差的要死,迟到早退不学好,长相还有点娘,”林晓诺一桩一桩地数,“才高二就已经是情场……”   周子逸气得堵住了她的嘴,用自己的嘴。   林晓诺呆了很久,整张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周子逸难得也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林晓诺脸色猛地一冷,一巴掌呼在周子逸脑门上,“卧槽,有女朋友还轻薄别人,人渣!”   周子逸差点气笑了,“我早分手了,已经半年没谈了!”   “半年没谈你还挺光荣?”   ……   闻音的手机漏音,林晓诺嗓门又大,张尧听见了,等电话挂断后幸灾乐祸地笑,“肘子哥被人揍了啊,喜大普奔!”   周子逸作为一个校霸,揍人是常事,被揍也不意外。   陆辰寒素来知道他的德行,淡声说,“走吧。回来再去探望他。”   闻音与他一道走,张尧跟在后面,后知后觉发现:卧槽,电灯泡只剩自己一个,好尴尬的说!   飞机飞在层层白云之上,阳光将它染成金色。   闻音大姨妈造访,昨晚不太舒服,没有休息好,这会儿昏昏欲睡。   陆辰寒让空姐拿来毯子,低头细心给她盖好。   闻音睁眼迷迷蒙蒙看了他一眼,陆辰寒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吵醒你了?没事,继续睡。”   闻音半睡半醒地看着他,恍惚间觉得,他这个样子,非常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神情也好看   而她待在他身边,很安心。   自从上辈子父母去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陆辰寒一点一滴地,把她从父母去世之后缺失的东西,爱与温暖的,柔软的,喜悦的,一点一点补充了起来。   她正迷蒙想着,飞机忽然猛地一颤,闻音彻底惊醒过来,坐直了身体。   “没事,乱流而已,一会儿就好。”陆辰寒伸手替她系安全带。   隔得很近,闻音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不像洗衣液的味道,是别的什么,闻音也说不清。   但是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陆辰寒低头系着安全带,神情温柔,英俊的侧脸就在她嘴巴旁边。   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令她自己都紧张的事。 第41章 交往   闻音忽然上前,啄了陆辰寒脸颊一下   陆辰寒愣住了,整个人像卡住了的机器一样,顿了足足两秒钟,才慢慢地、僵直地转过脸,看着闻音。   闻音早已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着窗外,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卡顿的陆辰寒望了闻音一会儿,忽然转过脸,对另一侧的张尧说,“你头转过去,不准看这边。”   他怕闻音害羞。   其实刚才的偷亲被陆辰寒挡住了,张尧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儿一愣,继而眼睛一转,凑过来一脸不正不经地说,“寒哥,这是飞机上啊,你难道要做什么有违公序良俗的事?”   陆辰寒冷冷一眯眼,张尧顿时规矩了,缩回自己的椅子,拿外套把自己整个脸盖住。   闻音的脸更红了。   陆辰寒这才靠近她,犹疑地问,“你刚才……”   闻音将毯子拉到自己鼻子以上,只露出一双羞得恨不得闭上的眼睛,说,“没什么事,你忘掉。”   因为隔着毯子,她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有些可爱。   陆辰寒的心狂跳起来,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他想亲亲她,又怕吓着她,扶着闻音的椅背,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拍了拍张尧,笑着问,“你说买下德川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需要多少钱?”   张尧何曾见过对自己这样慈眉善目的陆辰寒,顿时整张脸都是哔了狗的表情。   而陆辰寒等着他的回答,居然没有一丝不耐烦。   张尧吞了吞口水,“你打听德川的股份干嘛?”   “买下股权,成为校长,方便给我女朋友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张尧以为他早就和闻音在一起了,没听出来他对“女朋友”三个字的炫耀之意,倒是为他的王霸之气折服了,“厉害厉害。但是你又没钱,又不肯跟你爸要。”   被张尧揭露了短处,陆辰寒居然也不生气,说,“但我可以挣啊。”   闻音终于忍不住说,“陆辰寒,你冷静一点。”   陆辰寒抛下张尧,柔声问闻音,“要不要一起看电视剧?”   闻音眨了眨眼睛,神情恬静,“有什么电视剧?”   陆辰寒手机里除了财经类资料就是理财软件,哪里会有电视剧。他拍张尧,“把你平板拿来。”   张尧心里苦,但张尧不说。   两人一起看着一部情景喜剧,内容很幽默,于是少年少女的脸上都是笑。   闻音偷偷转头看着陆辰寒。   她想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想陆辰寒为她搭上一生,那她就保护好自己,然后待在他身边看好他,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到达B市的时候正是下午,三个人安顿好,在酒店吃了晚餐,陆辰寒提议出去看看夜景。   闻音笑得眉眼弯弯,“好呀。”   “你们去吧,我在酒店歇着就好。”张尧一脸绝望,希望周子逸和林晓诺快来解救他。   陆辰寒也正有此意。他是那种一百万的灯泡照在头顶也能熟视无睹的人,但闻音不行。   陆辰寒泰然自若地牵起闻音的手,闻音脸红,手缩了缩,又觉得不对,没有动了。   陆辰寒莞尔。   第一次牵手,闻音大约是非常紧张的,感觉手心都要出汗了,但是陆辰寒就是不放手。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散开,去看五光十色的灯,和街头各种热闹的店铺,这才觉得好多了。   B市春寒料峭,木兰花才刚刚打苞。少年人的心却温热明亮。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夜色弥漫的街头,陆辰寒问,“要比赛了,紧张吗?”   闻音老老实实点头,“有一点。”   全国范围内的钢琴能人多不胜数,而她实在放弃钢琴太久了。   她参加的比赛分为业余组和专业组,她不敢托大,报的业余组。   业余组有年龄限制。如果今年不能达成前三名的愿望,明年她要再参加,就只能报专业组,专业组的竞争压力更大。   但是幸好,她这具身体对琴曲的感觉都在。   “尽力而为。”陆辰寒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男生的手干燥温暖,让人安心。   “好。”闻音微微一笑。   “喝奶茶吗?”陆辰寒看着一家奶茶店。   闻音想了想,轻轻说,“好。”   她点了一款补血养生的饮料,陆辰寒点了一杯咖啡。   “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吗?”闻音软声问。   陆辰寒微微一笑,“本来也睡不着。”   “为什么?”闻音懵懂。   陆辰寒看向她,眼里含了一点调侃,“因为有人亲了我一口。”   想起飞机上那莽撞的一吻,闻音耳根红了,不好意思说话,低头喝饮料。   陆辰寒问,“甜吗?”   闻音乖乖点头,“甜。”   “我尝尝。”陆辰寒弯腰,低头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上次喝奶茶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是很甜。”陆辰寒微笑。   闻音脖子都红了,但是终于不再羞恼地让陆辰寒不要胡来。   担心影响第二天的比赛,两人没有逛多久就回来了。   陆辰寒送闻音到房门口,其实陆辰寒想进去坐坐的,但女孩儿天真无邪,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只在门边跟他告别。   陆辰寒无奈地笑,“你能再亲亲我吗?”   女孩儿的脸又红了,她没有说话,但是掂起了脚,勾下他的头,轻轻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然后近乎落荒而逃地进了房间,关上门。   陆辰寒站在门边,笑着回味了许久,才回了自己的房。   总决赛分为两轮,为期四天。   闻音第一轮拿的号码很早。他们的比赛地点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楼,楼外有一个院子。   早上三个人一起进入院门,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从他们身旁驶了进来,在院子里停下。   一男一女从里面下来,都戴着墨镜,穿着十分华贵。   闻音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大楼门口与华贵男女相遇。   其中那个长卷发女人把墨镜往头上推了一下,对陆辰寒笑了笑,“还以为认错了,陆少,好巧啊!你是来参加比赛,还是看比赛的啊?”   闻音仔细认了认,发现女人是个电视上常露脸的明星,不是非常火,但也有些名气,叫做李悦月。   她打量李悦月的时候,墨镜男也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   陆辰寒皱了皱眉,没理她,拉着闻音走了。   进入大楼,闻音拉了拉陆辰寒的衣袖,大眼睛里点点惊奇,“原来你认识明星啊?”   富二代认识明星也正常,不过闻音是第一次遇见。   “以前住天籁叠墅见过。”陆辰寒淡淡解释。一个被有家室富商包养的女人,他觉得非常碍眼。   “那男的是谁啊?”张尧问,他看见他盯着闻音看了,觉得那人非常讨厌。   “不认识。”陆辰寒冷冷回答。   闻音进了后台准备,换上了她妈妈送的那件蓝色连衣裙。   穿上这件梦幻星星连衣裙的她,像月光森林里走出的精灵,在台上轻盈地弹了一首《月光曲》。   弹完之后,她对观众席致谢鞠躬,看见人群中陆辰寒边鼓掌边对她微笑。她忍不住也笑了。   陆辰寒在后台门边接到闻音,自发地将她手里的包接过来,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张尧昨晚打游戏睡晚了,白天精神不好,闻音比赛完他就去买咖啡了,这会儿提着三瓶饮料,在大厅与闻音和陆辰寒碰面。   “比赛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张尧一人递了一瓶饮料,是冷的,闻音没喝。   “下午出来会在网上公布,我们先回去吧。”闻音软声回答。   陆辰寒从闻音手里接过那瓶冷饮,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打开,递到闻音面前。   闻音闻到了,红糖姜茶的味道,于是整个耳朵都红了,默不吭声地喝了两口。   她觉得陆辰寒实在是太细心了,连她的生理期都记着,还给于体贴的照顾。   这样好的一个陆辰寒。   “寒哥,你对我的饮料有什么意见?”张尧委屈。   “我喜欢喝,闻音让给我。”陆辰寒一本正经地撒谎。   张尧不明白其中的秘密,见陆辰寒不仅不像往日那样凶他,还耐心解释,顿时又一副哔了狗的表情。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让他冷面寒哥跟变了个人似的。   张尧千唤万盼的周子逸与林晓诺下午到了。   一见周子逸,张尧满脸惊讶,“卧槽,肘子哥你发生了什么?”   周子逸嘴角泛青,额头贴着创口贴,闻言冷冷地就把手里的一瓶饮料对着张尧脸上砸去,“再叫我绰号,整死你。”   张尧麻利地接住了饮料,觉得周子逸是真的动怒了,“行吧,逸哥,你这发型是怎么回事?”   不止他,闻音也盯着周子逸的发型看,眨眨眼,十分莫名。再看林晓诺,虽然强装镇定,但是眼神似羞似恼,感觉怪怪的。   陆辰寒倒是十分淡定。   周子逸剃了个板寸,眼神很凶,跟他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型感觉很大反差。   “有人说我长得娘,”他凶神恶煞般地问,“你说我长得娘吗?”   张尧说,“卧槽我没事看你长相干嘛我又不是gay,不过是谁这么英勇无畏啊,敢这么说你?”   林晓诺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问,“我买了好多零食,你们吃吗?”她把一大袋零食拿出来,放在桌上,“我先回房间放东西。”   “一会儿来打牌啊。”张尧招呼。   林晓诺走了,张尧十分随意地打开零食袋,还十分有风度地扔给闻音一包饼干。   闻音转头低声问陆辰寒,“你吃吗?”   陆辰寒微微一笑,低声回答,“你喂我就吃。”   闻音耳根红了,幽幽看他一眼,“你正经一点。”   周子逸站在衣柜边看手机,他打开贴吧,发了个帖子,主题叫做“理性讨论,周子逸长得娘吗”。   林晓诺回来,张尧拿出了两副牌,说,“来打牌啊!寒哥闻音只许一个参加,不然寒哥肯定老为了闻音放水。”   闻音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陆辰寒柔声说,“那你来,我看你打。”   四个人分两边打双升,闻音和张尧是一家,周子逸和林晓诺是一家,分开了来坐。   闻音不会玩,牌还老掉,一副新人萌萌哒的样子。陆辰寒眉眼都是笑,干脆环着她,大掌包着她的小手帮她拿好牌,另一手帮她理牌。   闻音脸颊都红了。   张尧一手甩出一対梅花A,说,“寒哥,注意影响啊。”   陆辰寒不为所动。   林晓诺惊喜得很,“音音,你终于答应寒哥啦?”   闻音脸色粉嫩,轻轻“嗯”了一声。   张尧纳闷,“什么叫终于,不是早在一起了吗?”   陆辰寒扔下一个10,一个K,说,“下一个话题。”   周子逸不说话,一边玩牌一边看手机。   他那个帖子有人回答说,“周子逸那怎么能叫娘,那叫漂亮!那叫好看!那叫风情!”   周子逸感觉怪怪的。   陆辰寒教了一会儿,闻音就学会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手,拆开闻音的那包饼干,拿出一块,自然而然地送到了少女嘴边。 第42章 雄心   闻音正认真看牌,眼角看到一片饼干送到嘴边,愣了愣,转脸看向陆辰寒,陆辰寒正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红着耳根,小声说,“我……自己来。”   陆辰寒浅笑,“我洗了手,来。”   闻音于是顶着一张灿若桃花的脸,张开嘴,就着男生的手,小小咬了一口。   陆辰寒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被轻轻咬了一口,发痒发麻。   张尧见了,知道说不动陆辰寒,又不好意思、不敢说闻音,就只表情夸张地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   周子逸瞥了一眼,放下手机,身子往前一凑,说,“林晓诺,跟我去逛街。”   林晓诺脸爆红,“我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逛街?!”   “难道你想在这里被秀一脸?”   张尧视线从牌上抬起,看了看周子逸,又看了看林晓诺,眨了眨眼睛,悲从中来,对这个充满狗粮味道的世界绝望了。   闻音“咦”了一声,觉得事情仿佛有了出人意料的进展。   周子逸扔下牌,起身扯起林晓诺就走。   林晓诺一边挣扎一边叫,“我不去!我要看我男神女神发糖!啊,音音救我!”   闻音的视线追着她,有点担心。   陆辰寒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她喂饼干,“别担心——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回房间打游戏了,有事没事都别找我啊!”张尧赶紧跑了。   闻音软软地和陆辰寒商量,“是不是应该收敛一点才好?”   “不好。”陆辰寒笑。   闻音无奈,选择纵容。   比赛结果出来了,闻音打开手机,看着晋级选手名单,有些紧张,小脸绷着。   看前三名,没有她。然后在第四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心一松,甜甜笑了起来。   “我晋级了。”她抬头看向陆辰寒。   “嗯,真棒。”陆辰寒笑着哄着,“再接再厉。”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陆辰寒带她玩牌放松情绪,选的是简简单单的抽牌游戏。   这种游戏考验人的心理素质和表情控制能力。陆辰寒稳得很,倒是闻音因为太久没这样玩,又是在宠爱自己的人面前,便渐渐露出了一点少女的骄纵活泼与喜怒分明来。   陆辰寒暗自放水,眼见她要抽到对的牌,就做出一点紧张的表情;见她要抽到错的牌,就将唇角微微一勾。   闻音“凭着”自己出色的观察能力,率先赢了十局。   “我赢了。”少女是十足的高兴,笑容甜美明亮,令窗外的月光黯然失色。   “嗯,你赢了,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陆辰寒笑得宠溺。   闻音手指抵着唇,认真地想了想,看向陆辰寒,“我要你答应,以后不许再为我做危险的事。”和魏武那架那种事,再也不能发生了。   陆辰寒心一软,有那么多要求可以提,买包包买首饰,陪玩陪旅游……可他喜爱的女孩儿,却偏偏只要求他的安全。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女孩儿有点害羞,但是没有躲,脸颊粉嫩嫩的,眼睛清澈明亮,就那样娇柔地看着他。   “你答应我。”闻音软声催促。   “好,我答应你。”陆辰寒低声应道。   时间不早了,眼见闻音有点疲倦,陆辰寒起身,“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闻音乖乖点头。   “走之前,我能亲亲你吗?”陆辰寒轻声问。   闻音漂亮的眸子染上羞意,想到上次他问这个问题后的狂肆,有点紧张,娇软地提条件,“只亲一下哦。”   她顿了顿,大概实在是羞涩,闭上了眼睛。   陆辰寒凑过脸,看见少女的模样。那样乖,乖得他都不忍心欺负她了。   他轻轻碰了碰闻音红润的唇,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明天见。”   少女乖乖地点头。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周子逸在林晓诺拉的“闻音冠军助力群”里问,「晋级了吗」。   陆辰寒高高冷冷回了三个字,「你说呢」。   张尧发了一个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揍你.Jpg。   林晓诺三百六十度撒花。   闻音乖乖地:「谢谢大家。」   陆辰寒:「晚安,晚上不要看有空调不好好盖被子」。   张尧:「恭喜寒哥喜提“老父亲”光荣称号」。   陆辰寒:「找死」。   闻音:「大家晚安,好梦。」   第二轮比赛那天,五个人在闻音门口碰面,去决赛大楼。   闻音拿了号码,是上午靠后的位置。   陆辰寒给她发微信:「紧张吗?」   闻音注意到,他在群里说话都不带标点,在她面前却细心地带上了。   「有一点。」   「自信,放松,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姑娘。」   闻音微微一笑,「好。」   她换上了酒会那晚,那件白色的蓬蓬裙,将头发披散下来,戴上了一个水钻星星与珍珠交**缀的发箍 ,款款上台。   聚光灯里,少女神情恬静,美得像一个纯净的甜梦。   林晓诺和张尧拿出了加油的手幅,陆辰寒含笑鼓掌,就连周子逸也认真起来。   观众席后面,墨镜男对李悦月说了什么,李悦月起身。   闻音坐下,抬手,弹了一首关于爱与告白,挥别过去与憧憬未来的曲子。   她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舞蹈,无数情绪,哀婉的,叹息的,欣慰的,甜蜜的,充满希望的,在飞扬的乐曲中纤毫毕现。   她曾在漫长的黑夜里挣扎,但上帝奖赏给了她一颗最明亮的星辰,星辰指给了她通往幸福的道路。   无论获不获奖,这一刻,她满足无比。   一曲弹完,闻音嘴角噙着笑,冲观众席和评委席鞠躬。   回到后台换好衣服,她打算去找陆辰寒,却在后台与大厅连接的门边被喊住,喊住她的是等在那里的李悦月。   “小妹妹,有兴趣做明星吗?”   闻音摇了摇头。   “考虑一下吧,做明星有很多好处。”李悦月热情地诱哄。   “谢谢,但我的愿望是做一名老师。”闻音礼貌地拒绝。   李悦月十分惊讶,大概是觉得这年头还有人有这样朴素的愿望,尤其是这样一个出众的人,还挺新鲜的。   “好吧,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孙总在等你,他想给你一个过穿金戴银日子的机会,你要不要?”   闻音依然摇头,也不问孙总是谁,机会是什么样的,只是说,“谢谢你,我该去换下演出服了,我的男朋友在等我。”   李悦月笑,“你的男朋友是谁?陆少吗?叫他一声陆少是客气,其实他只是一个被陆家赶出来的空壳子罢了,跟着他有什么……”   闻音很少打断人说话,但她这会儿有点生气,截住了李悦月的话头,“请你不要说我男朋友坏话。”   “我是说实话。”李悦月说。   “闻音。”陆辰寒低沉的嗓音传来,他走到两人面前,冷冷地看了一眼李悦,李悦月笑容一僵。   “我们走。”陆辰寒朝她伸出了手。   “好。”闻音微微一笑,抬手握住他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严肃地看着李悦月,“李小姐,我男朋友不屑与你争辩,我却要纠正你两点。第一,不是陆家赶走他,是他不要陆家,第二,我与他,无关身份,请你自重。”   说完,她与陆辰寒一道走了。   走出好远,陆辰寒见闻音还是绷着小脸,微微一笑,“我的女朋友,冷起来让人害怕。”   闻音气恼,娇声抱怨,“谁让她那样说。”   “嗯,”陆辰寒说,“做得好,不愧是我看上的。”   闻音耳根红了。   五个人在正门大厅碰头,决定不管结果如何,先去庆祝一顿。   走出大门,墨镜男开着劳斯莱斯拦到了一行人面前。   孙总大概三十岁左右。他降下车窗,拿下墨镜,打量了闻音一下,笑着问,“看来李悦月没有和你谈妥?”   他打量闻音的目光有点暧昧,也有点无礼。   陆辰寒心里升腾起火气,挡到了闻音身前,冷冷盯着男人,目光满含警告。   孙总看了看陆辰寒,咧嘴笑了笑,“行吧,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慢慢将车倒了回去。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林晓诺疑惑地问,“这个油腻男是谁,要和你谈什么啊音音?”   周子逸故意扯起她外套上的帽子戴到她头上,“安静一点,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子逸,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林晓诺瞪他。   话题被岔开,闻音也不用回答。她看向陆辰寒,陆辰寒低着眉,神思很沉。   “你在想什么?”闻音摇了摇他的手。   “没什么。”陆辰寒淡淡一笑。   闻音觉得他肯定在想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她。   周子逸定了酒店包间,五个人随意坐着聊天,陆辰寒却开始看手机,很忙碌的模样。   他给秦助理发短信。   「我想去公司实习,安排一下。」   「太好了,陆少你终于想通了。」   陆辰寒没有再回复。想不想得通他都是陆昊的儿子。有些坚持可以,有些坚持没必要。   他又打开他姐的微信。   「姐,我想用你的名义投资公司,行吗?」他未满十八岁,有些民事行为能力还无法获得。   「哟,我们家的冷面冰山长大了,这么有雄心壮志?」   陆辰寒微笑,「有了想照顾一辈子的人。」   陆晨曦一连发了十来个表情表达惊叹之情,「等我考试完了第一时间来瞻仰一下,看看是哪位仙女收服了我弟弟。」   陆辰寒失笑,陆晨曦大概是他们家里,最有“人味”的存在了。   他拉回正题,「投资。」   陆晨曦回,「行。爸给了我两千万练手投资,你知道我没事业心,你要不拿去?」   「先不用,谢了。」   下午四点钟,所有的比赛结束,公众号开始发布比赛结果。   其实闻音已经淡定了,陆辰寒怕她紧张,拿过闻音的手机,“我帮你看。” 第43章 获奖   陆辰寒点进去,看着页面,嘴角渐渐浮现笑意,“嗯,来自W市的闻音小选手,荣获业余组C组二等奖。”   “哇!”林晓诺尖叫,抱住闻音又蹦又跳,就差亲她一口,“音音好棒!”   闻音有点意外,“你不是骗我的?”她第一轮才第四名。   陆辰寒直接把手机界面给她看,闻音仔细看过去,确实是二等奖。   C组是十四到十六岁之间的人,一共有来自全国各地三十二名选手。   “全国性的比赛哎!!全国第二!!我的小伙伴太棒了!!”林晓诺激动得脸都红了。   闻音也笑了开来,“我没想到我能拿奖。”   “这下真的要庆祝了!”林晓诺说,“我要会须一饮三百杯!”   “就你那两杯倒的酒量。”周子逸失笑。   “我练了,这次肯定不会的!”林晓诺不服气。   结果天不遂人愿,这次她依然两杯就醉了。   她拉着闻音,“音音,你真的好厉害啊!又聪明又漂亮,那么有才气。我天天挨着你,怎么一点灵气都没沾上?”   她打了个酒嗝,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好惨啊,不聪明不漂亮,没有才艺,只会吃,还胖……”   闻音顺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她,“不是的,你不胖,很好看的,还那么正直善良,对朋友好,像个太阳一样,给人快乐和勇气。”   “真的吗?”她抬头通红的一张脸来,带着醉意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闻音认真点头,“真的。”   林晓诺又埋头去哭,“我不信,你骗我,我要是这么好,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周子逸头一次尝到了心疼的滋味,“谁说我不喜欢你?”   林晓诺哭得停不下来,“你才不喜欢我,你喜欢性感漂亮大姐姐,高一谈了一个,高二又谈了一个,你……你是个人渣……我好惨啊,喜欢上一个人渣,呜呜呜呜……”   张尧叹了口气,“我没说错吧。”   陆辰寒看着倒是没说话,他知道周子逸表面玩世不恭,其实是个稳妥聪明的人。   周子逸拉住林晓诺的手腕,低声哄,“不哭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我不跟你去,我要和音音在一起。”林晓诺抱紧了闻音的手臂。   “听话,闻音一会儿要去颁奖典礼。”周子逸耐心地哄。   “不去不去……”林晓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着满脸泪痕,靠着闻音睡着了。   “我带她回去。”周子逸起身来扶林晓诺。   闻音配合着小心地把林晓诺挪了过去。   周子逸背着林晓诺走了,张尧也告辞,“颁奖我就不去了,你们两去啊。”   他走出饭店,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抽了口烟,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不过还好他还有游戏。   陆辰寒把装着礼服的袋子递给她,“去把衣服换了?”   闻音乖乖点头,去卫生间换上了那件白色公主裙,陆辰寒帮她将外套穿上,顺势搂住了她的腰,眼睛里满是笑意,“我觉得,你今天的钢琴曲,有什么含义。”   闻音被看穿,耳根微微发红,强撑着掩饰,“你觉得有什么含义?”   被面对面搂住腰的动作太过亲密,令人羞涩,她第一次经历,身体有些僵。   “你弹琴的时候,在想着谁?”   “不告诉你。”闻音笑了笑,推开他的手,“我们走吧。”   陆辰寒叫了一辆专车,两人往比赛大楼行去。   观众席熙熙攘攘,陆辰寒牵着闻音找到两个位子坐下。颁奖嘉宾念到闻音名字的时候,闻音踏着掌声来到舞台。   陆辰寒专注地看着她,少女那么优秀,被掌声和鲜花环绕,身上披着万丈光芒。   那是他深深喜欢的人。   他一定要宠着她,让她余生的光芒与鲜花,永不凋零。   闻音漂亮乖巧,讨人喜欢,合照的时候被人拉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少女红着脸,很不好意思,一双杏眸澄净水润。   四十来人的喧闹里,陆辰寒的眼中,只有那一个少女。   专业组的特等奖是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戴着眼镜,气质斯文。   散场以后,男孩叫住了闻音,笑容有些腼腆,“你好,可以的话,能加个微信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有时间的话,想和你讨教一下钢琴的问题。”   陆辰寒不急不缓地走过来,牵住闻音的手,“不好意思,她男朋友说,没有必要。”   闻音红着耳根,但是没有反驳。   “不好意思打扰了。”男孩有些遗憾,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我的女朋友真受人欢迎,看来我得看紧了。”陆辰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眼里有调侃。   闻音羞涩得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两秒才娇软地说,“你也很受人欢迎。”   陆辰寒顺势就接,“可我只喜欢你一个。”   闻音更加说不出话来了,脸红灿灿的。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乘飞机回了W市,林晓诺全程表现都十分不自然。   张尧觉得,他逸哥虽然平常也是满脸笑,但今天这个笑啊,它就是不一样。   继他寒哥沦陷之后,逸哥也沦陷了。啊,只有他,还是这么自我本真,众人皆醉我独醒。   W市是个大晴天,接连晴了几日,气温便直线升高,竟然有几分初夏的光景。   回到家,陆辰寒收拾好行李便出门去办事去了,闻音休息了一会儿,出门。   她回水木春城拿夏天的衣服。   闻爸爸和妈妈宠她,每年都会给她准备很多漂亮的衣服。段建新家的衣柜实在放不了多少,她没带几件过去,陆辰寒帮她搬家的时候,自然也没带几件过来。   上次她拿的是冬天的衣服,这次拿夏天的。   她心情很好地来到水木春城,在小湖边的凉亭下,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姑娘眉目精致,打扮时尚,漂亮得很引人注目,安心地在凉亭下做一套试卷。   闻音想起来,这就是曾经在这里见过的那对情侣的女方。   她抿了抿唇,走过去,轻声问,“您好,抱歉冒昧打扰,请问你是住这里的吗?”   姑娘抬头,漂亮得如琉璃一样的眼睛打量了闻音一下,笑着回答,“我不住这里。怎么,你要给我微信推销什么东西吗?”   “不是。”闻音红了耳根,有些羞窘,这姑娘相处起来带着点棱角,让她觉得有点为难,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你不住这里,那是你男朋友住这里对吧?”   姑娘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男朋友他,可能对你不是很忠贞,”在姑娘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闻音越说越羞窘,声音越来越小,“你要小心防备……”   “看来你见过我男朋友哦小妹妹,”姑娘笑,“他帅吧?不过呢,你这样挑拨离间的路数,姐我见多了,你就不要来表演了。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啊,乖。”   闻音被误会了个彻底,有点着急,“我不是挑拨离间,你真的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拜拜。”姑娘笑着招了招手。   闻音只得转身离开,叹了口气。   她已经尽了力,奈何别人不相信。   闻音拿了衣服回家,陆辰寒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朝她挥了挥手。   闻音乖乖放下行李箱,坐了过去。   陆辰寒拉住她的手,摩挲了两下,轻声问,“你愿意接下来两年,都跟我一起坐公交车吗?”   闻音眨了眨眼睛,“愿意啊,但是为什么是接下来两年?”   “我想把我的车卖了,用我姐的名义投资公司,至少要两年才可能回本。”   陆辰寒一向很有主见,闻音也十分支持,“可以啊,我还有车。不想卖的话,我还有存款。”   陆辰寒笑,“我有我的骄傲,不会让自己的女朋友来养。再说了,你怎么这么傻,万一我是坏人呢?就这么把自己的车子存款交出来。”   闻音不以为然,看着他的眼神清澈,嗓音娇软,“你又不是坏人。”   陆辰寒觉得心里软绵绵的,“还有,以后我放假的时候要去我爸的公司实习,不能陪你了。”   闻音乖乖点点头,“正事重要。”   陆辰寒微笑着看她,“等我到二十二岁,一定凭自己的能力,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闻音脸颊瞬间红透,“我又没说要嫁给你。我才十六岁,不要跟你讨论这种问题。”   她起身要走,陆辰寒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一周后就十七岁了,想要什么礼物?”   闻音眨了眨眼,“还没想到。”   “嗯,”陆辰寒亲了亲她的脸颊,“仔细想,不要轻易放过我。”   钢琴赛的事情告一段落,闻音回到学校,开始认真学习。   下阶段,她的目标就是考一个好大学,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   「我有事先去公司了,你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放学的时候,闻音收到陆辰寒的消息。   “音音,我先走啦。”往日知道闻音要和陆辰寒一起回家,林晓诺很少和闻音一起走,但今天她的表情,带一点羞涩。   闻音看了眼等在座位上的周子逸,弯唇一笑,“好。”   林晓诺背了书包往后门走,周子逸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要牵她的手,林晓诺羞涩地甩开了。   闻音背起自己的书包,不紧不慢地往外走,走到校门的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引来无数人转头去看。   一个穿着黄黑赛车服、带着头盔,身量颇长的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然后猛的一下,停在了闻音面前。 第44章 抢夺   来人骑着摩托,姿势很酷地停在闻音面前,摘下头盔,甩了一下头发。   黄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耳朵上一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是陆辰川。   闻音抿了抿唇。自上次聚会放下挑衅的话之后,陆辰川一直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闻音还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   没想到时隔多日,这人竟然会真的出现。   陆辰川张狂肆意地一笑,“下午好啊,请你吃饭,去吗?”   闻音摇了摇头。   陆辰川偏了偏头,“那去兜风?”   闻音再度摇头,“没什么正事我走了。”   “怎么没正事。”陆辰川拉住她的手腕,“我哥呢?”   “待会就来。”闻音挣开他的手,撒谎,想把他吓走。   “你当我傻。”陆辰川笑了笑,“他要来你还说要走?”   闻音沉默了。   陆辰川又笑,“你看我帅吗?要不甩了我哥那个冰山,跟我呗?”   闻音抿紧了唇,考虑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他,“陆辰川,我觉得,只是为了故意和你哥抢,你的行为很幼稚。”   陆辰川慢慢皱起了眉,配着他那张不羁的脸,顿时有点显凶,“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停止幼稚的行为。”闻音冷静地重复。   陆辰川盯了闻音一会儿,“我哥不幼稚,你看你被骚扰,他来救你了吗?”   “他在做正事。”闻音不想和他争辩,转身要走。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陆辰川再度伸手,闻音赶紧退开两步。张尧皱着眉出来了,“我说你小子,适可而止。”   “哟,我哥不敢出来,叫兄弟来出头来了?”陆辰川挑衅地笑了笑。   “别理他。”张尧轻轻推了闻音一把,示意闻音离开。   “美女,下次见啰!”陆辰川朝她挥了挥手。   闻音没理,张尧把她送上公交,“回去路上小心。我会和寒哥说说这件事的。”   闻音点了点头,“谢谢。”   闻音回家后,在客厅一边等陆辰寒,一边补习因为请假参赛而缺的课。   陆辰寒回家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陆辰川找你了?”   闻音点了点头。   “以后你跟我去公司。”陆辰寒做出了决定。   陆辰川说下次见,结果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就再次轰隆隆的来到学校,等在了校门口。   陆辰寒和闻音一出校门,就看见他懒洋洋地靠在机车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哟,哥!”陆辰川见人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辰寒冷怒地盯着他,不说话。   “你不问我来这里做什么吗?”陆辰川挑衅地一笑,“我来给你们学校的闻校花表白。”   “走。”陆辰寒拉住闻音,去往公交站。   陆辰川抬脚拦到了他们前面,“陆辰寒,敢和我比赛一次吗?你赢了我就不来骚扰你女朋友了。”   陆辰寒依然不理他。   陆辰川轻蔑地笑,“美女,你看你男朋友,连为了你和我比一场都不敢,看来也没有多喜欢你。”   闻音不能容忍别人污蔑陆辰寒,何况陆辰寒在身边,也给了她勇气和安心,“他没你那么无聊幼稚。”   陆辰创脸色冷了冷,“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幼稚。”   闻音答,“真话往往最容易被人讨厌。”   陆辰寒终于不耐烦,“我和你比一场,你不要再来了。”   陆辰川挑衅地一笑,“行啊,你赢了再说。”   “比什么?”闻音有点担心,看向陆辰寒。   “赛车啊,摩托车。”陆辰川放肆地一笑。   闻音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阻止,“不行。”从她认识路程寒起,就没见过他玩赛车,开摩托车快和赛车是两回事。   “别担心。”陆辰寒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话算话,别做缩头乌龟,我在西郊赛车场等你。”陆辰川骑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你不要去。”闻音恳求道。   “我说出口了的事,只能去做。\”陆辰寒专注地看着她,“我初中哪儿会也玩过赛车,你别担心。”   “太危险了。”闻音仍很担心。   “我不会冒险。”陆辰寒招了一辆的士。   闻音拉住他的手,“我要跟你一起去。”   陆辰寒看了她一会儿,闻音坚持,陆辰寒点头,“好吧,上车。”   两人来到了西郊赛车场,一条四千米长的环形跑道呈现在闻音面前。   夜幕四合,一盏盏路灯亮起。夜里的视线远不如白天好,这样的情况,赛车只怕更危险。   “你别参加好不好?”闻音拉着他的手,恳求,就差撒起娇来。   “我了解他,如果没办法把他按死,那就只能跟他比一次。你乖乖在这里等我。”陆辰寒摩挲了两下她的手背,抽出手来,去换赛场的赛车服、戴头盔。   闻音阻止不能,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在那里,看陆辰寒和陆辰川各骑了一辆摩托,在起跑线前,看他们瞬间如流星一般飚了出去,只觉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每一次转弯,看陆辰寒倒向一边贴往地面,她都觉得心脏被揪了起来,呼吸都困难。   陆辰川紧抿着唇,不断地在加速。   陆辰寒跟着加速。   两人在长长的赛道追逐。   闻音不算胆子特别小,但一直规规矩矩,乖乖顺顺,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疯狂刺激、搏命般的事情。   她想起偶然看见的赛车手冲出跑道车毁人伤的事情,只觉得鼻子都要酸了。   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陆辰寒为了她走入极端,陷入危险。   她希望他一直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到了冲刺阶段,陆辰川眼见一直没有甩开陆辰寒,开始不要命般地加速。   呼呼的风声在头盔外划过,陆辰寒凝神看着赛道,掌握着车龙头,眼角划过闻音的身影,少女脸上似乎有水光。   他放弃了跟着陆辰川加速的想法,甚至慢慢减速。   陆辰川停在终点线旁,摘下头盔,回头嘲讽地看向陆辰寒。   陆辰寒随后赶到,抬手去摘头盔。   闻音冲了过去,搂住陆辰寒的腰,满脸是泪地贴在他胸口,感觉他真实有力的心跳。   她哭着捶了两下陆辰寒,控诉,“你这个骗子!你答应过我不再为我做危险的事。”   陆辰寒心软成一片,握住她的小拳头,低声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都是你的错……”少女抽抽搭搭地说着。   陆辰寒亲了亲她的发顶。   陆辰川原本准备了一箩筐的嘲讽挑衅埋汰的话要说,见了两人情意深厚缠绵的拥抱画面,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咒骂了一句,说,“没劲!”然后骑着摩托车走了。   陆辰寒从车上下来,闻音已经不哭了,但是脸上仍有泪痕,眼睛鼻子红成一片,像被欺负的小动物,楚楚可怜。   少年低头轻轻为她擦去泪痕,“不哭了,以后都不让你哭了,好不好?”   闻音这会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陆辰寒去换回了衣服,两人牵着手往马路上走。   郊区的灯光污染要好得多,于是星光格外显眼,一颗颗的,像珍珠一样镶嵌在墨蓝的天幕。   凉风如水。   陆辰寒往前赶了一步,在少女身前弯下腰,“我背你吧?”   闻音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背我?”   陆辰寒回头,眼里都是笑,“我怕你哭累了没力气。”   “我还能走。”闻音脸颊泛起桃花色,大眼睛扑闪扑闪。但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走,不懂这是情侣间的情调。   陆辰寒笑着威胁她,“快点啊,别让我说第二遍。”   闻音不明显地撅了噘嘴,然后慢慢趴到了陆辰寒背上。   陆辰寒托住她的腿,稳稳背起她。   闻音仍然像上次那样,胳膊小心地撑着他的肩膀,避免上身和他的后背贴的太近。   陆辰寒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无奈,“你这样很累的,我也累。”   闻音没说话,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绕到他前面,虚虚搂住他的脖子,靠到了他背上,脸颊已经是红成一片。   陆辰寒背着她不紧不慢地朝前走,鼻尖是少女带着香气的味道,身上是他心甘情愿承载的少女的重量。   他觉得就是这样走上一辈子,也不错……才怪!   闻音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脖子侧边,那里的皮肤敏感得很。她的身体靠着他,陆辰寒能感觉到少女上身玲珑的弧度。   血液顿时躁动起来,先是猛地冲到他大脑里,然后又猛地往下。   陆辰寒坚持了一会儿,坚持不了,把闻音放下来,语气有点虚弱,“你还是自己走吧。”   虽然不知道陆辰寒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能摆脱那样羞涩的境地,闻音松了一口气。   眼见他女朋友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仿佛之前被他背着有多可怕似的。陆辰寒这个气呀,但是又不能做什么。   陆辰寒生生把自己给弄郁闷了,闷着头往前走,做了几个深呼吸。   两人坐车回到了家,闻音又想到了陆辰寒赛车的事,还没有和他说清楚。   “陆辰寒,”闻音站在门口,绷着小脸强调,“你答应我,以后绝对不做危险的事,不做极端的事。”表情之坚决,大有陆辰寒不好好答应,她就不进这个门的架势。   “嗯,我答应你。”陆辰寒弯腰将她的室内拖鞋放到她面前,“先进来。”   闻音脸色这才好多了。   陆辰川大概是受到了刺激,接下来几天都没再来找茬了。   闻音一直没想到自己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而陆辰寒也没有再提起。   生日前晚,一直到晚上睡着,陆辰寒都没有提她第二天过生日的事,闻音觉得有点奇怪,又有一点点委屈。 第45章 生日   第二天闻音如常去上学,虽然陆辰寒没什么表示,但她一贯讲道理,不会随意向别人讨要或者要求什么,所以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何况一天长着呢。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班上忽然躁动起来,不少人都朝外面看。   “我去,谁这么牛。逼啊!”   “肯定是陆辰寒啊!”   “好浪漫,我酸了!”   动静太大,连一门心思听讲的闻音也受到了影响,后知后觉地去找喧闹的缘故。   谢春华敲了敲桌子,“干嘛呢干嘛呢,还上不上课了。”   他也朝外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秃。   “音音,快看外面!”林晓诺兴奋地拍了拍闻音的肩膀。   闻音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外看去,只见空中一架飞艇悠悠飞过,流线型的身体上印着六个显眼的彩虹色美体字:闻音生日快乐。   闻音的白皙的耳朵顿时飞上红霞,心里软软的,鼻子酸酸的。   陆辰寒鲜有这么高调的时候,他的高调,都是为了她。   德川的有钱人不少,生日带女朋友去旅游的,去包场的,请全班人去玩的。   只有陆辰寒,用这样的方式,向全城人宣布,有一个叫做闻音的女孩儿,被深深宠爱着。   眼看纪律调整不过来,谢春华是个幽默的,“行啊,反正快下课了,你们就看个仔细吧,记得下次好好上课来感谢我。”   他把闻音叫到了临时办公室,“老师和你说啊,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你是个懂事的人,对吧?”他是从公立学校转过来的,思维还带着以前的习惯。   闻音红了脸,“对不起,老师,我向您保证,不会影响学习的。”   “行,”谢春华点点头,“我也不是老古板,陆辰寒也不是坏学生。一会儿约会可以,也要早点回家复习功课啊。”   “好,谢谢老师的教诲。”闻音鞠躬,出了办公室,红着脸回到了教室。   放学的时间到了,有人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你还想围观陆辰寒啊,不怕死嘛,快走快走!”同伴拉他。   还有人不走,周子逸转头,威胁地一笑,“想和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吗?”最后的人也走了。   人陆陆续续走完,就只剩闻音,林晓诺和周子逸。   陆辰寒过来接她,接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肩头,牵住了她的手,微笑,“走,带你去玩。”   她来到上车的地点,才发现陆辰寒细心邀请了纪萌。   一段时间不见,纪萌似乎长高了一点,长瘦了一点,脸上的笑容自信了些,挽着自己的朋友,站在一边。   “学姐,生日快乐!谢谢你们的邀请。”两人上前祝贺,送上了礼物,纪萌还是爱脸红。   “谢谢。”闻音见她状态很好,十分开心。   他们去了上次周子逸生日去的地方,富丽堂皇的建筑侧面有一个巨大的广告屏,轮番闪耀着三幅画面。   第一幅是璀璨光点里,逐渐出现“祝闻音小姑娘十七岁生日快乐”的字样,配着各种漂亮的点缀。   第二幅是海边,陆辰寒抢拍的那张照片,配着字幕“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风景”。   第三幅是钢琴赛领奖台上,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少女,一手拿着奖杯,一手捧着鲜花,配的字幕是,“我的公主,愿你年年岁岁,与美好相伴,平安喜乐。”   照片都做了模糊化的处理,保护了闻音的肖像,只能让人窥见一道美丽的倩影。   张尧说,“卧槽,这阵仗,牛。逼!”   林晓诺说,“寒哥威武!寒哥万岁!”   周子逸弹了她脑门一下,问陆辰寒,“那你求婚时还能怎么弄?”   陆辰寒笑,“到时候再说。”他拉闻音走,却没拉动,回头一看,他的公主眼睛都红了。   闻音鼻子直泛酸,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低声说,“又乱花钱,不是都卖车了吗?”   陆辰寒擦了擦她的眼泪,“那你高兴吗?”   闻音点点头。   “那就是对的,”陆辰寒微微一笑,“走吧,进去还有惊喜。”   包间被特意装饰得很有过生日的氛围,陆辰寒让她坐到沙发上,按灭了电灯,端过来一个蛋糕。   蛋糕上蜡烛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英俊而柔和。   他低声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跟着一边打节拍一边唱起来。林晓诺最大声,周子逸嫌丢脸,不唱,林晓诺拉了拉他,他便懒洋洋地跟着哼了两句。   闻音心里又酸又软又甜。   她想起半年多前她在这里,平静地说,自己没有任何喜欢的男生。然后陆辰寒气到吓哭了她,那时候他一定很伤心。   然而就算伤心,他也一直没有放弃过。   她怎么能让这么好的陆辰寒伤心呢?   闻音吹灭了蜡烛,虔诚地许愿:愿此生和陆辰寒,一起这样幸福快乐下去。   吃完饭后大家开始玩耍,但是这样七个人,也不能玩什么新潮刺激的游戏,于是就打牌、唱歌。   周子逸把话筒扔给陆辰寒,“寿星男朋友,你先来。”   陆辰寒也没有推辞,唱了一首《追光者》。   深情的旋律,虔诚的歌词,配合着陆辰寒深沉的唱腔,闻音刚忍下去的眼泪差点又掉出来了,林晓诺连忙给她递了一袋零食转移情绪。   陆辰寒见状,唱了一半不唱了。   周子逸轻咳了一声,“你不唱了那我不客气了,给某人唱一首《带你去旅行》。”   张尧报复社会,鬼哭狼嚎了一首《大风车》,被周子逸和林晓诺混合双打。   闻音担心纪萌和她的朋友觉得受冷落,也让她们去唱。   纪萌咬了咬下唇,上去点了一首《多远都要在一起》。   她的性格唱不出这首歌,但闻音还是认真地倾听,鼓掌。   陆辰寒坐到闻音身边,低声说,“你想唱什么,我帮你点。”   闻音很少唱歌,但今天她愿意为陆辰寒唱一首。   歌曲旋律响起来的时候,闻音红着脸拿起话筒,轻声唱,“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她唱了两句,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说校花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大概是……唱歌跑调。   但她唱得很认真,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糖。   大家很安静地倾听,听完后,张尧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闻妹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唱歌跑调?”   闻音眨了眨眼,看向林晓诺,一脸懵懂,“没有人说过啊,我唱歌跑调吗?”   “可是你声音真的非常好听,”林晓诺斩钉截铁地说,“世上找不到声音比你还好听的人了。”   陆辰寒已经被她歌曲里的表白意味灌了满心湖的蜜,搂住她的肩膀,亲了亲她的额侧,低声说,“他们瞎说,你唱得很好很动听。”   张尧感觉到蛋。疼,“对对,我瞎说的。”   后来大家又起哄让陆辰寒和闻音情侣对唱《因为爱情》,周子逸和林晓诺对唱《刚好遇见你》。   闻音被逼无奈,红着脸唱完了。   “经过今晚,我对我寒哥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张尧认真地说。他是真的服了他寒哥,听着那样跑调到西伯利亚去的歌声,不仅不笑场,居然还能深情款款地将对唱进行到底。   陆辰寒没有回答,他的手机响了,走到角落接起,那边传来绝望的女子的哭声,“辰寒,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 第46章 痛苦   陆辰寒面色陡然变了,声音急促起来,“怎么了,你在哪里?”   “嘟嘟……”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他打过去,却再也没有人接听。   大家都发现了陆辰寒的异样,张尧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辰寒面色沉冷中透出一点焦急,但仍很冷静地交代,“你帮我送闻音回家。”   他没等张尧回答,就急着往门边走去。   “等等!”闻音追了上去,“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陆辰寒看着闻音,但视线没有落在她脸上,大脑急而乱地思考着,“回头我告诉你,你先回家。”   “我不,”闻音倔强而委屈地看着他,“一有不好的事你就要把我甩开,还当不当我是女朋友?”上次赛车也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陆辰寒的视线这才定下来,聚集到闻音的脸上,女孩儿长得甜美娇嫩,但是他知道,她有多倔。   “好,你跟着我。”陆辰寒转身匆匆往外走,拿出手机打电话。   陆昊时隔多年,第一次接到大儿子的电话,有点受宠若惊,但他端着脸故作威严冷淡,“怎么,记起我这个老子了?”   “姐出事了,”陆辰寒直接问,“她在不在别墅?”   陆昊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问,她在不在别墅!”陆辰寒心里的着急与忙乱变成了控制不了的怒气。   “不在别墅,”陆昊急忙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们分头去找。”陆辰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她学校,有消息通知。”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闻音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坚定,“一定会没事的。”   陆辰寒沉默地点头,要去开那辆奥迪。   闻音拉住了他。陆辰寒现在陷入焦急,她更加要冷静才行,“你没有驾照,超速的话被交。警拦截更加麻烦,我们打车。”   陆辰寒周身气压很低,眼神冰冷,薄唇紧抿着,足够令人退避三舍,但闻音已经不怕他了。   陆辰寒顿了两秒钟,还是点了头。   两人坐了一辆出租,这里出租师傅开车一向很猛,闻音上车的时候说了一句,“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快点,我们有急事。”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路况很好。那司机一路超车,很快飙到了陆晨曦的学校宿舍区。   “9栋4楼,我先过去,你随后来。”陆辰寒简单嘱咐了一句,转身朝目的地跑去。   闻音追不上他,渐渐落到后面。   一辆救护车从她身边驶过,闻音感觉自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闻音看着楼栋号,赶到九栋楼下的时候,陆辰寒正抱着一个姑娘从楼栋里出来。   姑娘身上不少血,手腕被包着,仍有一线一线的血流到地上。   陆辰寒身上也染了血,神色冰冷,整个人更加神鬼莫近。   闻音身体里弥漫开巨大的寒气,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   她看着姑娘的脸,那脸与陆辰寒有几分像,没有化妆,苍白,但是很漂亮,漂亮得让她觉得眼熟——那是水木春城遇到的那个女孩。   一瞬间她就懂了为什么女孩会出事,心里涌起巨大的自责——为什么她没有坚持、不顾一切地去劝说她呢?   为什么她就没做到那一步?   所以女孩儿现在才会出事,所以陆辰寒才会如此冰冷痛苦。   眼泪流了出来。   救护人员将陆晨曦搬到了车上。一辆救护车只能有一位家属陪同,陆晨曦的班导直接上了。   陆辰寒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救护车远去,一时间竟然僵住了,仿佛被噩梦魇住。   闻音从来没见过陆辰寒如此脆弱迷茫的样子,他的脸色依然很冷,但是眼神很空,袖子下的手,在微微发颤。   闻音擦了擦眼泪,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那手一片冰凉。她低声说,“不要怕,会没事的,我们去医院好吗?”   大概是陆晨曦的室友,给了闻音一张电话号码,“这是我们班导的。”   闻音强撑着情绪道谢,牵着陆辰寒,陆辰寒木然地跟着她走。   坐上出租车,救护车已经不见了踪影,闻音一时也有些茫然,但她强忍住了想哭的冲动,想着目前只能给陆晨曦的班导打电话。   陆辰寒的手机响了,但是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闻音从他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接起。   “喂,陆少,你到学校了吗?陆总接到学校的电话,陆小姐已经被送往最近的市三医院了。”秦助理语气悲悯地说着。   “谢谢,我们这就赶过去。”闻音挂上了电话,对司机说,“去市三医院。”   司机发动了车子。   闻音轻轻偎进了陆辰寒怀里,搂住他的腰,脸枕在他胸口,想给他温暖与力量。她低沉乖巧地说,“已经得到救治了,不会出事的。”   陆辰寒没有反应。   闻音咬了咬唇,手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陆辰寒,陆辰寒……”   陆辰寒在某一刻终于猛地一颤,回过神来。他僵硬了片刻,揽住了她的肩膀,握住了她的手,声音空茫茫的,“闻音,我妈也是割腕自杀,她没有救回来……”   他那时候十一岁多,也许还不够强大,所以被吓蒙了。他只记得满地都是血,整个世界都是鲜红一片,冷而窒息的鲜红。   闻音心一颤,越加搂紧了他的腰。   “她为与陆昊的感情挣扎了半辈子,死时得出爱情是魔鬼,会吃人的结论。这就是我为什么犹豫了一年,才敢靠近你的原因。”陆母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说的话也带着文艺的色彩,可这样一个大家闺秀,最终磋磨在了出轨这种龌龊的事情里。   她自杀身亡的场景,对陆辰寒影响太大。   闻音眼里浮现水雾,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虔诚地看向他,“爱情不是魔鬼,有些人才是。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陆辰寒声音越发迷茫下去,“但我没想到,陆晨曦也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流着相同的血……”   他已从陆晨曦室友慌乱的叙述里知道,陆晨曦出事,是因为男朋友的背叛。   “不是的,”闻音打断他的话,“你姐姐会好起来,遇到一个对的人。你也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无论任何原因,我都不会离开你,好不好?你相信我。”   陆辰寒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很快车子来到医院,两人问清情况,来到了陆晨曦所在的急救室,守在大门外。   陆昊与秦助理随后赶来,面色焦急,“晨曦呢,怎么样了?”   陆辰寒看着急救室的门,没有理会。   闻音轻声回答,“还在急救。”   陆昊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半个小时后,急救仍没有结束,陆辰川却急匆匆来了。   “陆晨曦呢?”他满脸都是急怒之色。   “陆小姐还在急救。”秦助理满脸都是同情叹惋之色,低声回答。   陆辰川转身,怒冲冲而去。   “回来,你去哪!”陆昊训斥他。   陆辰川没理他。   陆昊气得捂住了胸口,似乎要栽倒,秦助理连忙扶住了他。   自将陆晨曦从楼上抱下来,陆辰寒就一直没有看过闻音,这会儿终于看了过来,面色清冷地说,“你先回去休息。”   闻音摇了摇头,“我想陪着你。”   “你回去休息,听话。”陆辰寒替她顺了顺乱掉的碎发,轻声说,“这里事多,别让我分心。”   闻音只好乖乖点头,“那我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陆辰寒去查看陆昊的情况,没机会再给她一个眼神。   闻音心慌意乱地回到了住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晚上在床上躺了很久,心都安定不下来,也无法入睡。   最后她去了陆辰寒的大床上,闻着一点淡淡的,陆辰寒身上携带的气息,这才睡了过去。   陆辰川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森冷,“你帮我查查,背叛陆晨曦的那个杂。碎是谁。”   挂上电话,他靠着自己的机车,在夜色里吸着一根烟。   他是小三生的孩子,一直不被陆家人喜爱,刚入住陆家的时候,连做饭的阿姨都会欺负他。   陆昊忙于工作,很少关心子女。   陆辰寒讨厌他,视他如草芥,从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冷漠得很。   只有陆晨曦,虽然也不是很喜欢他,但是至少知道大人的恩怨里,小孩是无辜的,所以有时候也会对他好。   现在这个唯一会对她好的人,被害成这样。   他扔掉烟头,狠狠地在地上碾了碾。   他不会让那个渣男好过的。   陆晨曦不是个低调的人,和渣男在一起的事很多人知道,也很好查。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陆辰川就得到了消息,气势汹汹出了门。   做饭阿姨一见陆辰川这要与人干架的气势,心顿时慌了起来,给陆昊打电话。   陆昊有诺大的集团公司要管理,陆晨曦脱离生命危险后,他便回到公司附近的公寓去休息了。   大概是受刺激后的疲累与忽然放松,他睡得很沉,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没有听见。   陆辰寒一夜未睡,陆晨曦已经摆脱了生命危险,转到加护病房,他一直守着她。   电话响起,是别墅的做饭阿姨打来的,“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一早出门去了,好像是要去打架,我打不通先生的电话,只好打给你。”   陆辰寒皱了皱眉,表情有些疲倦,“好,我知道了。”   他打电话给陆辰川,冷冷问,“你在哪?”   陆辰川冷冷一笑,“我不像你,自己亲姐姐被欺负成那样都不作声,我去弄死那丫的。”   陆辰寒猛地站起了身,“你别胡来。”   电话却猛然挂断。 第47章 出事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将闻音猛地惊醒。   她额头出了细汗,心脏跳得厉害,想起刚才的噩梦,仍然觉得可怕。   梦里陆辰寒在打一个男生,被打的先是魏武,后来变成了伤害陆晨曦的渣男。   闻音抿了抿唇,拿过床头的手机,打陆辰寒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呼吸一下揪得很紧。她起床,早饭也没吃,打车赶去医院。   上辈子她印象里并没有陆辰寒出事的记忆,这辈子,陆辰寒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问到陆晨曦的病房,闻音急匆匆赶了过去,却只见一脸苍白昏睡的陆晨曦,不见陆辰寒的身影。   几乎是瞬间就心慌意乱起来。   闻音微微咬住一点下唇,强迫自己冷静,拿出手机,再度拨打陆辰寒的手机号,却听到铃声在床脚响起——兴许是不小心滑落到那里的,但她已经没办法联系上少年,也无法阻止他做任何事。   眼泪漫上眼眶,闻音艰难忍住,急匆匆下楼,打了一辆的士,去往水木春城。   她有强烈的预感,陆辰寒会在那里。   春天的雷不成规模,只响了一下就没有后续。乌云黑沉沉地压着,谁也不知道大雨在哪一刻到来。   闻音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天色,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压抑得透不过起来。   付过的士费,闻音朝小区里面快速走去。   她走的小路,希望能赶快去到渣男的所在的楼栋,却在转过一丛海棠花的时候,看到让她的心脏如坠冰窖的一幕。   陆辰寒,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陆辰寒!”眼泪瞬间流出,她喊了一声,但是少年没有听到,矮身上了车,熟悉的眉目一寸寸在她眼前消失。   “陆辰寒!”她跑了起来,但是警车已经开动。她急乱间绊了一跤,再也没办法追上了。   “陆辰寒!”少女哭泣,却再也没有人回应她。   闻音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小区,大雨在那一刻下了起来,让她从皮肤凉到了心里。   她茫茫然地看了雨幕中的城市两秒,一个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举了伞过来,友好地问,“你也是这个小区的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闻音的思绪回笼,她惨白着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我是要出门。”   她打了一辆的士,去了星河集团的总部大楼。   不管怎么说,陆昊是陆辰寒的法定监护人,有事的话,警。察肯定会通知他。   陆昊今天起得晚了,先让秦助理送他去了医院,看望陆晨曦。结果陆辰寒居然不在那里,只有陆府的做饭阿姨在,看着陆晨曦一个劲地抹眼泪。   “大少爷呢?”陆晨曦的情况稳定下来,陆昊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做饭阿姨哭着回答,“二少爷一大早出去,要跟人打架的样子,大少爷去找他了,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我可怜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命苦啊!”   陆昊又觉得心口开始疼痛,“辰川有没有说去哪?”   “没说啊,出门那个样子,可凶了!”做饭阿姨拿纸巾擦了擦眼泪。   陆昊觉得自己三个儿女,简直都是来讨债的。   “你在这里照看着,我先回公司。”陆昊皱着眉交代秦助理。   “好。这里您放心,我会照看好。”秦助理回答。   陆昊一个人下楼,收到陆辰川的电话,那边声音很冷漠,“我把人渣打了,现在在X派出所,需要律师,哥在S医院,你去看看他。”   陆昊一脚踩空,跌了一跤,被人扶起,他顾不得对人说谢谢,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那边冷漠地重复,“我把人渣打了,现在在X派出所,需要律师,哥在S医院,你去看看他。”   陆昊觉得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牙强撑过了那一阵,恨恨说,“你等着!”   挂上电话,他立马联系了自己的其他两个助理,让他们立即寻找最好的律师,去派出所与陆辰川接洽;自己驱车前往S医院。   闻音在星河大楼,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到陆昊。   她僵硬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偶尔才动一下,到傍晚的时候,觉得腿都要僵了。   “小姑娘,我们下班了,要不你回去吧?”前台的漂亮姐姐过来,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陆昊和秦助理不在,没人知道这个甜美的小姑娘是谁。   闻音因为不吃不喝等了一天,情绪连带身体,都变得有些麻木。她回头看向前台,低声问,“陆总还是没来吗?”   高层的行踪这个前台并不是每一项都清楚,只能猜测着回答,“没在大厅看见他,应该没来吧。”   闻音站起来,身体因为僵硬失去平衡,晃了晃,前台扶了她一把。   她木然地走出大楼,在楼梯前不被雨淋到的那一块地方,用陆辰寒的手机给周子逸打电话。   “喂,辰寒?”周子逸低声问,“你姐好些了吗?”他昨晚已经与陆辰寒联系过,得知了陆晨曦的事,和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情况。   “是我,闻音,”闻音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开口说话,这会儿听到熟悉人的声音,整个情绪回笼,眼泪流了出来,“他被抓到派出所去了,我联系不到他,也没找到他爸爸……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况?”   “派出所?”周子逸一愣,“你先别哭,说说什么情况。”   闻音擦了擦眼泪,“他可能是去找伤害晨曦姐的人算账去了,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他被警。察带走。然后想去公司找陆总了解情况,但是陆总一直没去。”   “你先别慌,”周子逸心里有方向了,镇定地安慰,“我会打听情况,一有消息了立刻告诉你。你现在在哪里?别乱跑,我让晓诺去陪你。”   “我在星河集团。”闻音终于好受了一点,低声回答。   “好,等在那里,我去接你。”   周子逸挂上电话,拿起车钥匙出门,一边走一边按动手机,找到陆昊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陆昊的声音,一日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是我,周子逸,”周子逸察觉到情况不妙,“陆叔叔,听说辰寒被警察带走了,他还好吗?”   陆昊捏了捏鼻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晨曦的事,你知道了吧?辰川去找那个男生报复,把男生打伤了;辰寒去阻止,被男生划伤了胳膊,恰好割断了手臂神经。他刚做完神经吻合手术,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但是那个男生,一口咬定是辰寒和辰川一起打伤他的,他是正当防卫……”   一夜之间三个子女都出了事,陆昊觉得这兴许是老天对自己做坏事的报应。   周子逸的心沉了下去,“叔叔您保重身体,情况肯定会好转。”   挂掉电话,他又打给了林晓诺,语调忧愁,“出事了……”   闻音茫茫然望了许久的天,一直从暮色四合看到夜幕深沉,周子逸和林晓诺终于来到。   林晓诺一来就抱住了闻音,她从来没见过闻音这个样子,低声哄着,“音音别怕,没事的。”安慰人的是她,哭得更厉害的还是她。   闻音看向周子逸,等着他说点什么。   周子逸沉默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大事,陆叔叔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你安心休息。”   闻音平静回答,“我想去见他。”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最差的情况,陆辰寒被判有期徒刑,无论多少年,她都等他。   “现在只有亲属和律师能见。”周子逸说,“你别担心,回去好好休息。”   林晓诺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是的,我们先回家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迎接他回来。”周子逸与她商量好,要先瞒着闻音,她不能心软。   闻音只能点了点头。   周子逸送她和林晓诺去陆辰寒的家。他没有上去,在楼下将两个女孩放了下来,并要走了陆辰寒的手机。   “你们先去休息,我去看看陆叔叔。”他嘱咐说。   然后等女孩们离开,他调转车头,去了医院。   闻音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努力让自己睡着。   但她睡不着。   林晓诺睡在她旁边,轻声哄着她,“别担心,寒哥那么优秀,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闻音点点头,她担心吵到林晓诺睡觉,不再翻身,闭上了眼。   后来她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一睡着了就做噩梦,就这样挨到了天亮。   林晓诺给她买了早饭,闻音努力吃了半碗稀粥。   “你要多吃点啊,音音,”林晓诺劝,“不然寒哥平安出来,你却病倒了怎么办?”   “已经吃好了。”闻音柔弱地回答。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显示是陆辰寒的名字,即便知道可能背后的人不是陆辰寒,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飞扬起来。   要是能听到他的声音,那就太好了!   “喂,陆辰寒。”她的语气有两分激动和喜悦。   “闻音。”但是那边熟悉的声音,却低沉而冷漠。   曾经深深喜欢她,她也喜欢的英俊少年,冷漠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她没有想到,陆辰寒为她挽好耳边碎发的那一个动作,那一眼,是他这一年,对她最后的温柔。 第48章 分手   闻音内心的倔强几乎立刻就发作出来,“我不!”少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分!”   陆辰寒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尽数被他冷漠地掩盖,“你知道我不喜欢说废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给我一个理由。”闻音的眼泪流了出来,“你是不是怕拖累我?我不怕的。”   “没什么理由。”陆辰寒冷冷地说,“本来我费劲追你,也只是因为被你拒绝不甘心而已,现在追到了,发现没意思了,就这样。”   “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是不是因为被打伤的人情况很不好?我不怕的,多少年我都等你,”少女哭着请求,“真的,多少年我都等你……”但是请不要说分手。   “我没有打人,”陆辰寒觉得仿佛正在承受锥心之痛、凌迟之痛,但他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你说的连累根本不存在。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你别自欺欺人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别纠缠我,就这样。”   他硬着心肠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闻音的手机号码和微信,最后关了机。   “非要这样?”周子逸叹了口气,“手臂神经断了又不是不可能恢复。”   陆辰寒有些疲惫,闭上了眼,“你也说是可能。即便是恢复,也不可能是正常人一样。我不能容忍她有一个残疾的男朋友。”他喜欢的女孩儿,值得最好的,而不是一个残缺的伴侣,否则别人将怎么看她。   他仍输着液,脸色苍白,左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缝合了,但整个左手,完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知觉。   周子逸再度叹气。陆辰寒决定的事情,大概再怎么劝也没用。   闻音不知道,自己昨天单方面见到的最后一面,是陆辰寒的右侧面,根本没发现他左手臂血流不止。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她起身往外走,林晓诺抱住了她,跟她哭成一团,“你要去哪里,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要去找他,我不信他会跟我分手……”闻音哭得声嘶力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林晓诺对抗,往门边走。   “你去哪找?你去哪找?”林晓诺拖着她,也哭得不能自已,“音音,你好好的,好不好?”   闻音一周没有上学,林晓诺陪了她一周。   一周后周子逸带来了消息。   “音音,”林晓诺悲悯地看着坐在陆辰寒卧室窗台上发呆的少女,“寒哥伤人的嫌疑已经洗清了,是陆辰川打的人,他只是劝架。不过这件事影响不好,他退学……去国外了。”   闻音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林晓诺提心吊胆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闻音轻轻回头,平静地说,“我觉得,他会回来找我的。”   林晓诺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天闻言回到了学校,表情恬静,笑容甜美,仿佛与之前的那个闻音,没有区别。   她的目标没有变,努力学习,考一个不错的大学,然后成为一名老师。   远隔重洋的另一个国家,陆辰寒在护士的帮助下,喝了维护神经的药物,然后拿出了手机,单手打字敲周子逸。   「给我发几张她最近的照片。」他没有说“她”是谁。   周子逸发了几张偷拍。   女孩儿的侧脸很娇美,神情恬静,脊背小学生一样挺得规规矩矩,认真听老师讲课。   陆辰寒微笑,「她的状态不错。」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陆辰寒想了想,回,「当初她父母离世,她也很快恢复过来。她很坚强的。」   他的手滑了一下,手机往左边溜走,他下意识举起左胳膊拦截,但他的左手,依然丝毫不听指挥。   手机撞上他的左手腕,一点疼也感觉不到。   那一刻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可怕。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右手捡起手机,平静地发消息,「有机会的话,照顾她一下。」   周子逸回答,「这还用说嘛,肯定的。」   林晓诺和张尧开始努力学习,因为高三要重新分班。高三同样有个实验班,闻音铁定能进,如果他们不能进入,那就不能陪伴照顾闻音了。   至于周子逸,他对着自己三十二分的数学试卷,桃花眼弯了弯,“靠你了,宝贝儿。”   林晓诺骂了一句,“你走开,别恶心人。”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高三的学习生涯开始了。   德川在培养学生的才艺和素质的同时,也抓升学率。所以为了有更多时间来应对高考,统一安排高三学生住校,并进行早晚自习。   闻音搬进了学校宿舍,和辛苦考入高三一班的林晓诺成了室友。   春节的时候,林晓诺极力要求闻音去她家过年。   闻音微微一笑,“谢谢你,但是我想待在自己家过年。”也许有一天,在她不经意的时候,陆辰寒就突然回来了呢?   林晓诺撇不过她,只得无奈地叹气。   大年二十八这天,闻音正在做大扫除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她顿了两秒,猛地扔下抹布转身奔到门口,看到来人的时候,却一愣,眼里的光芒熄灭了。   “是你?”陆晨曦看着她,记起是当初红着脸要自己小心渣男的女孩,顿时十分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闻音黯然回答,“我是陆辰寒的女朋友。”   陆晨曦呆愣了好半晌,最后问,“你还在等着我弟弟?”   闻音默默点头。   陆晨曦叹气,过了好一会儿,说,“我为我当初的无礼道歉。”   闻音摇了摇头,恬静回答,“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陆晨曦说,“你还是回你家去吧,大过年的,辰寒他……应该不会回来过年。这里的卫生,我叫人来打扫就可以了。”   闻音指了指自己的卧室,“我住这里,陆辰寒租给我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陆晨曦奇怪,“你的家人呢?你不陪他们过年吗?”   闻音很平静,“我没有家人。”陆辰寒就是她的家人。   陆晨曦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天籁叠墅的时候给陆辰寒发微信。   「我回妈的房子拿东西,看到你女朋友了,小姑娘真惹人心疼,她一直在等你。」   陆辰寒闭了闭眼睛,没有回复这一条。   他左手的五个手指有擦伤的血口子,是为了复健拼命练出来的。   陆晨曦回到家,见到了陆辰川。   陆辰川因为故意伤害,但是没有使用工具,结合案情、伤情和赔偿程度,以及他不满十六岁的年纪,最后被判了有期徒刑半年。   那个渣男最终结合案情被判定为防卫过当致人重伤,判得比陆辰川重很多。   经过半年的沉淀,陆辰川已经内敛了许多,脸上不再有那种张狂的笑意,面目沉冷的样子,倒有些像陆辰寒。不过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陆辰寒眉梢眼角是冷,陆辰川是戾。   因为他为自己报仇入狱,陆晨曦与他谈过之后,姐弟恋已经打开心扉,成了很好的亲人。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陆晨曦看向陆昊,“爸,你知道辰寒的女朋友吗?”   陆昊想了想,“是那个父母双亡,叫什么来着,叫闻音的女孩吗?”   陆晨曦一愣,“父母双亡?那辰寒和她分手……”她沉默了,觉得事情有点残忍。   当初她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好,知道陆辰寒分手也没有细问,现在才渐渐知道一些细节。   陆辰川低声问,“哥的女朋友,怎么了吗?”   “倒是没什么,”陆晨曦语气沉重,“就是还在等着辰寒。”   陆辰川没有再说话,第二天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这一年腊月只有二十九天,闻音正想着如何度过除夕,门口的对讲机响了。   她接通了对话机,上面显示一张令人意外的脸。   “能和你谈谈吗?我没有恶意。”陆辰川问。   闻音默默按开了锁。   陆辰川进来,四处看了看,闻音打开冰箱,轻声问,“想喝咖啡还是白开水?”家里只有这两种。陆辰寒喜欢喝咖啡,不喝别的饮料,她就只准备了咖啡。   “不用了。”陆辰川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一角,嗓音低沉,过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闻音有点疑惑,“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算了……”陆辰川默默叹了口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懂得了忧愁和无奈的滋味。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陆辰寒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和闻音分手。但是陆辰寒嘱咐过他,不要向闻音透露真相。   闻音没有接话,分手那几天的情形她已经不想再提、再回想了,她知道肯定有隐情,陆辰川如果愿意说的话就会说的,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她要等陆辰寒回来,亲口告诉她。   “其实你说得对,”陆辰川脸上浮现某种追忆的神采,“我很幼稚,想方设法和陆辰寒作对,其实不过是不甘心他忽视我而已。我第一眼看见他和晨曦姐的时候,就很崇拜、很喜欢他们,但是哥他始终不愿意正眼看我。”   陆辰川自嘲地笑了笑,“这种话跟陆辰寒说恶心得要死,跟你说倒是说得出口。”   闻音心情渐渐柔软下来,坐到他对面,“这些话,如果你和陆辰寒说,他也会对你很好的。”陆辰寒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之间的感情,”陆辰川说,“今天没人陪你过年的话,我就替我哥陪陪你吧。”   闻音怔了怔,微微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好吧,谢谢你。”   闻音在厨房做晚饭,陆辰川倚在门边,拍了一张她的背影,发给了陆辰寒。   「你要是坚决分手,那我可真要追了。」 第49章 和好   陆辰寒看着闻音安静做饭的背影,是那样安宁美好。   他曾经设想过和闻音结婚后的日子,应该就是这样安宁美好的。他可以在这个时候,轻轻走上去,从后面抱住她,低声问,“亲爱的,晚上吃什么?”   可是……他拼尽全力去握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颤抖着,仍然不肯屈服于他大脑的指挥。   他咬着牙,几乎感觉到了嘴里的血腥气,给陆辰川发了两个字,「不行。」   陆辰川笑了。   「那你早点回来护着她。」   三月份的某一天,闻音的十八岁生日来了。陆辰寒想来想去,没有想到如何不被看破地送闻音一个绝好的礼物,最终缄默不语。   张尧给他发了个网址,说,「你自己看吧。」   陆辰寒点进去,是德川高中贴吧的一个帖子,主题叫做“一天学习一首诗歌(二)”,里面两百多楼,全部都是一个“闻弦音而知雅意”的用户发的爱情诗歌。   胳膊被刺出深可见骨的伤都面不改色的陆辰寒,第一次眼睛发红。   五四青年节。   学校为了缓解高三学子高考前的紧张情绪,弘扬校风,办了一场集体成年礼。   闻音打开衣柜,拿出了那件白色公主裙。   这是她第三次穿这件裙子,第一次是在前年年末聚会上,和陆辰寒一起。   第二次是去年在B市的钢琴总决赛上,和陆辰寒一起。   这件衣服,满满的都是关于陆辰寒的回忆。   闻音将衣服换上。这一年她略成长了一点,衣服上身稍稍紧了一点,但没什么影响。   她穿好衣服出门,坐出租去了学校。   成年典礼在学校操场举行,操场上有一个舞台,台子上摆了一架钢琴,那是为典礼表演节目用的。   红毯从校门口开始铺起,红毯两边是清新娇艳的花朵。   林晓诺穿着青春可爱的米黄色裙子,挽着闻音,喜笑颜开地往前走。   “音音,一会儿你表演什么节目啊?”林晓诺好奇地问,当然也是怕她想到陆辰寒难过——不出意外,陆辰寒应该和她一起参加这场成年礼的。   张尧和周子逸都在,陆辰寒却不在。别说闻音,她都有些难过了。   “到时候你听就知道了。”闻音微微一笑。   “还卖关子。”林晓诺佯怒,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章宏发表完贺词,闻音上台,为所有参加成年礼的同学表演节目。   她坐到钢琴前,轻轻抬手,舒缓动听的感情深缓缓在充满花香的校园飘荡。   林晓诺听了一会儿,呆了呆,自言自语,“这曲子,有点耳熟。”   周子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悄悄牵住她的手,“这是埃尔加的《爱的礼赞》。”他看向闻音的目光,便多了一些沉重与叹息。   “《爱的礼赞》?”林晓诺更迷茫了,“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怎么这么迷糊?”周子逸失笑,“高二上学期校庆,陆辰寒拉的小提琴曲。”   林晓诺后知后觉地“卧槽”了一声,第二个字的声音却陡然转小,变成了叹息。   那一年,陆辰寒持着小提琴,对一个漂亮娇软的姑娘奏出爱的密语。   这一年,闻音坐在钢琴边,全情回应着那一场浪漫而盛大的表白,可是该听的人却不在了。   “太心疼音音了,”她低声咕哝,“我要对寒哥粉转黑了。”   周子逸仗着身高优势,摸了摸她的后脖子,撸猫似的。   他本意是安慰,林晓诺立刻像猫一样炸毛了,红着脸骂,“大庭广众,你别动手动脚。”   闻音弹完一首,起身谢礼的时候,眼睛蓦然看到对面小树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整个人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回视线,定睛去看,熟悉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她从高台上奔跑而下,“陆辰寒!”   所有人都看向她,但她不顾一切,礼群长及脚踝,有些碍事,她提着裙摆奔跑,跑过草坪,跑过跑道,跑到树林,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得,一声声地喊,“陆辰寒!”   树林里除了香樟、桂树、荷花玉兰等诸多树木,还种满了一片片的花,清新的紫薇,娇艳的月季,美丽的虞美人……   闻音在树与花的海洋里寻找、呼喊,“陆辰寒!”满脸是泪的模样,像一朵带雨梨花。   她失去鞋子的脚被石子划伤,流出血来,但她顾不得,满心都只有一个愿望,她看到了陆辰寒,要找到他,然后再也不让他走。   “陆辰寒!”她呼唤着,然后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叹息。   闻音猛然转头,看到了朝思夜想的人。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瘦了一点,骨架长得更为宽阔,于是更显得脸庞立体,眼眸深邃。   那看着她的眼光,依然那么专注深情,闪动着星星的光彩。   闻音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袖子,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白衬衣冰凉柔软的质感那么真实。   闻音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下一刻哭着扑进了陆辰寒的怀抱。   她哭的那么伤心,仿佛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陆辰寒的心紧紧揪成一团,忍着难受,左手还拿着她的鞋子,右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想推开少女,但是闻音不放手,把他的腰搂得更紧,女孩儿嗓音还带着哭腔,倔强地说,“不许推开我,我不放开。”   “我只是看看你的脚。”陆辰寒的声音低沉了些,却依然那么动听。   闻音这才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松开了手。   陆辰寒弯腰抱起了她。他的左手还有些不受力,但他没有在意,稳稳抱住心爱的女孩儿,走了几步,将她放到树林的长凳上。   他单膝跪在了她身前,抬起了她的脚。白嫩的脚底已经脏了,红色的血迹里混着草屑和灰尘。   闻音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拒绝,她眼睛带着笑,看着陆辰寒一眨不眨。   陆辰寒看着那一道血口子,有些心疼,想批评她,又舍不得。   林晓诺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湿纸巾来。   陆辰寒细心地给她擦干净脚心,用碘伏给她的伤口消了毒,然后轻轻贴上创口贴,最后穿上鞋子。做这一套动作,他都非常温柔耐心。   “寒哥,你终于回来了。”周子逸和张尧都过来了,看着陆辰寒,十分高兴。   “嗯,明天聚一聚,我先送闻音回家。”陆辰寒微微一笑。   脚底贴了创口贴,就不方便走路了。陆辰寒将闻音抱了起来,顶着一整个校园的人的目光,将闻音抱出了校门,送进了自己开来的车里。   闻音乖乖坐到汽车上,陆辰寒发动车子,现在他们不用担心没有驾照被交警查了。   闻音一向乖巧,这会儿却不禁有些任性。   她偏头看着陆辰寒,轻轻喊了一声,“陆辰寒。”   陆辰寒回看她一眼,“嗯”了一声,等着她的后文,但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闻音又喊,“陆辰寒。”   陆辰寒耐心地回答,“我在。”   如此这样好几次之后,陆辰寒终于忍不住笑,“你不要影响我开车。”   闻音忍不住甜甜笑了起来,声音软软的,“我怕我是做梦。”还好,并不是做梦。   陆辰寒心一动,慢慢将车靠边停住,转身看向闻音,“你过来一点。”   闻音乖乖地靠过去,陆辰寒捧住她的脖子侧边,深深吻了过来。   这是严格意义上的他们第一次接吻,闻音搭着他的肩膀,害羞,但是仍然生涩地配合。   尽管生涩,但他们都觉得很甜很甜。   车子重新启动,甜蜜过后,开始是算账的时候了。   闻音绷住了脸,看向前方,声音也努力拿捏出气势来,“我觉得,你该对我解释些什么。”   陆辰寒的笑容一顿,沉默。   闻音见他沉默,有些急了,转过身看向他,“你都回来了,亲……也亲了,不许再骗我,也不能扔下我。”   “闻音,”陆辰寒叹息着问,“你能接受,一个残缺的男朋友吗?”   闻音心揪了起来,上上下下看着他,“残缺?哪里残缺?你是不是受伤了?”如果不是顾忌着他在开车,她应该会着急地掀开他的衣服检查。   陆辰寒低声回答,“那次被警察带走的事,我被对方刺伤了胳膊……割断了手臂神经。”   闻音的心痛了起来,声音染上哽咽,“就是因为这个,你要和我分手?我说过,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但我不想拖累你。”陆辰寒视线落在自己把在方向盘的左手上,“我休养了一年多,左手还是没法像正常人一样。”   “我不在乎。”闻音咬了咬下唇,“你也没有在乎我是个孤儿啊。你不要介意好不好?情况一定会好的 。”   她不在乎他的身体是否残缺,只要他是陆辰寒。她只在乎,他疼不疼。   陆辰寒减慢车速,偏头看了看女孩儿。闻音漂亮的眼睛里是弥漫的水雾,是满满的心疼,是对他喜爱的坚定。   察觉出陆辰寒想要说什么,闻音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紧张,也多了一丝请求。 第50章 伤疤   陆辰寒看着自己朝思夜想、痴迷不已的女孩儿,终于虔诚地开口,“闻音,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闻音终于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点头,“好!”   陆辰寒回到久违的家,一切都没有变,闻音把他的生活点滴维护得很好。   拉陆辰寒在沙发上坐下,闻音蹲到了他身前,轻轻解开他的袖扣,将袖子拉开。   陆辰寒躲了躲,闻音拉住他的手,轻柔而坚定地往上扯开袖子,看到了他手臂上那一条疤痕。兴许是因为经过了疤痕消除治疗,那道疤没有多么狰狞,颜色也变得粉嫩,但闻音仍然心疼得厉害。   她低头吻了吻那道疤。   疤痕处的皮肤有些敏感,陆辰寒轻轻抖了抖。   闻音抬头,颤着声音问,“疼不疼?”   陆辰寒低头看着女孩儿,眼里带着笑,“比不上和你分手时的心疼。”   闻音心酸,低下头又轻轻地、一根一根摸过他左手的手指,将自己的五指交叉进去,握紧。   陆辰寒一直温柔地任凭女孩儿为所欲为。   闻音看向陆辰寒的眼睛,“你的左手很好看,跟以前一样好看。”   陆辰寒心软不已,拉起闻音,抱在自己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   还好他回来了,他那么舍不得她,就如同她也舍不得他一样。   陆辰寒回到了学校。   他在国外休养的一年多时间,除了努力手臂复健,也没有一天放松过学习。张尧给他寄了课本和学习资料,他一直在努力自习。   他几乎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高三的入班考试,德川破格收下了他,将他安排在高三一班。   刘老师跟班走,这会儿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见到这个高大的少年,十分高兴,温和一笑,“欢迎回来。”   陆辰寒微微一笑,“谢谢老师。”   “成熟了不少啊!”刘老师笑着夸他。   刘老师将陆辰寒带进了教室。   高三一班的学生,大多是以前高二一班的老同学,早就听说了陆辰寒要回来的传闻,也知道了陆辰寒去年退学的真相,因此对他的回归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谢谢大家。”陆辰寒笑,眼光落在闻音身上,让女孩儿红了耳根。   林晓诺悄悄问闻音,“要不然我和寒哥换个位置?”   闻音连忙摇头。刚重逢时的喜悦与激动退去,她现在想想那时候就羞得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那么大胆直白的姑娘,真的是她自己吗?   而且她高三搬进学校宿舍,自己的卧室是半空状态,放假回家都是睡陆辰寒床上。陆辰寒发现那会儿,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好久,让她简直羞涩难当。   她才不要和他做同桌。   晚上下自习的时候,陆辰寒将闻音牵到了操场。   正是一年最好的时节,春末夏初,夜风温柔,星光灿烂,花香怡人。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去住?”陆辰寒低声问。   离高考不到一个月,陆辰寒就没有搬进学校宿舍,何况他这人领地意识浓厚,对生活环境很挑剔,大概率不喜爱集体宿舍的生活。   闻音羞涩摇头,想起上辈子那短暂的大一生涯,那个活泼大胆的室友说的话,“距离产生美,情侣间也要保持距离。科学证明,热恋期很短的,保持距离才不会燃烧得太快!”   所以她才不要白天和陆辰寒一个班,晚上还和陆辰寒一套房。   陆辰寒有些失望,但是又舍不得为难闻音,只得说,“那你亲亲我。”   闻音抬眼看了看四周,零零星星有同学经过,她红着耳根,飞快往他脸颊一啄,说了声“开车小心”,便急匆匆走了。   陆辰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半晌,路过的学生瞥了这位传说中冷如冰川的大佬一眼,只觉得跟见了鬼似的。   紧张的学习中,日历上的数字变成了六月六号,高考终于要到来了。   刘老师在班上掏心掏肺地做了学年总结,表达了对大家高考和未来的祝福,惹得不少人掉了眼泪。   高三的最后一天,就在这眼泪中结束了。   陆辰寒和闻音的考场在一处,两人手牵着手去探地形适应环境伤疤。   “你紧张吗?”陆辰寒低声问。   闻音眉目轻柔,摇了摇头,“不紧张。”她是真不紧张,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   上辈子她考得很不错,去首都的学校也是足够的。但大概是梅文枝怕她走远了不好控制,要她报了本地最好的大学。   闻音屈服了,和段菲菲一样,上了本地的学校,这才导致段菲菲有机会叫她出去,为段菲菲拍旗袍写真做助手,结果,就出了那样的事。   这辈子不会了。   虽然这辈子她提早了一年高考,但是这一年高考的一些题目她还有印象,比如说作文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什么的。上辈子作为后一届的学妹,她还做了很多练习的。   她之前想过,要不要委婉地给陆辰寒透露一点,但想想还是算了,那样骄傲、优秀的陆辰寒,不应该沾上这种类似于作弊的事情。   她正想着,陆辰寒倒是有两分紧张,故作镇静安抚她,“尽心就好,结果不要紧,以后不工作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   陆辰寒确实紧张,他自信得很,不怕自己考不好,他怕万一闻音发挥失常,哭鼻子,那他得多心疼。   闻音笑着挠了挠他的手心,语气难得带了一点促狭,“你养得起我,我知道。我真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陆辰寒被挠的手心和心尖一块儿痒,目光变得幽深,要笑不笑地威胁,“你别使坏,不然我可要还回去了。”   闻音白皙的耳朵和脖子一同染上绯色,挣开了他的手,低着头闷闷走,不敢说话了。   看完考场,两人回家,各自在卧室做最后的准备。   陆辰寒想和闻音待在一起,但他怕影响闻音,又怕闻音晚上紧张睡不好,去厨房给她煮了一杯牛奶——自己的那一杯是顺带的。   幽蓝的火舌愉快地舔舐着平底锅,陆辰寒看着火,想起之前张尧开玩笑的那一句,“恭喜寒哥喜提老父亲称号”,顿时失笑。   煮牛奶不能太热。陆辰寒把温温的牛奶倒进玻璃杯,来到闻音房前,敲了敲门。   闻音安安静静地喝完了牛奶,陆辰寒没敢打扰她,嘱咐了她早点休息,又规规矩矩出去,都没向她要晚安吻。   结果九点多的时候陆晨曦和陆辰川来了。   陆辰寒看着陆辰川,眼神有点戒备。他算得上是为陆辰川挡了一刀,陆辰川感恩,所以兄弟两现在关系也不错。但他一直记着陆辰川说要追求闻音的那一句。   “你们怎么来了? ”他略显冷淡地问。   “来做电灯泡。”陆辰川恶意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说话呢小屁孩,”陆晨曦教训了他一句,又回头对陆辰寒笑说,“高考这么大的事,家里没大人怎么行?”语气里一股把陆辰寒当小孩看的调侃意味。   陆辰寒舍不得怼她姐,凉凉看了陆晨曦一眼,忍了。   闻音听到声音从卧室出来,拘谨羞涩地问好。   “咦,”陆晨曦故意说,“我还以为你们住一块呢。”   闻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我们才刚刚十八岁,”陆辰寒能不知道他姐是什么人嘛,凉凉地说,“你再捣乱就回去好了。”   “得,”陆晨曦笑着说,“两个弟弟,一个都不可爱,还是闻音妹妹好。”   闻音脸更红了。   第二天陆晨曦亲手给他们准备了吉利的满分早餐。   “你自己做的?”陆辰寒脸色古怪,拦住准备去接陆晨曦递来的筷子的闻音。   “那哪儿能啊,”陆晨曦笑着伸着筷子,“我还怕把你们吃出问题来。”   陆辰寒放心了。   闻音低低地笑,觉得陆晨曦实在是个可爱的姐姐。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陆昊一夜没睡好,他拒绝承认是自己紧张导致的。他想,越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越不在意高考。高考是平凡人家改变命运的,他们家命运已经很好,不需要改变。   但是孩子学习好,优秀,总是会给父母长脸的。何况管理公司也需要能力,而能力可以通过学习获得。   总而言之,陆昊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紧张,但是十分希望陆辰寒能够考好。   他思来想去,挑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时间点给陆辰寒打电话,到底说不出温情的话来,只淡淡说,“好好考,考不好回来继承公司。”   陆辰寒也淡淡的,“谢谢,但继承公司就不必了,有姐和辰川在。”   安静吃早餐的陆辰川立刻说,“可别指望我,我混完高中就要去赛车。”   陆晨曦也笑,“那么麻烦的事,也不要指望我啊。”   陆昊一大早,被姐弟三个,气了个够呛。   闻音装好了自己东西,准考证、中性笔、铅笔、橡皮,等等。   陆辰寒不放心,一一问了,又给她检查,将一个老父亲操心的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陆晨曦何尝见过陆辰寒这个样子,在旁边笑了个够。   整座城市都充斥着高考严肃的氛围,红绿灯前交警指挥着为考生们让路,考点附近更是早早做了许多禁令。   上午考完语文,下起了雨。初夏的雨并不激烈,但是欢快明亮。   闻音做语文得心应手,出来时心情舒畅轻快。   有早出来的一个戴眼镜矮个子女孩被记者询问对作文的看法,女孩一脸委屈,“作文好难的,太难了,你别问我了,你问我我要哭的。”她的腔调带着一股虎虎的可爱,句尾还押韵,倒是把人给逗笑了。   闻音转头,想看看陆辰寒出来了没有,一把伞遮到自己头顶。 第51章 不哭   闻音回头,陆晨曦温柔笑问,“感觉怎么样?”   闻音微微一笑,“还不错。”   她无比感恩于这种感觉,有家人的关心、陪伴,那是真心的关心与陪伴,与上辈子不同。   而这是,陆辰寒带来的。   陆辰寒随后出来,接过陆晨曦手里的伞,撑开,将闻音拉到了自己伞下。   “你感觉怎么样?作文难吗?”闻音仰头问。   “感觉应该不会给自己女朋友丢脸。”陆辰寒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下午欢快的雨点转成了绵绵细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高考结束了。   整个城市都呈现被水洗过的明净,行道树的绿叶水润鲜亮,空气里是雨水与泥土、青草混杂的气息,很清新。   闻音出来,有考生从她身边跑过,放声高呼,“解放啦!”也有的满脸愁容,一脸懊丧。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青春的痕迹,以后想起来都不会忘记的浓墨重彩。   闻音弯了弯唇,微笑起来。   陆辰寒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旧的旅程已经过去,新的旅程就要到来。   回家后陆辰寒开车,带闻音去学校宿舍搬东西,这就算彻底离开生活了三年的德川了。   成绩出来之前,有一场谢师宴,学校给每个班级都有赞助,具体如何安排,可在保证安全的条件下,由班主任决定。   张尧友情价,主动把自己家最豪华的那家酒店里,最舒适的那一层,贡献了出来。   那一天所有学生都带着一点高中时候的羞涩,和对未来的无限期盼,盛装而来。刘老师和所有任课老师也都来了。   林晓诺这几天高兴惨了,她吊车尾进的实验班,对完答案发现自己高考超常发挥,比每一次模拟考都考得要好,进一所不错的一本是妥妥的。   闻音真心为她高兴,张尧则直呼差点被她的嘚瑟笑容晃瞎眼。   刚开始刘老师只许学生们喝饮料。   有男生说,“这么个应景的地方,怎么能只喝饮料?”   有人跟着起哄,刘老师奈不过,但也没有生气,带着笑意问,“我们班应该没有未成年人了哈?”   结果还真找到了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刘老师半真半假地警告她不许喝酒。   但是大家都喝了。   刘老师坐在最中间的那一桌,接受学生们的敬酒之后,说,“你们这里,最长的我带了三年,最短的,也相处了三百天。我认识你们的时候,总觉得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如今再看,却都是大人了。是大人了,要更懂得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做一个有理想的人,积极向上,无限未来由你们创造。”   大家都有些激动,热烈地鼓掌,鼓掌之后又有些伤感。   林晓诺都听哭了,“好舍不得怎么办?”   闻音眼角也有点红。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谢师宴,但是上辈子她时不时陷进段菲菲与段家的阴影之中,谢师宴也过得并不开怀。何况这一年的同学,已经与上辈子的完全不一样。   酒店一角有钢琴,有人起哄,“此情此景,闻音同学来一曲啊!”   “对对!”旁的人跟着起哄,“单人一曲不过瘾,请一哥一姐合奏啊!”   “那是一哥一姐吗?那是一哥和一嫂。”   两人的关系忽然这样被揭露到众目睽睽之下,闻音的脸顿时红了。   但是所有人都不意外,连老师都不意外。刘老师喝了酒,况且高考也过了,说话便大胆多了,“你们以后谈恋爱啊,要谈陆辰寒与闻音这样的。好的恋爱就应该是这样,积极、坚韧,能让彼此都变成更好的人。”   这番话太有道理,张尧带头鼓起了掌。   在掌声中,陆辰寒起身,含笑朝闻音伸出了手,牵着她走向钢琴,两人一起弹了那首著名的《致爱丽丝》。   乐曲太过动听,更加反衬了离别的伤感。   气氛使然,闻音也喝了一点酒,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暖融融的夕阳下,所有人离别,金黄色的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汇成了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画面。   闻音没喝过酒,第一次喝,情绪有些放大。   她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和林晓诺同桌了,再也不能经常听到张尧幽默耍宝了,与其他的同学也将各奔东西,忍不住又一抽一抽的。   陆辰寒扶着她,女孩儿带了一点酒后的软绵绵,攀着他的手臂,哭得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   “好了,不哭了。”陆辰寒失笑,轻轻给她擦去眼泪。   闻音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么丢人,对方却老神在在八风不动,又有点不服气,“你都不哭。”   她好像真的没见他哭过,被她数次拒绝的时候,陆晨曦割腕的时候,久别重逢的时候,都没见他哭过。   倒是她,在他面前哭过好几次。   这么一想,她酒后的情绪里,又生出更多一点不服气与委屈,拍了他胸口一下,娇俏的模样,“你这人怎么这样,都不哭的。”   陆辰寒被她拍的有点心痒痒,却更多的是柔情。他勾了勾唇,“也不是,我哭过的。”   “嗯,什么时候?”闻音起了一点兴奋,红扑扑的脸颊,圆圆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期待的模样。   “我妈去世的时候,还有,”陆辰寒拉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发现你在贴吧发了两百多首诗歌的时候,在国外,想你想的要发疯的时候。”   闻音雀跃的神情一顿,眼睛又渐渐蒙上水雾,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唇角,“亲亲你,不哭了啊,以后都不哭了。”   陆辰寒刚刚按捺下去的心痒,又被姑娘傻乎乎地诱惑上来。   他抿紧了唇,四处看了看,大街上人来人往,并不是适合的场所。他招了一辆的士,扶着闻音上去坐好,竭力忍耐着。   偏偏闻音还要靠着他,说,“大家都走了,幸好还有你陪着我。陆辰寒,我好喜欢你呀!”   “嗯。”   陆辰寒面沉如水,压着嗓子应声,没被闻音握着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一路忍到小区楼下,陆辰寒拉她上楼,关上家门的那一刻,将姑娘抵在墙上,亲了个够。   闻音整个被亲蒙了,上次在车上他实在很温柔,浅尝辄止,这次整个人压着她,简直想把人的灵魂都吻碎。   闻音酒意都被吓醒了。   陆辰寒将唇色水润娇艳、羞得不敢说话的女生安排在沙发上坐下,给她打开电视,自己进了卫生间。   他想,虽然现在闻音成了他的女朋友,但是日子还是蛮惨的。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闻音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跪坐在卧室的地毯上,低头发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配了三张花束的图片,一张是康乃馨,一张是向日葵,还有一张是红玫瑰。   她慢慢打下一个句子:温柔对待岁月与他人,也愿岁月与他人温柔待你。   这是新旧旅程交接之际,她对父母的怀念与感恩,对陆辰寒的祝福。   陆辰寒第一个给她点赞。   青春旺盛的精力无法发泄,漫长的暑假却来了。陆辰寒选择去公司,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实习,每日早出晚归,没就那么多时间去想东想西了。   闻音想确定分数之后再做打算。   几天后分数出来,闻音考得非常好,好到她自己都意外。   因为她记得一些题目,所以做的时候故意做错一两道,没想到最后分数出来,她居然是本市理科状元。   陆辰寒的分数比她低几分,一个高三只上了一个月学的人,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几乎全校震惊。   但是陆辰寒不太高兴的样子。   闻音以为他是因为被自己女朋友比下去了,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小心翼翼地问他。   陆辰寒坐在沙发上瞥她一眼,“我有那么小气?”   “那是为什么?”闻音的杏眸里全是疑惑。   “状元是要上新闻的。”   “所以呢?”闻音眨了眨眼睛,依然不明所以。   “上新闻会被很多人看见,”陆辰寒将她揽到自己面前,贴住她的额头,“我的女朋友,只能我自己看。”   闻音又羞又好笑,这样也没大方到哪里去啊。   两人都是一早确定了理想的人,很快选妥了同一所大学里的不同专业。   然后陆辰寒微微一笑,“你伸手。”   “什么?”闻音眼睛里浮现一点好奇,伸出手来。   陆辰寒将一张银行卡放到她白嫩嫩的手心,“给我的公主上学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年份加月日。”   他一直记得,自己说要养她一辈子的愿望。那么从上大学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音脸颊粉扑扑的,哭笑不得,把卡还给他,“哪有给卡的,我不要这个。我有钱的。”   陆辰寒去年卖车卖到一半,后续是后续是周子逸和张尧帮忙处理的,三百万投资出去,没这么快获利。   他刚从国外回来时开的是陆昊的车,没多久就将车还回去了,依然开闻音的奥迪。   闻音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钱要供自己上学。   倒是她,从母亲的律师朋友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全部财产,算上两套房加所有存款,她也是资产上千万的人了。没准手里的钱,比陆辰寒多多了。   “好吧。”陆辰寒顺着她,将卡收回,“以后给你发红包就不许拒绝了。”   女朋友太独立自强,不让他养,他觉得想付出都不容易,挺闷闷不乐的。   炎热的夏天不紧不慢地过去,闻音期待着,自己与陆辰寒一起上大学的那一天。   但是陆昊那边,忽然传来不好的消息。 第52章 大学   就在陆辰寒与闻音准备启程前往B市报名的前一天,秦助理忽然打电话过来,说陆昊忽然病倒,昏迷不醒了。   陆辰寒与闻音立即驱车去医院。   陆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带着氧气罩,手上输着液,陆晨曦在一边,握着他的手,眼眶有点泛红。   陆辰寒默默看着虚弱的陆昊,才发现这人的身躯原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大刚强,不知道什么时候,鬓边竟已有了白发。   秦助理语调沉重,“自从去年你们出事,总裁身体就不是很好了……”   仿佛感知到陆辰寒来了。   陆昊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向他,伸出手,张了张嘴。   陆辰寒默默坐了过去,顿了一下,才拉住了陆昊的手。   他弯下腰,慢慢倾下头去,才听到陆昊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一直没有跟你说……对不起,公司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他仿佛觉得很累,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爸!”陆晨曦哭叫起来。   陆辰寒的身体,再度僵硬如雕塑。他恨了陆昊许久,但不并表示,他愿意这么早与陆昊阴阳相隔。   闻音红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秦助理赶紧叫来医生,医生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陆先生只是很虚弱疲劳,所以身体强迫他睡眠,并不是病情恶化。”   这下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然而陆昊确实是病倒了,公司又急需要负责人。   陆昊的三个子女,陆晨曦最大,但她某种程度上,是与闻音相反的人。如果说闻音是外柔内刚带倔,陆晨曦则是表面性格有棱角,其实很软弱。   即便陆昊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她也没有硬下心来认真恨过他;遇到渣男,会忍受不了痛苦而割腕;出生于商业大家,但从来都没有一点事业心。   她无法负责一个诺大的公司。而陆辰川,年纪又还小,性格桀骜,学习也差,初中都没有好好上完。   只有陆辰寒能负起这个责任。   他不得不负起这个责任。   去B市的飞机,陆辰寒注定要缺席。   早知道闻音就报本地的学校了。可是重生的她,记忆里没有这个早知道,似乎一切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陆晨曦送闻音去学校报名。   抵达机场的时候,陆辰寒给她发来了视频。   进入公司,许多手续要忙,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太忙了,晚上没怎么睡,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   看着闻音的时候,他努力微笑,“路上还顺利吗?”   闻音点点头。   陆辰寒无奈,“对不起啊,不能陪你去上学。”   “没关系,”闻音乖乖回答,有点心疼,“你要照顾好身体。”   “陆总,开会的时间到了。”视频里传来秦助理说话的声音,对陆辰寒的称呼已经变了。不再是陆少,而是陆总。   陆辰寒对着画面外点点头,又转过来头来,微笑地看着闻音,“我去开会了,好好上学,记得想我。”   闻音红着耳根轻轻嗯了一声。   视频挂断了。   陆晨曦个子比她要高一点,揽住了她的肩膀,“走吧。”   T大的校园,人来人往,都是青春洋溢的脸。   闻音由陆晨曦陪着,报了名,又新买了许多生活用品,结果才来到新生接待处,陆晨曦就被班导的一个电话叫走了。   接待处热情的学姐帮闻音拿东西,带她去新生宿舍。   离开的时候学姐俏皮地一笑,“学妹啊,学姐给你一个提醒,你这么漂亮,要小心我们系那些如狼似虎的男生啊!   闻音羞涩,又有点哭笑不得。   宿舍是普通的四人间,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和衣柜,带卫生间和空调,不算十分宽敞。   闻音到的时候,宿舍内有两个床铺上已经搁了东西,显示被占了。闻音在剩下的两个床铺里挑了靠窗的一个。   她正收拾行李的时候,王蔓从厕所走了出来。   王蔓来了许久,终于见到了第一位室友,十分高兴,“哎呀,终于见到你了,我的新室友。”   王蔓说话带点S省口音,怪可爱的,性格也有点咋咋呼呼。打量了闻音一下,她惊叹,“哇!你好漂亮!身上跟带了仙气似的,我觉得我得多沾沾。”   闻音穿了一件又乖又雅的白色及膝连衣裙。白色本来显胖,但她穿着非但不胖,还很有气质,脸蛋漂亮,身材又好,整个人纯纯的,像唯美漫画里的女主。   听了她的话,闻音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你也很漂亮。”   王蔓瞬间被折服,“你人好好啊,我叫王曼,你呢?”   “闻音,听闻的闻,音乐的音。”   说话间又有一个女生进来,穿着也很时尚,裙子很漂亮,还令闻音有点眼熟——以前陆晨曦穿过一件一模一样的。   女生进来,也没有与人打招呼,而是先打量了一下环境,然后冲闻音说,“你好,我不太喜欢睡靠门的床,能和你换吗?”   她说这话时连个笑容也欠奉,用词虽然礼貌,但是语气里却带点理所当然和不容拒绝的霸道来。   闻音其实也不太喜欢靠门的位置,走廊有动静的话,会显得吵。但如果女生好好地请求,她会答应。然而女生却是这个态度。   重活一世,她不会那么软了。   闻音淡淡笑了笑,“对不起,我也不太喜欢靠门的床。”   女生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王蔓见气氛不太好,对女生笑了笑,“你好,我叫王曼,很高兴和你成为室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唐梦恬。”女生冷淡地回答了一句,开始打电话,“妈,宿舍环境不好,又挤又吵,我不想在这里住。”   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唐梦恬回答,“有什么好相处的啊,一个自私没礼貌一个土,还有一个没见着。你给我在学校周边租套房啊,又不贵!”   王蔓尴尬地和闻音对视一眼,都不想理唐梦恬了。   宿舍里第四位姑娘是一个打扮有点中性的妹子,绰号酷妹,性格不错。   唐梦恬还是在宿舍住了下来,但是与闻音三人的关系都不好,每天都仿佛看什么都不顺眼一样。   新生们领了课本和迷彩服之后,军训开始了。   闻音一个系七十来名女生一起训练,刚开始练军姿、齐步走、正步走等等,后来开始编队练拳,准备阅兵时的表演。   唐梦恬编在了闻音旁边。   九月的天气,又热又潮,大太阳底下,谁都是汗津津的。   闻音也热,但是认真,跟着教官的口号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做的规范流畅。   唐梦恬满心烦躁不耐,如果不是听说军训表现会记在学分里面,她是绝对不想做这种又辛苦又埋汰形象的事的。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唐梦恬彻底不想干了,烦躁地站着不动。   本来一个集体练拳,大家一起动,队形不会乱。但是唐梦恬忽然停下来,闻音恰好做到向右跨步勾拳,右边的位置没有让出来,就出事了。   唐梦恬正烦得要死,眼见闻音朝自己撞过来,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推,把闻音推到了地上。   闻音跨步本来就是重心不稳的时候,这一推推得蛮狠,闻音手擦伤了,膝盖也撞得生疼。   王蔓将闻音扶起来,顿时火了,“你怎么这样?”   唐梦恬冷冷说,“关你什么事?打个拳动作那么浮夸,要被撞了我还不能自卫吗?”   闻音抿了抿唇,严肃地看着她,“该右跨的时候你不动,我按步骤来你还好意思怪我?”   教官过来,“怎么回事?”   唐梦恬恶人先告状,“她刚才撞我,我出于自卫推了一把。她本来就讨厌我,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军训的教官表面一向不会温柔,大声说,“不记得要说报告教官吗?”   唐梦恬烦躁皱眉。   闻音彻底生气了,“报告教官,是她不听从你的指挥,站着不动,我按步骤来右跨才会不小心撞到她。不听从指挥的人,不配留在队列里。”   教官问,“真的?”   唐梦恬对人爱答不理,人缘不好,很快有不少女生出来作证。   教官做出了最后决定,指了指唐梦恬,训斥,“你出列,不想打拳就走。”   唐梦恬狠狠瞪了闻音一眼,气势汹汹走了出去,“反正我也不稀罕。”   王蔓看了看闻音手上的伤口,有些心疼,“报告教官,能不能请假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啊?”   教官有些犹豫,这个伤在他眼里实在小的不值一提,现在的孩子都娇生惯养,尤其是女生,更是娇滴滴的。他在想要不要放水。   闻音清亮的嗓音响起,“报告教官,只擦破了一点皮,不需要去医务室,谢谢王蔓同学。”   做事讲求有始有终,闻音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耽误进度。   教官看闻音的目光便有些温和,觉得这个女孩挺有韧性和骨气。   晚上洗完澡,闻音正吹头发的时候,陆辰寒发视频过来了。   闻音眼里浮现一点喜悦。   陆辰寒实在太忙了,公司的事务繁多。他十八岁,是属于学习的时候,哪怕强过同龄人,但阅历与能力毕竟有限,忽然间被推到总裁的位置,没有陆昊带着,其他几个股东和一些高管不服他,暗中给他为难。   不仅如此,陆辰寒当初拿了三百万投资,投的是一个做互联网技术的公司。公司做了一年多,没有做起来,原本的最大创始者想要放弃,陆辰寒毫不犹豫地接手了。   他实在忙得够呛,有时候闻音给他发的微信都来不及回。   闻音很想念他,爬到床上接通视频。 第53章 讨厌   大夏天里大家穿的都单薄,尤其是酷妹再三强调了内衣的负面影响之后,大家洗完澡后都不穿内衣了。   闻音爬到床上,戴上耳机,背靠着墙,这样就不会让室友不小心尴尬入镜。   她刚开始羞涩,也是这两天开始尝试不穿,不敢让陆辰寒发现,一直把摄像头对着自己脖子以上。   “军训累吗?”那边的人声音沙哑,神色温柔,坐在办公桌前,正装衬衣解开了领口,下巴有点泛青,多了一点成熟的味道。   “还好,大家都这么过来的。”闻音微笑,低低软软说,“我学会了一套军拳。”   陆辰寒轻轻一声笑,笑声末尾的气音听的闻音耳根又热又痒,“嗯,音音这么厉害。有没有想我?”   他对自己的称呼忽然变了,闻音脸颊粉嫩嫩,轻轻说了一个字。   陆辰寒故意逗她,“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没听清算了。”闻音想着,这家伙又开始使坏,怎么这么讨厌。   陆辰寒笑,“我也想你,想你的声音,想你的笑容。”   分离使人难熬。时隔四个半月,他再度尝到了想她想的要发疯的感觉。他明明有与她一起走在大学校园的机会,却生生错过。   但既然已经成了这样的局面,他立志,不仅要在W市的集团站稳脚跟,还要在B市开疆扩土,将她纳入自己的王国,做最幸福的王后。   闻音的心瞬间柔软下来,“等我放假了回去看你。”   “好。和室友相处怎么样?”   闻音不想让他担心,也不习惯背后说人坏话,乖乖笑着回答,“挺好的,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   闻音挂断视频没多久,唐梦恬也开始视频了。   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开着外放,跟一个男生视频。   那男生问,“新宿舍怎么样?”   “就那样,”唐梦恬举着手机对着宿舍照了一圈,“又挤又破,连个洗衣机都没有。要不是我妈非要我和同学相处,我进都不想进来。”   酷妹正在床上换睡衣,见状吓得捂住自己,大怒,“唐梦恬,你怎么这样呢?”   唐梦恬冷冷回答,“我视频我的,关你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避开吗?”   “我看你还是搬出去算了。”王蔓终于不想忍她了。   “你以为我稀罕。”唐梦恬冷冷一笑,对男生说,“你看到室友是怎么欺负我的了,在我妈面前可得帮我说说话。”   “还有,”唐梦恬挂断视频后换成了打字,“我最讨厌的人,叫做闻音。你帮我一件事,追到她,然后狠狠甩了她。”   十月底的时候,闻音的美貌逐渐传开了。不止她所在的整个系,连与他们系有所关联的院系都知道,有个清纯漂亮的新生妹子叫闻音。   渐渐开始有男生故意和闻音偶遇。一个外校的,叫做朱涵的富二代,偶然见到闻音,惊为天人,立刻开展了热烈的追求。   朱涵开着骚包的红色跑车,穿着花里胡哨的西装,高调地来到闻音学校,敞篷车后座上铺满了玫瑰,有红有白有粉有蓝,甚至还有黑色的。   “美女,跟我约会去呀?”他朝闻音抛了个电眼。   闻音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不想理他,挽着王蔓要走。   王蔓一边被她拖着走,一边回头去看朱涵那亮闪闪的法拉利和几百朵玫瑰,“哇啊,好帅!好酷!好美!”   朱涵以为王蔓在夸自己,勇气越加充足,慢吞吞开着车跟着闻音一路说,“答应我呗,做我女朋友好处很多的,要啥有啥,珠宝首饰,高定礼服,高级餐厅,用不完的名牌包包……”   闻音冲他点头致歉,“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王蔓竖起了耳朵。   “你男朋友有我有钱吗?有我帅吗?有我对你这么大方吗?”朱涵问。   闻音拉着王蔓走远了。   王蔓惊奇地问,“你真的有男朋友吗?不是骗他的吧?”   闻音点点头,“真有,在老家。”   朱涵的行为太高调,围观者不在少数,很快X系系花闻音有男朋友的消息传开,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系花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朱涵回去后给唐梦恬打电话,“对不起啊,我得背叛你一下。我觉得我真喜欢上闻音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清纯漂亮还不爱钱的女生呢?”   唐梦恬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你还是不是我好朋友了?”   “是啊,”朱涵说,“但是好朋友哪有女朋友重要,你说是吧宝贝儿?”   唐梦恬气得把手机摔了。   朱涵下一次来,依然高调,车后盖上用彩色胶带粘了二十多个氢气球,五颜六色的,在风里飘扬,还怪浪漫的。   “美女,给个机会啊!”他摸清了闻音的生活规律,很轻易就找到了她,手捧着一束蓝色妖姬下车。   陆辰寒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难得抽出一天半的时间来,想闻音想得厉害,时间又紧,就没多考虑,洗了澡揣着手机钱包就出来了。   开车要费很多时间,陆辰寒坐了飞机过来,出机场直奔闻音的学校,到了才意识到了,B市的秋天,比W市冷得多。   他在顺路的小商铺里买了一件外套,和一束红玫瑰。   小商铺做学生生意,价格低成本更低,衣服质量实在不好。红玫瑰是最后一束,不太新鲜,但他不知道别的花店还要找多久。   在快点见到心爱的女孩儿、给她一个惊喜和体面之间犹豫了一会儿,他选择了前者。   他实在怕下一刻就会有电话响起来,让他赶紧回公司。   陆辰寒没走多久,就听到有人讨论,说那个高调骚包的富二代,又来追X系的系花闻音了,在那边疯狂表白呢。   他顺着方向急走过去,便看到朱涵抱着一捧蓝玫瑰,在闻音面前笑得轻浮。   怒火中烧。   已经逐渐长成成年男人的陆辰寒走了过去,拉住了闻音,冷冷看向朱涵,“恐怕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闻音看向陆辰寒,眼睛顿时亮了,像漫天的星辰都落在了她眼里。   “陆辰寒!你怎么来了?”   朱涵打量着朝自己横眉怒对的人,表情古怪,混合着轻蔑与意外,“你就是闻音的男朋友?”   陆辰寒没理他,看向闻音。   闻音扑进了他的怀抱,陆辰寒回抱她,觉得自己空虚了许久的心,满得快要溢出来。   过了一秒闻音意识到这里是公众场合,不好意思地要挣出来。   陆辰寒将发蔫的玫瑰送到她面前,“来得有点仓促,没准备好。”   闻音接过,轻轻嗅着花香,表情甜美带笑,“我很喜欢。”   “喂,”朱涵说,“一捧都快烂了的红玫瑰,哪比得上我的蓝色妖姬好?”   闻音就不乐意别人贬低陆辰寒或他送的东西,生气地看了朱涵一眼,“我就喜欢,请你不要随便评头论足。”   她牵着陆辰寒走,问,“你吃午饭了吗?”   陆辰寒心软得一塌糊涂,“还没有。”   闻音甜甜一笑,“我带你去吃我最爱吃的。”   她知道陆辰寒能带她去最好的餐厅,但是她想让陆辰寒体验体验自己的生活,那是他错失了机会,没法体验的自由而年轻的生活。   陆辰寒顺着她,什么都说好。   闻音带陆辰寒去了学校后面的巷子,吃饭的、卖衣服的、ktv台球室、饮品店,林林总总的铺子,什么都有,围绕学生而来。   闻音选了一家砂锅店,是王蔓带她来的,她吃过之后觉得很不错,又带陆辰寒过来。   这会儿过了饭点,人少。闻音细心地从包里拿出了纸巾,擦了桌子,这才和陆辰寒坐下。   她替陆辰寒点了一份三鲜的。   “你要不要吃点?”陆辰寒问。他没来过这种地方,一个人过的时候,他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从小得到的教育就是,这种小店不卫生。   但闻音面前,他这种顾虑消失了。   闻音偏头想了想,觉得只他吃自己不吃的话,兴许他会不自在,于是笑了笑,“我去买杯奶茶。”   她起身想走,陆辰寒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相处的时间那么短暂,他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   闻音从钱包里拿出零钞,放在桌上,娇柔地和老板交代,“老板,我们出去一会儿,还要回来吃的。”   陆辰寒看着她拿钱,时间紧迫,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好勒,我给你们做着。”老板热情地应声。   回来的时候粉条已经好了,欢快地冒着热气,陆辰寒拿起筷子开吃,他是真的饿了。   闻音咬着吸管,撑着侧脸看着陆辰寒。以前这人,哪怕离开陆家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吃喝也带着一股贵公子的精致劲儿,这会儿成了总裁,吃相反而变得接地气了,并不粗鲁,仍然好看,但是却快了许多。   他是真的很忙,忙得吃饭都养成了赶的习惯。   闻音便有些心疼,“吃慢点,小心烫。”   陆辰寒夹了一筷子粉条,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要尝尝吗?”   闻音愣了愣,以往陆辰寒吃过她咬过的饼干,用她的吸管喝过她喝过的奶茶,但是还是第一次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喂她他吃过的粉条。   陆辰寒见她发愣,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不太合适,正要收回手,闻音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凑过头来,红唇微微张开,然后慢慢将粉条吃了下去。   她怕粉条断掉,还用卫生纸接着,乖巧可爱的模样。   吃完饭闻音带他去操场转,从足球场转到篮球场。   陆辰寒看着男生打球,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笑,“以前我为你打篮球赛的时候,就盼着让你给我买瓶水,就算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都行。但你那时心肠多硬啊,怎么追也不松口,小没良心。”   闻音愧疚,又有点不服气,“你那时候多凶啊,飙车把我吓坏了,不让你干什么,偏偏就要做什么。”   “我要是听你的,什么都不做,还追得到你吗?”陆辰寒笑着捏了捏掌心里她的小手。   也对哦。   幸好陆辰寒喜爱她那么深,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此刻才能感觉这样幸福。   上辈子,这辈子,陆辰寒都爱她那样深。   闻音软声说,“以后都给你买水,你什么时候想让我买,我就买。”   陆辰寒也没想到,当初的小没良心,真成了他的女朋友,女友力高到让他惊讶。   两人转了大半个校区,吃过晚饭,陆辰寒神秘地笑了笑,“走,带你去个地方。” 第54章 刺激   陆辰寒打了一辆的士,带闻音来到一个环境很不错的高档小区。   “嗯?”闻音疑惑地眨眨眼,“是要拜访朋友吗?”   “不是。”陆辰寒牵她上楼,从钱包里拿出一枚钥匙,开锁。   闻音走了进去,陆辰寒打开电灯。   眼前豁然明亮,暖色系的墙纸,星星造型的吊灯一串串垂下,布艺沙发风格清新雅致,餐厅里摆着素淡小花,宽阔的阳台上有一座秋千架……每一处,都贴合闻音内心里浪漫的想象。   “我们在B市的家,喜欢吗?”陆辰寒从身后抱住她。   闻音鼻子泛酸,回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辰寒亲了亲她的脸颊,“高考完就开始准备了。”只是他实在太忙了,一切都是交给别人,自己只能远程监督。   高考完就开始准备了吗?闻音问,“那你哪来的钱?”看客厅就知道这套房子很大,不是一笔小数目能搞得定的。   陆辰寒无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给我留一点面子好吗?小没良心。”   那个时候他还没和陆昊和好,投资的钱也没获益,房子是借的陆晨曦的钱买的。   但他现在很有钱很有钱了。   “我这里有钱。”闻音低声说着,一点都不希望陆辰寒为了她去求人借钱。   “你的钱你留着。我说养你就养你,这方面我就大男子主义了,你不要和我争。”陆辰寒半是温柔半是强势,觉得不和闻音说清楚,这倔姑娘估计要纠结好久。   话都到这个地步了,闻音知道拿陆辰寒没办法,只得默不作声。撇开别的不谈,陆辰寒的心意让她十足感动。   他那么宠她。   家具虽然齐备了,但生活用品一概没有。陆辰寒带闻音看了卧室与书房,然后出门去酒店。   带客厅的豪华套房,住起来十分舒适。闻音看了房间环境,放了心,和陆辰寒告别,“你好好休息,我回学校了。”   “嗯。”陆辰寒倚着门框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   闻音顿了顿,没有问他怎么回事,转身。   陆辰寒无奈而笑,抓住了她的手腕,“真走啊,兴许你明早就见不到我了。”   闻音红了耳根,“那……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一会儿哪够。陆辰寒要笑不笑,“今晚都不许走。”   闻音犹豫了一下,“那……那你再开一间房。”   陆辰寒这下气笑了,“就不开。”他将闻音扯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闻音羞涩得很,不看陆辰寒,姿势倒是十足地戒备,“你……你别胡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胡来到底是个什么胡来法。   陆辰寒见她的模样,小脸粉扑扑,羞涩又紧张,顿时心动又心软了,低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去洗洗,安心睡吧。”   他去泡了一杯咖啡。   闻音忐忑地放下包,去卫生间洗了澡,穿好衣服回了卧室。   陆辰寒在用手机处理公事,见闻音出来,小脸是热水洗过的红润,神态却依然羞涩而紧张,顿时笑了,“真不胡来,你才十八岁啊。你先睡,我再忙会儿。”   闻音一直是个乖巧的人,从来不需要妈妈提醒穿秋裤,每次一降温,自己就穿上了。   这会儿她连牛仔裤也不敢脱,就只脱了外套,慢吞吞躺到床上。房里暖气很足,她把自己从脚到下巴严严实实盖好,漂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警惕地看着陆辰寒。   陆辰寒投入到公事就忘了时间,等到忙完了,就见闻音把自己裹成了个雪白的胖乎乎的糖果,脸颊都热红了,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均匀,是真的睡着了。   陆辰寒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又降了风速,走到床边,替闻音把被子拉开了一点儿。   他一拉被子,闻音猛然惊醒了,眼睛睁圆了,“你做什么?”   陆辰寒忍不住逗她,“本来只是替你整理被子,看你这欲盖弥彰的样子,是不是希望我做点什么?”   闻音羞恼,控诉,“才没有,你冤枉我 。”   陆辰寒好笑,“你到底知不知道男女间那点事?”   闻音脸红成了娇艳的桃花。   前几天对门寝室一个女生好奇,找玩得好的男生要了一部岛国小电影。王蔓去串门的时候发现了,回来红着脸说带闻音去见世面。   好几个女生都围在电脑前面看,有胆大豪爽的女生甚至发表了评论,闻音被王蔓拉着,只坚持了两秒就落荒而逃。   其实她去的时候还早,影片都没步入正题,但闻音仍然觉得羞得脸颊快要冒烟。   陆辰寒看她陷入回忆的神色,笑了,“看来我们音音去大学学坏了。”   闻音气得想打他,“没有没有!”她又怕陆辰寒觉得她思想不纯洁,说,“好几个女生都看了!”大家都看,就不能算她思想不纯洁了。   陆辰寒听着她这前后矛盾的话,要笑不笑。   闻音觉得这表情看着真讨厌,气呼呼说,“你们男生才色呢!”   她思想明明纯洁的很,男生才色呢!那个好奇女生说,她们班上几乎每个男生都看。   陆辰寒看着她,勾唇,“对,我色。”   闻音忽然就不说话了,抓着被子把自己盖得更严实,往后退了退,离陆辰寒远一些。小脸严肃得很。   陆辰寒笑出声,觉得自己女朋友实在太过可爱,可爱到都不忍心再逗她了。   闻音又羞又气又不敢说话。   陆辰寒直起腰,“你睡吧,我去洗洗。”   经过刚才的对话,闻音哪敢睡,一直睁着眼睛警戒着。   陆辰寒洗完,也只脱了外套,躺到了另一边。   闻音往床边挪了挪。   陆辰寒笑,“滚下床我不管啊。”   闻音不理他,后来见陆辰寒一直规规矩矩,始终保持着与她半个手臂的距离,她便慢慢安下心来,睡着了。   陆辰寒睡不着,他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喜欢的姑娘就睡在身边,熟悉的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钻,睡得着才有鬼。   年轻的身体一直不太老实,他憋得慌,但女朋友年纪还小,实在不应该吓着她。   陆辰寒觉得折磨得很,但是相比分离,这种折磨也算幸福了。   闻音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了,陆辰寒还在烦躁地翻身。   “你怎么还没睡着,”她迷蒙地问了一句,“认床吗?”   哪怕是看了小电影,闻音也只隐约知道男生受了刺激会有反应,不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做,就只安分地睡着,陆辰寒都觉得格外刺激。   陆辰寒从来不说脏话,这会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个脏字。   但闻音说完又睡着了,陆辰寒只好去卫生间。去了卫生间也不管用,他只好生生受着折磨了。   陆辰寒挨到大约三点,终于昏昏沉沉睡着了,结果六点就被秦助理一个电话吵醒。   “陆总,有急事,我给你定了九点的飞机,别晚点了。”   陆辰寒一头毛躁,起床气冲天,但面前只有一个闻音,发作不得。   他拍了拍闻音,“快起来,我送你回学校。”   他去卫生间洗漱,闻音起床,见陆辰寒急匆匆的样子,自己也加快了速度。   两人简单地吃了早餐,陆辰寒订了酒店的专车,送闻音回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七点半,暖融融的朝阳照着,莘莘学子们熙熙攘攘,从宿舍区前往教学区上第一堂课。   陆辰寒拉住闻音的手,很舍不得,“我走了。”   闻音也恋恋不舍,“路上小心,注意身体。”她还没来得及给陆辰寒买带回去的礼物,这一次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嗯。”陆辰寒看了看手表——仍然是闻音送的那一块,时间真的太赶了,想多留一会儿都不行。   他看了看闻音,忽然凑近,捧住闻音的脸,在人来人往中,深深吻住闻音。   时间不久,也就两三秒钟。   闻音看了看四周眼光各异的人,羞窘,“你干嘛呀?”   陆辰寒笑,“告诉别人,闻音是我的,看还有谁追你。”   闻音说不出话来。   “我真走了,下次见。”陆辰寒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进了车里。   闻音看着车子远去,有些惆怅。   闻音下午才有课,这会儿回到宿舍,有人还没起床。王蔓躺在被窝玩手机,唐梦恬支起了电脑桌看电影,酷妹倒是下楼去跑步了。   听到开门声,王蔓从被窝里挣出头发乱如女鬼的脑袋来,“音音,听说你男朋友来了?”   “嗯。”闻音点点头,还有点失落。   “好可惜我没看到啊,一长得很帅吧?”   唐梦恬冷冷地笑,“帅不见得,软饭男倒是真的。”   闻音皱眉,“你不要胡说八道。”   唐梦恬后天就要搬走了,说话更不顾忌,“少装了,学校网络都传遍了,一身地摊货,一捧烂玫瑰,吃个路边摊都要女朋友付钱,真是人间奇葩。”   闻音心里的怒气升了起来,“唐梦恬,我警告你,再乱说一句我和你不客气。”   唐梦恬恶意地冷笑,“我是吓大的吗?戳到你的痛处了吧,软饭男奇葩和白莲花,还挺配的。”   唐梦恬在床上玩电脑,书桌上有一杯水,是她昨晚没来得及喝的隔夜冷水。   闻音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她的水杯。 第55章 打架   闻音拿起一杯水,尽数朝床上的唐梦恬泼了过去。   唐梦恬只穿着睡衣,被冷水冰得尖叫,“啊!你神经病吧你!”   “警告过你了。”闻音冷冷地看着她。   唐梦恬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从床上爬下来,“我今天跟你没完!”   她冲上前撕打闻音,闻音不客气地和她打成了一团。   王蔓见状也急忙从床上爬下来,拉架。   但她表面上是拉架,实际上讨厌唐梦恬不比闻音少,趁乱也打了唐梦恬好几下。   唐梦恬气得大喊大叫,声音惊动了隔壁宿舍的人,有人来敲门。闻音见状本来想停下,但是唐梦恬不管不顾,疯狂挠闻音的脸,闻音只得奉陪到底了。   王蔓怕事情闹大,打开门,其他同学进来,才把两人扯开。   唐梦恬头发又湿又乱,狼狈得很,眼神却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气势汹汹地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换。   大家怕两人再打起来,就把脾气一向很好的闻音劝到了隔壁宿舍。   闻音头发被扯掉了几根,后脑勺被撞了,脸上有两道抓痕。不过唐梦恬挨的只会多不会少。   后来唐梦恬走了,她才回到宿舍,陆辰寒给她发视频。她这狼狈样,完全不敢接,只好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在图书馆,不方便。   陆辰寒也么什么事,只交代自己及时到了机场。   班导打电话让闻音去办公室,她和王蔓猜测,多半是唐梦恬去找班导告状了。   于是王蔓坚决要和闻音一起去。   两人挽着手来到系办公楼二楼,唐梦恬果然在办公室里。   班导是研二的师姐,面容和善,问闻音,“唐梦恬说你朝她泼水,还和她打架,是怎么回事?”   闻音不卑不亢地回答,“她恶意骂我和我男朋友,我才泼的水,先打架的是她。”   唐梦恬冷声质问,“你不泼我水,我能和你打架吗?”   王蔓说,“我能证明闻音的话,唐梦恬故意骂人在先,骂得很难听,闻音忍无可忍才泼破的水。唐梦恬人品一向不好,同学们都知道。”   “我人品不好?”唐梦恬气笑了,“我只是不屑于跟你们这些卑贱低微的人为伍而已。我看你们嫉妒我才对,还说我人品不好。”   班导打断她们,“不管怎么说,动手是不对的,女生打架,多难看。系里都注意到这件事了,我也不能随便掩盖,你们回去一人写一篇检讨,打印的不算,要手写的。三天之内交上来。”   唐梦恬生气,“我是受害者,我为什么要写检讨?”   闻音抿了抿唇,“对不起,我没做错,我也不写。”   班导终于动了怒,“不写等着通报批评,奖学金也拿不到了。”   唐梦恬气得发抖,忍了半晌,气哼哼走了。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班导看向闻音。   闻音眼睛发红,王蔓劝她,“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闻音对着信签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的男朋友,那么疼她宠她,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的陆辰寒,被人恶意骂了,她保护他,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写检讨?她就是一个字也写出不出来。   晚上的时候,陆辰寒给闻音发视频,闻音装没看见。   第二天中午陆辰寒再发,她就不敢不回应了。   闻音这会儿还没开始化妆,王蔓和酷妹也没有。   她从隔壁寝室借了遮瑕粉底之类的好几样东西,拼命遮盖脸上伤痕,这才给陆辰寒回拨视频过去。   “脸怎么了?”陆辰寒仍然第一时间问。   闻音心酸,强撑着回答,“过敏起疹子,我自己抓伤了。”   陆辰寒面沉如水,“你以为我会信?”   这次闻音没有戴耳机,王蔓听到了,忍不住凑过来。   这一凑她发现闻音男朋友真的是超帅,一身西装,坐在一看就很高级的办公室里。   王蔓忍不住惊了,但再惊她也没忘了正事,“她这是被寝室一坏女的欺负了。”   陆辰寒脸瞬间冷了八度,“哪个?”   闻音忍也忍不住,眼圈红了,委屈得很,她没有父母亲人,只能向陆辰寒倾诉,“她骂你,我生气,和她打了一架,班导还要我写检讨,我不要写。”   陆辰寒心疼得厉害,只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可以立即飞去她身边,“好,不写不写,不哭啊,这件事我来解决。”   闻音擦了擦眼睛。   “但是,闻音,”陆辰寒认真地看着他,“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许为了我打架。   闻音还一抽一抽的,没有答应他。   电话挂了好半晌,闻音冷静下来,开始觉得不好意思。   她以前没这么娇气爱委屈的,都怪陆辰寒把她宠坏了。   王蔓凑过来八卦兮兮地问,“音音,你男朋友是个霸总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闻音不好意思,“我们是同学。”   “同学?”王蔓惊讶了,“我还以为他比你大个五六岁。”   闻音失笑,“他只是看起来成熟。”陆辰寒就是这样的,平日就气质太“沉”,做了总裁后要维持气势,整个人更往成熟那一挂走。   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只要是陆辰寒,怎么样都好。   王蔓放心了。之前她听唐梦恬说的,跑到网上去一看,果然看到了陆辰寒穿着地摊货、吃饭是闻音付钱的消息,甚至还有偷拍照片。   原本她怕闻音受委屈,这会儿只觉得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关那些乱传八卦还偷拍的人,屁事啊!   陆辰寒找了足够硬的关系,直接和闻音院系的院长打了招呼,院长让班导仔细调查唐梦恬,结果调查出唐梦恬不少违纪的事情,最后决定通报批评她,闻音的检讨不用写了。   陆辰寒又让人调查了唐梦恬的身份,发现是一座地级市的富商家的女儿,家里只她一个,宠得很。   星河集团在那座城市有分公司,是富商家公司最大的仰仗。   陆辰寒让那边的负责人和富商见了一面,富商匆匆来到了B市。   唐梦恬正因为通报批评的事情在系里的办公室里大闹,他爸一个电话把她叫了出去,带她到了宿舍楼。   男性家长白天登记,且有学生带领的话,是可以短时间上女生宿舍的。   两人进了宿舍,闻音和王蔓、酷妹正准备去上课。   唐父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陆总的女朋友怎么可能平凡。他对外貌气质出众的闻音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位小同学,我的女儿无知得罪了你。”   唐梦恬还以为她父亲是来给她撑腰的,虽然之前就见他脸色不对,也没多想,这会儿十分不甘,“爸,你怎么回事?我哪无知……”   “住口!”唐父训斥她,“平常在老家蛮横也就算了,出了远门也不知道收敛,做错了事还狡辩,你也道歉!”   “我不!”唐梦恬道,“我凭什么向这个贱……”   “啪!”唐父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阻住了她。   “对不起,”唐父再度给闻音鞠躬,“是我管教不严,请您原谅。”   他那一巴掌实在是狠,唐梦恬脸肿了,捂着脸眼泪在眼眶打转,“你竟然打我,我长这么大,你居然这样打我……”   “还不住口!我就是打你打晚了,才让你做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事来!”   一个中年男人,就算为女道歉,也不太会做到这个地步,闻音猜测兴许是陆辰寒做了什么。   “我接受你的道歉,”闻音点头致意,“还有课,抱歉失陪了。”   三人留下争吵的父女二人,往楼梯走。   “我去!”王蔓一脸惊奇,“事情怎么这个神展开啊?”   闻音微微一笑,“能解决就好。”   酷妹冲闻音竖了竖大拇指,觉得闻音十分神奇。   唐父最后成功降服了唐梦恬,唐梦恬不仅接受了院系处罚,以后见到了闻音还绕道走。   朱涵也不再来纠缠闻音了,他一想到自己曾经问,“你男朋友有我有钱吗?有我帅吗?有我对你这么大方吗?”他就想打自己一巴掌。   但闻音男朋友是个穷小子,吃饭要女朋友付钱的事,还是越传越广。   闻音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要大家不当着她面恶意贬低陆辰寒,她就不管了。   有条不紊的学习生活继续着。   闻音十九岁生日的那一天,校区附近的一块地皮启动了奠基仪式。   王蔓兴奋地说,“听说要建一个吃喝玩乐一体的综合性生活广场,我们有地方好好玩耍了。”   酷妹也有些高兴,“好像叫什么‘听见星城’,这名字怪怪的。”   闻音眼神闪了闪,低头,“嗯,是有点怪。”   年轻的陆总参加“听见星城”的奠基剪彩仪式,过T大校门而不入,实在是太忙了。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在星河集团站稳脚跟,也让星河集团顺利度过总裁仓促更新换代的动荡期。但他没有止步于此,开始将重点放在对B市商机的开发上。   星河集团在B市的影响力一般,陆辰寒作为总裁界的新人晚辈,又是一个外来势力,在B市刚起步的时候,实在艰难。   秦助理跟着他一起谈合作、跑手续、监督现场,眼见当初冷傲的少年,在面对别人拿腔作调的灌酒时,也能勾唇微微一笑,痛快地将酒喝干,然后在离开饭局之后,吐个天昏地暗。   实在是不容易,也实在成长得飞快。   但那却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人。   秦助理扶他回房休息,心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守好星河集团本来的江山,已经足够他站在高峰。   陆辰寒脸色难看,却仍笑了笑,“我说过要凭自己的能力娶她。”只靠陆昊的老本,不算他自己的能力。   “再说了,我要是没有一点壮志,又怎么配得上她。”   闻音升到大二,到了上辈子她失去双腿的重要节点,她谨慎起来。 第56章 地震   闻音给纪萌打了个电话。   这些年她记着沈越的嘱托,一直关心着纪萌。纪萌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学校,活得越来越自信,人也漂亮了许多。   闻音真心为她高兴。   聊完纪萌的事后,闻音打听了一下段菲菲的消息。   段菲菲考上了上辈子的那所大学,本地的一所一本,不算特别好,但至少是个一本。   梅文枝和段建新应该是高兴的。   闻音打开微博,关注了段菲菲的微博号。   上辈子段菲菲迷上了摄影。但她不是拍风景拍建筑,而是自拍。   她住着闻音的家,花着闻音的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青春可爱的富家千金,靠着化妆、滤镜、修图和同伴良好的摄影功底,以及价值不菲的装束,成为一个粉丝十几万的博主,甚至被不少粉丝叫着“女神”。   这辈子虽然已经没有了闻音的“资助”,但段菲菲还是走上了老路。无法炫富,她走的是气质美女的路线。   闻音看着段菲菲最新一条的微博,那是转发那个网红建筑的,“这个地方看起来不错哦,适合拍旗袍。”   下面不少粉丝叫着“女神快点发福利”。   闻音关上了微博,情绪有些复杂。   现在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幸福人生,上辈子的仇恨,甚至是重生的事,仿佛都已经很渺远了。   但她不能心软。   离地震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闻音开始心绪不安,总担心事情会有什么意外,段菲菲的,或者自己的。   这样的心情下,她格外想念陆辰寒。   十月十六号,地震的前一天,闻音干脆请了假,坐飞机回了W市。   她走进星河集团总部大楼,前台已经知道这是小陆总宠到骨子里的小女朋友,殷勤地招待她。   “谢谢,我在来客休息区坐坐就好。”闻音在沙发上坐下。   闻音提前给陆辰寒打过电话,知道他这几天在总部,但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会回来。   她没有贸然上去,先给秦助理打电话。   秦助理正在陪陆辰寒开会,感觉到手机震动了,拿出来一看,是闻音。   无论什么时候,闻音的电话都是不能不接的。   秦助理起身,到一边去低声接电话,“喂,闻小姐?”   闻音有些不好意思,“你好,请问陆总现在忙吗?我是否方便上去?”   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实在很省心。   秦助理笑了笑,“陆总在开会,麻烦你稍等。”   “好的,谢谢。”闻音挂上电话,乖乖地等。   秦助理找了个空档,轻声在陆辰寒耳边说,“闻小姐来了,在一楼休息区。”   陆辰寒面色不变,继续沉着地开会。只是原本还将进行一个小时的会议,被他生生压缩到了三十分钟。   从会议室出来,陆辰寒将手里的文件夹扔给了秦助理,转身大步流星朝电梯走,进了电梯,嘴角才浮现一个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见到闻音,十九岁半的女孩儿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只一个背影,就让人心动不已。   “闻音。”他走过去,从沙发背后伸手,弯腰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发顶。   闻音转头,看到思念的人近在咫尺的脸,一双眼睛深邃又明亮。   她笑起来,“陆辰寒。”   陆辰寒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闻音红了脸,“好多人。”   陆辰寒笑,气息拂在闻音脸庞,“他们不敢看。”   闻音没办法不顺着他,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陆辰寒这才松手,改为牵着她的手,将她牵进了专用电梯。   “之前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闻音软软地笑着开口。   头一次陆辰寒没理她,甚至没有听到她说话。他转头看了看,断定这部电梯没有摄像头。   与刚才的温柔似水截然不同,他将闻音按在了电梯壁上,强势地深吻下来。   出了电梯,陆辰寒老神在在地牵着闻音,后面的姑娘脸颊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觉得陆辰寒怎么这么讨厌啊,亲了还要亲,没完没了。   舌头很疼,不知道会不会泛青。   进了总裁办,陆辰寒拉她在沙发上坐下,这才问,“怎么回来了?”眉眼带笑,心满意足的样子。   闻音羞恼,“不想理你。”   陆辰寒捞住她的脖子,凑近,“不理我啊,那我再亲一遍。”   闻音吓得蹦起来,离陆辰寒三尺远。   陆辰寒失笑,“骗你的,过来,让我看看你。”   闻音打量了他一下,确认他真的没有胡来的意思,才又重新坐下。   陆辰寒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能不能别叫我陆辰寒。”   闻音眨眨眼,有些迷惑,“那叫什么?”   陆辰寒笑,“要不跟他们一样,叫声寒哥听听?”   闻音含羞带恼,幽幽看他一眼,“想得美。”   “那至少去个姓?”陆辰寒好脾气地同她商量。   闻音张张嘴,又张张嘴,最后声音小小的,“……辰寒。”   “嗯,再叫一声。”   “辰寒。”这次顺畅得多。   “嗯,音音真乖。”陆辰寒笑。   两人聊了会儿天,陆辰寒有事不得不出去。   闻音自己吃了晚饭,回到家,一直等到九点多,陆辰寒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喝得多吗?”闻音心疼,她听秦助理说过陆辰寒被人灌醉的事。   陆辰寒笑着换鞋,“我要是喝的多,你就别想站在这里了。”   陆辰寒说完去卫生间,闻音觉得这句话怪怪的,站在玄关想了想,又想了想,脸颊慢慢粉红。   陆辰寒出来,闻音给他倒了一杯水,犹豫了一下,问,“明天你事情多吗?”   陆辰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斟酌着回答,“看情况,你有什么事吗?”   闻音默然。其实她没什么事,就只是知道明天下午有一场地震而已,原本级别不大,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只不过恰好那栋建筑年久失修才会倒塌而已。但是这个世界他们的命运都有很大变化,万一这场地震级别也变了呢?   “怎么了?”陆辰寒见她不说话,凑近了些。   “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看看我爸妈?”闻音轻声问。   陆辰寒眼里顿时满是疼惜,握紧了她的手,“好。”   闻音洗漱完毕,上到了自己床上,将手机调成静音后,正想睡觉,穿着睡衣的陆辰寒进来了。   闻音顿时有点紧张,眨了眨眼,“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陆辰寒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边,掀开空调薄被。   闻音强作镇定,“你不是认床吗?”   “我不认床。”想起认床这个梗,陆辰寒心情有点微妙。   “那你那晚怎么……”闻音纳闷。   陆辰寒笼罩住她,表情古怪,要笑不笑,“你确定想知道那晚我为什么睡不着?”   闻音一顿,悄悄后退了点,“不了……不想知道。”   陆辰寒躺下,依然与她保持半个手臂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等你到二十岁,不能再晚了。”   音量是低,但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闻音耳根发烫,没有说话。   第二天两人吃了午饭,本准备驱车去墓园,但是秦助理忽然打电话过来,“陆总,有一个紧急视频会议,B市那边的。”   陆辰寒看着闻音,眼光带上歉意。   闻音抿了抿唇,“没关系,我等你。”   她跟他回了总裁办。陆辰寒在办公桌上视频,闻音找了一本书,默默在一边看。   陆辰寒视频完毕,开始有人不停拿文件进来,陆辰寒忙而不乱地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闻音看了看手机。   她不记得地震具体几分几秒发生的了,只记得是下午一点半到两点之间。   “陆辰寒……”陆辰寒仍在低头看文件,闻音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时整个房间忽然明显地抖了一下,就像脚踩在波浪上。   闻音站着,跄踉了一下,没摔跤。   办公桌、沙发、书架、玻璃窗都颤动起来。   陆辰寒一愣,抬头,下一刻眼神猛地一凛,起身朝闻音跑过来,拉过她跑到办公桌前,将她按进了桌子与椅子之间的空隙。   他也顺势蹲下来,抱住闻音,低声哄着,“别怕,没事,没事的。”   哪怕再经历一次,闻音还是怕的。但是陆辰寒护着她,挡在她背后。   她的背贴着陆辰寒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猛烈,急促。   闻音意识到,陆辰寒是第一次经历地震,他内心也是惊恐的,但他依然那么冷静地保护她,安慰她。   他不知道有多危险,可他依然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背后。如果真有事,首当其冲的会是他。   上辈子也是,他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生。   她何德何能,何其幸运,遇到一个爱她胜过生命的人。   房间没有再颤动,陆辰寒警惕地看着四周。   闻音等了等,确定地震已经过去,她转过头,凑近,吻上陆辰寒。   这时闻音第一次主动亲吻陆辰寒的嘴巴,她甚至生涩地张开了唇瓣,但是亲了两下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还在警惕地震的陆辰寒被偷亲,愣了愣,转回视线,看着女孩,女孩的动作那么笨拙。   恐惧会加重人的情绪。   陆辰寒紧紧抱住她,强势地回吻。   蹲着的姿势不太方便,陆辰寒坐在地毯上,将闻音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肆意地亲。   “陆总!”   这时秦助理一脸焦急地跑进办公室来。 第57章 情动   秦助理一脸焦急地跑进办公室,查看两人的安危,但是没看到人。   闻音被他的那一声吓了一大跳,猛地去推陆辰寒。但是她那点力气怎么推得动陆辰寒,反而自己被反作用力弄得往后,头撞上了办公桌。   “砰”的一声,闻音“嘶”了一声,疼得皱起了眉。   陆辰寒又好气又心疼,还有两分想笑,摸了摸闻音的头,站起身,表情古怪地看向秦助理,“我们没事,你出去吧。”   “保险起见,还请陆总下楼梯去室外躲避。”秦助理也听到了那显著的一声“砰”,但他不多问不多看,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这是他作为一个优秀助理的基本素质。   闻音手捂着撞疼的地方,一脸羞涩懊恼。   陆辰寒失笑,又心疼,伸手继续帮闻音抚着伤处,“还疼吗?”   闻音丢了脸,不想理他,陆辰寒又摸了她伤处两下,拉着她朝外走,“先别生气,我们下楼去避一避。”   他们走楼梯下去,大街上不少人。   其实这次震级不大,震源在郊区的一个山地,市区楼层越高震感越强,楼层低的有些还没意识到地震。   很快网上出了震级测定,政府发布公告,请专家讲解了W市的地形,确定这里属于地质稳定的平原,不在地震带上,不会有大地震,请市民照常生活。人们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闻音的心也安定下来,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班级群里有细心的人发了消息,询问闻音的安危,同学们这才都反应过来,纷纷询问闻音。   闻音觉得靠着沙发低头看手机伤脖子,坐到了沙发前的地毯上,胳膊搁在沙发,一条一条地回复。   夏天的睡衣单薄,领口低,陆辰寒居高临下,看到领口下的风光,当真是漂亮。   闻音没有意识到,他也没有提醒闻音。   很快同学们聊到别的话题,闻音抬起头,与陆辰寒偷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陆辰寒的眼神心虚地闪了闪,别开了眼,生平第一次,耳朵后面的皮肤居然红了。   闻音眨了眨眼,十分纳闷,但一时想不到原因,说,“我明天一早回学校。”   “那么快?”陆辰寒低头将闻音拉起,揽到自己腿上坐着,叹气,“不再待一天?”   他们这几年,总是聚少离多。   但是多待陆辰寒也没有空啊。   闻音想着,舍不得他难过,按耐住羞涩,搂住了他的脖子,“等我放假了再回来。”   陆辰寒下巴抵住她的额头,“等在B市的项目稳定下来,我一定多陪陪你。”   闻音乖乖应声,“好。”   洗漱完毕闻音要去自己卧室,陆辰寒强势地把她拉到自己房间。   闻音走一步心紧一下,“我……我要回自己房间。”   陆辰寒看她,好笑,“谁白天撩我那么大胆的?”   闻音脸爆红,“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辰寒好整以暇。   只是亲一下,怎么就成撩了?   陆辰寒又在强词夺理。   但闻音低着头,不说话,心已经软了。   母亲在她青春期的时候,曾告诉过她,女孩子要自尊自爱,遇到一辈子的伴侣、并结婚之前,不要做伤害身体的事。可是陆辰寒对她那么那么好,用生命在对她好。   闻音脸红成晚霞,鼓起勇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很想的话……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光闪烁不定,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辰寒明白了她的意思,刹那心仿佛跳到了喉咙,血液疯狂加速、激荡,但是另一种柔情密密盖过了冲动。   “傻不傻,”陆辰寒目光中满是怜惜,摸了摸她的头发,捧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同她平视,“你才十九岁,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本来他也没打算做什么。他还没有求婚,正式给她一个一辈子的承诺,舍不得让她没名没分地受委屈。   闻音本来鼓起勇气不容易,听他否定的话语,觉得自己丢脸了,于是羞中又透出一点恼来,转身冲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心砰砰直跳。   第二天,陆辰寒抽空送她去机场的路上,闻音接到了段建新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哽咽痛苦,“闻音,你妹妹出事了。”   闻音面无表情,心情却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这一个妹妹,能不能来看看她?”段建新问。   “对不起,我不能。”隔得远闻音还能平静,隔得太近了,看到段菲菲的样子,她怕想起上辈子自己的惨剧会崩溃。   “再怎么样我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段建新痛哭流涕。   “可是你们当初却要赶我走。”闻音不为所动。   陆辰寒接过她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他们找你什么事?”陆辰寒脸色有点不好。   闻音抿了抿唇,“昨天那场地震,段菲菲在一栋年久失修的建筑里,估计受伤了。”   “不要管他们。”陆辰寒冷声说。   手机又响,换了个号码,估计是梅文枝。   闻音挂断,梅文枝再打。   陆辰寒干脆拿起手机接起,冷冷开口,“我是陆辰寒,不管有事没事,都请你不要再打扰闻音。”   他挂断了电话,那边依然持续拨打。   陆辰寒看着手机,脸色已经是非常冰冷了。   “算了,我接一下吧。”闻音觉得这样持续骚扰也不是个事,不如接通说清楚。   陆辰寒把手机递给闻音,闻音接通。   梅文枝痛哭失声,“闻音啊,千错万错都是舅妈的错,是舅妈糊涂,可是菲菲是无辜的,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如果只是出于一点血脉亲情,他们犯不着这样哭着求着闻音去探望段菲菲。闻音猜测,他们是想用段菲菲的惨,来让闻音无偿资助。   闻音沉默了一下,说,“我很同情菲菲的遭遇,但是我没办法过去。之前不懂事,投资一个公司,赔了上千万,现在我躲债呢。”   梅文枝顿时嘴巴如同被一个鸡蛋堵住,说不出话了。   “我不想连累你们,先挂了。”闻音挂上了手机,那边没有再打过来。   陆辰寒忍不住笑,“你真的学坏了。”   闻音浅淡笑笑,没有说话,看着窗外出神。   “你在想什么?”陆辰寒轻声问。   “我在想,如果有另一个世界,是我遭遇段菲菲这样的事,会怎样。”闻音低声说。   陆辰寒脸色一凛,“不要胡说,也不要瞎想。”   闻音笑了笑,“嗯,我不乱想。”   转眼间到了寒假,闻音回W市的时候,下了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轻盈的精灵,飞舞着扑向地面,大地渐渐白茫茫。   陆辰寒没有时间,陆辰川来接她,带她去陆府吃了晚饭。   陆辰川这一年上高二,据说谈了个小女朋友,眉梢眼角透出一点温柔。   陆晨曦已经毕业,没在自家公司上班,去了另外一家公司,据说看上了个羞涩正直的同事,正暗戳戳准备倒追。   陆昊已经能起床坐着,自己吃饭了。   一切都很好,除了陆辰寒依然太忙。   饭后闻音坐了一会儿,提出告辞。   陆晨曦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天晚了,路况也不好,还是别回了吧。”   闻音羞涩地坚持,“开慢一点可以的。”还没结婚,甚至还没订婚,就住到男方家里,很不合适。   陆晨曦劝了一会儿,见她坚持,便让府里的司机送她。   闻音回到家,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蒙蒙的雪色,叹了口气。   半夜她被人冰醒,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在自己面前,心慌了一下,打开台灯,见是陆辰寒,才松了一口气,娇声抱怨,“你吓着我了。”   下一刻又去摸摸陆辰寒的手,那人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气,冷冰冰的。   她心疼地替陆辰寒搓手,放在唇边哈热气。   陆辰寒微笑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去堆雪人吗?”   他本来没想吵醒她,只是没忍住碰了碰她的脸,没想到把人弄醒了。既然醒了,不如做点事。   他高二那年答应陪她堆雪人,却一直没能实现,如今她都大二了。   闻音没想到,陆辰寒一直记着自己这个有些幼稚的愿望,心里的惆怅顿时全部散去,眼睛一亮,“现在吗?”   陆辰寒微笑点头。   闻音兴奋地穿衣起床,满房屋地找工具,最后拉着陆辰寒出门。   万籁俱寂,唯有雪花簌簌下个不停。   两人找到一片足够干净和宽阔的雪地,在路灯的照射下,开始滚雪球。   闻音已经好多年没有玩雪了,这会儿兴奋起来,又有些像父母俱在时灵动的小姑娘。   “你捏的雪团又瘪又丑。”闻音低声笑话陆辰寒。   陆辰寒拿雪团冰她的脸。   闻音低声叫,跑远一点,把雪团扔他身上。   陆辰寒笑,回扔雪团。   两人打了一会儿雪仗,闻音挨了好几下,但是她扔过去的雪球,陆辰寒总能轻易避开。   闻音不服气,最后找准机会,直接把雪球灌进了陆辰寒衣领里。   陆辰寒被冰得变了脸色,连忙从衣服下摆里抖出雪球。   闻音冲他得逞地笑。   陆辰寒眉一挑,大步流星去抓她,闻音跑,差点滑跤,被赶上来的人拦腰搂住,箍进了怀里。   陆辰寒一手制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直接伸进她领口。   夜色宁静,雪夜的凌晨,一个人都没有。   闻音起初还以为陆辰寒只是为了冰他,后来他手掌越伸越深。   闻音又冷又羞,“陆……陆辰寒!”   “还使坏吗?”陆辰寒低头,在她耳边问。   “不使坏了,你……把手拿出去……”闻音都快羞哭了。   陆辰寒失笑,吻了吻她的脸蛋,抽出了手。   闻音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乖乖去堆雪人。   她默默捏雪团的时候,却不防雪地里混了一块尖利的石块,手指顿时被划破了。   殷红的血滴落在雪地上,像晕开了一朵梅花。   闻音低叫了一声,也不是很疼,身上没有带卫生纸,她把划破的手指放到唇边抿住。   陆辰寒转头,看到那殷红的血迹。血不多,只有几滴,但他瞬间瞳孔一缩,全身的毛孔都颤动起来,身体僵住了。   闻音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看了看手指,血很快止住了。   她看向陆辰寒,奇怪问道,“怎么停下了?”   陆辰寒僵硬地扯了扯面部肌肉,觉得自己好多了,继续去做雪人的身体。   闻音把自己手里的雪球,放到陆辰寒手里那个大雪球上面,一个脑袋和一个身体就完成了。   闻音很开心,又把雪球拍圆了一点,给雪人安上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雪人堆完了,手也快动僵了。   闻音牵着陆辰寒回家,走进一楼安全门的时候,陆辰寒拉住了她,严肃地说,“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第58章 成名   晚上玩到很晚才睡,陆辰寒居然不累,第二天一大早把闻音拍起来,“起床了,我今天上午陪你。”   如今陆辰寒的陪一上午可不容易。   闻音赶紧起来,洗漱完毕,两人出门。   他们吃了早饭,去看上午场的电影,还买了爆米花和薯片。   选影片的时候,闻音在一部外国科幻大片和一部国内职场爱情片中间陷入了纠结,陆辰寒指了指海报,“选科幻片吧。”   闻音有点意外,她还以为陆辰寒会偏向爱情片,毕竟是情侣约会。   但是她顺着陆辰寒,微微一笑,“好。”   影院气氛很好,闻音看得聚精会神,手指捏着一颗爆米花,一时没来得及放进嘴里。   陆辰寒凑过头,将那颗爆米花叼走,还顺带亲了亲闻音的手指。   闻音耳根红了,强作镇定地又拿了一颗爆米花,放进自己嘴里。   看完电影两人又随便逛了逛,闻音看中了一顶带毛球软萌萌的帽子,戴在头上,顺了顺头发,左右摆了摆头,问陆辰寒,“好看吗?”   陆辰寒微笑,“好看。”他能给女朋友送高定的服饰,也能喜欢女朋友看中的、百来块还打对折的帽子。   “那就这个。”闻音笑,陆辰寒付了钱,牵着她继续走。   转角的地方,段菲菲坐在轮椅上,看着闻音的眼神仿佛极端冷静,又极端疯狂。指甲嵌进掌心里,流出血来,似乎感觉不到疼。   梅文枝和段建新正在因为钱的事情低声争吵,没有发现。   陆辰寒陪了闻音一个上午,就投入到了自己的无限忙碌中。   闻音回到学校继续学习。   五月末的一天,校园忽然挂起了横幅“欢迎陆总莅临我校指导”。闻音看着横幅,微笑。   一位大四的学长拦住她,手捧着一束玫瑰,脸颊有些羞涩,“你好,闻学妹。我跟你一样,是W市人,叫做……”   闻音微微一笑,没有听他把话说完,“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愣了愣,“是谁?”那个传闻里穿地摊货,吃饭要女朋友给钱的人吗?可他奇葩一现,后来谁都没见过了。   闻音笑了笑,指了指横幅,“他。”   这一年闻音已经从系花荣升校花,围观的人纷纷觉得校花疯了。   “你说她这是被奇葩男友折磨疯了,还是被奇葩男友甩了所以疯了?”有人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议论。   “想飞上枝头想疯了。”   只有王蔓震惊了,“音音,你男友该不会真是这个陆总吧?”   闻音微微一笑。   王蔓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   她男朋友是计算机系的,从过年开始就一直念叨,说某互联网公司的陆总年轻有为,敢于创新,善抓机遇,是他的偶像。   回头王蔓一查,才发现自己新下载的两款火到爆的网络应用,就是这个陆总主持开发与升级的。而这个互联网公司老总,居然还是做房地产和金融的星河集团的龙头老大。   她看到陆总出生年月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瘸,眨了十几次眼才确定真的没看错:一个二十岁的,牛哄哄的人物。   王蔓忍不住,对闻音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闻音扑哧一声笑了,“其实他付出了很多的。”   “是吧,”王蔓说,“可我们付出很多也没法有他的成就。”   陆辰寒演讲这天,讲座大厅人员爆满。这个演讲是计算机系牵头,和其他几个系一起策划的,听演讲的也是那几个系的学生。但是仍然有许多外系的人慕名而来,争相目睹年轻陆总的英姿。   闻音和王蔓手挽着手去看,她们坐到了后排。   前排有女生在讨论,“听说这个陆总才二十岁,网上查不到学习履历,不会是天才少年吧?”   “是不是天才少年不知道,只知道特别帅。看那些外系的女生居多,是来看帅哥的吧。”   “长得帅,富二代,据说还特别努力。我知道我为什么咸鱼了。”   闻音忍不住微笑。   陆辰寒一身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却在刚站上演讲台的时候,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么显眼的姑娘。   姑娘年岁渐长,稚嫩逐渐退去,不再扎马尾辫,长发飘飘,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多了几许妩媚。此时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眼睛又大又亮,就那样看着他。   陆辰寒强压要勾起唇角的冲动,移开视线,按部就班讲了起来。   他演讲的内容很真挚充实,看得出来是做了一番努力的。不然闻音估计,按他以往的风格,多半就四个字,“懒得废话”。   “我想,今天大家来这里,是想听我讲讲成功的秘诀。我不知道今天的我是否算得上足够成功,如果要说秘诀,我个人觉得有三点。第一点是强烈的愿望,或者说坚定的目标。我十五岁时遇到一个很美好的姑娘,十七岁时想为之奋斗一生,并且付诸实践……”   下面的学生,“哇——”   王蔓,“我去!”   闻音红了脸颊。   好好一个讲座变成了大型表白现场。   还好陆辰寒很快讲到第二点,“第二点是敏锐的洞察力……”他冷静地讲着,不去看闻音,担心自己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   “第三点是为了目标坚持不懈。我三年前加入手下的这个互联网公司,两年前,最大的合作伙伴放弃了。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我最艰难的时刻,但我选择了坚持……”   他讲到后来,忽然认真地说,“嗯,有点口渴了,倒数第二排,那个白衬衣的女生,愿意帮我买瓶水吗?”   所有人都惊讶了,回头往后看,连领导和老师都有点懵逼。   闻音羞涩地站起来,软软应声,“好。”   她答应过什么时候他提要求,就什么时候替他买。   闻音很快买来一个瓶装咖啡,走到演讲台上,红着脸颊将咖啡递到陆辰寒面前。   陆辰寒伸手接过,看了看闻音,微微一笑,“谢谢,这是我最爱的饮料。”   他之前演讲,一直不笑,这会儿笑起来,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哇”的感叹和女生的尖叫,还有别的议论声。   闻音朝座位上走,陆辰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讲了几句总结,和对莘莘学子的祝福,最后宣布演讲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一个男生被选中,“陆总,听说您十分年轻,请问您毕业于哪所学校,是否是天才少年?”   “我不是天才少年,就是个普通人。”陆辰寒淡然回答,“之前和女朋友一起考入大学,但是没有机会去读,这是我的一大遗憾。”   人群里再度起了惊叹和议论声。   接下来是一个女生,“请问陆总接下来的工作方向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很大。”陆辰寒看向女生,“有些涉及商业机密,请恕无法奉告。可以说的,是房地产领域,将由传统商业住房开发,逐渐转向住房开发与综合性生活广场开发并进的模式。对了,隔壁的听见星城快要开业了,今晚有个抽奖活动。”   严肃认真的陆总忽如其来打了个广告,下面的学生顿了一下,然后齐齐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王曼已经惊讶地合不拢嘴了,问闻音,“听见星城是你家的?”   她和陆辰寒还没结婚,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闻音不好意思,笑而不语。   演讲大厅因为这次笑声,氛围轻松了许多。   “请问听见星城这个名字有什么来由?”“请问抽奖是什么样的?”   陆辰寒一本正经,“听见星城这个名字融合了我女朋友和我的名字,抽奖的话大家可以自己去看。房地产的问题到此为止,大家还可以问一个网络技术方面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的机会给了一个女生,陆辰寒认真回答之后,演讲全部环节结束了。   系里的领导和陆辰寒握手告别,簇拥着他出了门。   闻音顺着人流出去,人群里有人说,“这位陆总该不会一个演讲的功夫,就看上我们校花了吧?果然是有钱人,风流得很。”   “那一位不也是吗?一直卖清纯,一见了有钱的霸总,就开始卖风情。”   王蔓忍不住,回头,“你们是不是傻?动动脑子啊!猜不到校花就是陆总演讲里的女朋友吗?说话这么刻薄,小心烂舌头。”   议论的人呆了。   陆辰寒结束演讲,并没有离开,他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演讲厅外的主干道上,人就站在车子旁边,手里捧着一束挤挤挨挨的蓝玫瑰。   闻音微笑,走过去,陆辰寒将玫瑰递过去,柔声问,“高兴吗?”   闻音轻轻抱住他,“我好想你呀。”   “嗯,我也想你。”陆辰寒顺了顺她的头发,“以后都不忙了,好好陪着你。晚上自习吗?”   闻音摇了摇头。   陆辰寒拉开车门,护着她坐上了车,将车稳稳地开出了校园。   围观的人纷纷表示:卧槽!说好的地摊货烂玫瑰,吃路边摊要女朋友付钱的穷鬼呢?   王蔓还在苦苦思索,“听见星城”这个名字,到底怎么融合了闻音和陆总的名字,过了会儿,她激动地一拍手,悟了。   陆辰寒稳稳地开着车。   闻音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抽奖?”   “嗯,”陆辰寒轻描淡写,“抽一百条钻石项链。”   闻音眼眸动了动,有些兴趣,“我也要参加。”   近两年流行“锦鲤”“rp值”“欧皇”之类的词汇,王蔓整天在她耳边念叨,弄得闻音也想试试自己的人品值了。   “你想要钻石项链我送多少都可以,”陆辰寒笑,“有件比抽奖重要得多的事。”   “啊?”闻音疑惑,表情怪呆萌的,“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王蔓:城会玩,比不起,比不起。 第59章 求婚   “稍后你就知道了。”陆辰寒笑着卖了个关子,“晚饭想吃什么?”   闻音想了想,“炒菜吧。”   陆辰寒笑问,“不吃西餐了?”   闻音眼神一闪,若无其事说,“觉得没那么好吃。”   自从知道陆辰寒手伤了之后,她再也没吃过需要灵活用到左手的西餐。   “嗯,那我们就吃炒菜。”陆辰寒顺着她,语调温柔。   吃完饭后陆辰寒将车开往“听见星城”。   夜幕四合,听见星城的墙壁上亮起了霓虹灯,流光溢彩,十分美丽,很远就能看见。   他们抵达的时候,广场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龙,星城的工作人员正在发放抽奖号码。   闻音见了,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还是想参加一次,好吗?”陆辰寒送的,跟她自己抽到的,感觉将完全不一样。   陆辰寒拿她没办法,将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牵着她上去,找到了星城的经理。   经理认识陆辰寒,毕恭毕敬地带他们来到发放抽奖号码的工作人员面前,与工作人员说了。   “试试看。”陆辰寒微笑地看着闻音,将她让到工作人员面前。   “哎,怎么插队啊?”排队的有人问。   “不好意思,”经理温和地笑,“不是插队,是我们老板,视察工作。”   这么年轻英俊的老板?一个集团的老板哎!大家顿时开始看稀奇。   闻音在巨大的箱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号码球来,恰好是23号,与陆辰寒生日年月日的那一日重合了。   “好巧。”闻音十分开心,冲陆辰寒摇了摇号码球。   陆辰寒微笑,对工作人员点头致意,“辛苦了。”他牵着闻音离开,往远离星城的那个方向走。   这个时间街头十分热闹,陆辰寒牵着闻音在人流中漫步,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   公园依湖而建,环境清幽,草虫私语,花香怡人,恰好能看见“听见星城”的正面。   陆辰寒看了看手表——依然是当初闻音送的那一块,对闻音勾唇浅笑,“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闻音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心跳逐步加快。   他轻声倒数,“10,9,8……”   数到零的时刻,整个听见星城的灯光乍然熄灭,下一刻星城上部两座商业楼墙面上无数光点闪烁,汇成“闻音,嫁给我”五个大字。而星城下部主体部分的墙面,无数玫瑰瞬息绚烂绽放。   “妈妈,快看,好漂亮!”星城前一个小女孩指了指墙面。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相继发出惊叹。   同一时间,公园静谧一片。   陆辰寒从衣服口袋掏出一个绒布盒子,单膝跪下,打开盒子送到闻音面前,深深看着女孩儿,低声说,“嫁给我,好吗?”   钻戒印着路灯的光,和闻音眼中,听见星城那瑰丽的光芒。   闻音捂住嘴,努力忍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陆辰寒重复,“嫁给我,好吗?”   闻音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陆辰寒拉过她的手,轻轻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站起来,抱住了她。   “我会一辈子,宠你,爱你。”   十六岁的冷傲少年,变成了二十岁的成熟男子,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听见星城的字幕变成烟花盛放,为这场声势浩大的求婚谢幕。   两人再回到听见星城,号码球已经发放完毕,一共一千个,抽一百个名额,中奖率还算不错。   十分钟后,抽奖结果出来,在星城前的电子屏幕上公布。   闻音的数字靠前,所以很快就看到了那个“23”号,顿时惊喜地叫起来,抱着陆辰寒蹦跶,“我中奖了!”   十六岁半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抛下自己的文静与痛苦,抱着人人畏惧的陆辰寒,又蹦又跳。   爱情使人年轻鲜活。   “嗯,你中奖了。”陆辰寒与有荣焉。   她抱住陆辰寒,靠着他的胸膛,“我忽然想唱歌。”   “嗯,唱什么?”陆辰寒微笑地顺着她的头发。   二十岁的闻音,在五月美好的夜色里,瑰丽的霓虹灯下,抱着陆辰寒,唱一首荒腔走板的歌。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已经靠得那么近……”她唱歌依然走调,一时情动唱起,唱了两句发现不记得歌词,只是想反反复复告诉陆辰寒,“遇见了你,好幸运”。   上辈子她十六岁之后厄运连连,活到二十岁生命戛然而止,苦闷凄楚。这辈子她遇到了陆辰寒,爱上了陆辰寒,从此生命里都是美妙的星光。   她低声絮絮地唱,没一个音在调上,陆辰寒微笑,听得很认真。   奖品是现场发放的,闻音高高兴兴领了项链,跟陆辰寒回家。   家里已经打扫一新:客厅有了一个鱼缸,里面游着几条颜色各异的漂亮金鱼,清新的水草摇曳生姿;沙发前的茶几上备好了闻音最爱吃的水果;卧室已经铺好了床铺;衣柜里是符合闻音一贯审美的漂亮裙子……   闻音穿上拖鞋,去和几条小鱼打招呼,“你什么时候买的鱼缸啊?”   “前几天。”陆辰寒跟过来,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深深吻住。   闻音愣了愣,配合,后来红着脸把他的手拉出来。   “怎么了?”陆辰寒贴着她的唇瓣含含糊糊地问,呼吸滚烫,“不是愿意吗?”   闻音不说话,按着他的手也不松开,脸颊红扑扑的。   陆辰寒顿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我明白了。”   以前他还记得她的生理期,近来却忙忘了。   “你看会儿电视。”陆辰寒走进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出来闻音已经在看电影。   看的是一部青春爱情片,男主开始很宠爱女主,后来被别的女人诱惑,关键考验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最放不下的是女主,最后与女主白头偕老。   闻音觉得这部片子不像青春片,倒像伦理片,有点致郁。   “这种感情一点也不完美。”闻音闷闷不乐。   陆辰寒揽着她的胳膊,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气,“只是电影而已,何况这个样子也挺常见的,没什么好耿耿于怀。”   闻音转头看向他,有点恼,水润的眼睛里含着委屈,“我觉得你在给我添堵。”   陆辰寒愣了愣,他在放松的状态下,自然而然说出这番话,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   “抱歉。”他道了一声歉,拿起遥控器,“看综艺频道吗?”虽然他努力维持平常的样子,但闻音还是感觉到,他的情绪低了下去。   “好。”闻音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却在沉思这件事情的关键。   是因为那部电影。   男主感情出轨,闻音觉得致郁,陆辰寒却觉得是平常事,无需挂怀。   他的态度十分淡漠,仿佛早已见惯这样的事情,并且不再为之难过或者愤怒。   闻音抿了抿唇。   陆辰寒确实近距离见过这样的事情,付出亲人生命与血的代价。   她自己经历别人的背叛,却依然相信并期待一生一世的爱情,他却不见得信了。   “陆辰寒,”她握住他的手,深深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答应的事,换了称呼,“辰寒,你相信矢志不渝的爱情吗?”   陆辰寒转头回看她,眸光深邃,“我相信。”   “那你期待吗?”   “我期待。”   闻音想了想,凑近了一点,“那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吗?”   陆辰寒沉默了一下,垂下眼,“我没有想过。”   他没有想过,不是因为相信她永不变心,而是不去想。她爱他一天,他便尽全力宠爱她一天,她若有一天背叛,他会很痛苦,但不会意外。   闻音叹气,偎进了他怀里,“那你可能背叛我吗?”   “我不会。”陆辰寒回答得十分坚定。   闻音笑了笑,“我相信你,我也不会。”   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向他证明,治愈他的伤口。   第二天陆辰寒开车送闻音回学校。   那一辆幻影出现在宿舍区的时候,就成了所有人或注视或偷看的存在。   陆辰寒拿了临时登记卡,将车开到宿舍楼楼下,闻音顶着无数人或明或暗的视线出来。   “好好上课,我去分公司,晚上来接你。”陆辰寒吻了吻她的额头,英俊的面容与温柔的动作,不知道激发多少人的少女心。   “好。”闻音乖乖应声,转身走进宿舍楼栋,上楼梯时回头,陆辰寒还在看着她。   她微笑,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上楼。   酷妹不在,王蔓一见闻音就盯着她的手看,“你的钻戒呢?”   “嗯?”闻音白皙的脸颊逐渐透出粉色,“你知道了?”   “岂止是我知道,”王蔓感叹,“昨天去星城参加抽奖的校友,回来都传遍了,现在整个校区估计没几个不知道了!快让我瞻仰一下,顶级霸总的求婚戒指是怎么样的?”   闻音从脖子里牵出项链,项链上圈着她的戒指。她担心直接带手上太高调了,十分羞涩,便将戒指圈到了抽奖得到的那条项链上。   素净淡雅的钻戒,四片花瓣的造型托住一颗熠熠生辉的钻石,戒圈内侧刻着TJXC四个字母。   王蔓十分感动,“恭喜你啊,你一定要狠狠地幸福下去!”   闻音眉眼弯弯,“好。”   遥远的W市,某商场电子屏正在播报卓越杯赛车大赛即将开幕的消息。   某个环境嘈杂的巷子,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子,找到了一个面目阴沉的男人。 第60章 绑架   闻音上完上午的课,挽着王蔓出教室,手机响了,是陆辰川。   “喂,”那边是少年肆意的嗓音,“我在你们教学区东门,请你吃个午饭吧。”   闻音已经很久没见到他,挺高兴的,“好。”   挂上电话,王蔓打趣地问,“陆总吗?”   “不是,”闻音微微一笑,“我和陆辰寒的弟弟。”   陆辰川实在无心学习,加上已经成年,干脆放弃学业,加入车队,成为了正式的赛车手,活得也越来越自由肆意。   看起来已经有了事业的少年,骨子里依然有一份幼稚的别扭,不肯过多地向陆辰寒表达亲情,却把那份亲情寄托在了闻音身上。   闻音所在的校区,一条宽阔的马路将教学区与宿舍区分开。而东门是她们回宿舍的必经之所。   闻音与王蔓出了东门,就看见道路边上,陆辰川斜靠着自己改装过的迈巴赫,低着头玩游戏。   王蔓颤巍巍指了指,在无数人注视下依然岿然不动的陆辰川,压着嗓子,“就是他?”   闻音微笑点头。   “卧槽!”王蔓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叹,“你们家的人都是天仙下凡吗?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还有钱!好嫉妒哦!!   闻音哭笑不得,“一般好看吧。”   王蔓佯怒,“我不想和你走在一起了,去食堂了,拜拜!”   “嗯,拜拜。”   闻音坐上了那辆酷炫的迈巴赫。   陆辰川和陆辰寒长得有些像,有些围观群众猜到他的身份。事情传开之后,当初不少笑话闻音的人,已经被这必杀的双连击打击得快要内伤了。   陆辰川开车一向风风火火,载上闻音的时候,会有意识地降下车速。   “陆辰寒最近忙吗?”陆辰川故作平淡地问。   “嗯,不是很忙。”闻音乖乖回答。   “既然不忙,那就顺便带上他吧,多一个人不多。”陆辰川大度地表示,并给了地址。   闻音忍不住笑,给陆辰寒发微信。   「辰川请你吃饭,来吧?」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简简单单一个“行”字。   隔着手机屏幕,闻音都能想象那边陆辰寒一脸“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那我勉为其难赏脸”的表情,笑得不行,把地址发给了他。   饭桌上的氛围格外好玩,陆辰川日常给兄长添堵,陆辰寒不甘示弱,隐隐露出一点毒舌潜质,闻音在中间当和事佬,笑个不停。   吃完饭后陆辰寒要回公司,让陆辰川送闻音,面无表情地嘱咐,“你开车慢点,不要吓着你嫂子。”   “需要你多说吗?”陆辰川挑衅地笑。   陆辰寒皱眉。   见陆辰寒脸色不好,显然是被熊孩子气到了,闻音趁陆辰川转身的时候,飞快地啄了一下陆辰寒的脸颊,轻声说,“不生气,晚上见。”   陆辰寒这才忍不住笑了。   “你明天比赛,我和你哥会去给你加油。”回去的路上,闻音柔声对陆辰川说。   “你去就好,他就算了,一脸面瘫看着碍眼。”陆辰川回答得毫不客气。   闻音知道这人嘴硬心软,估计到时候见到陆辰寒,能高兴到把车开到飞起,于是只笑笑,并不拆穿。   这天下午,闻音只有一堂课,结束时是三点五十,离陆辰寒下班还早,于是闻音与王蔓、酷妹一起回到了寝室。   她正在喝水,手机却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闻音轻轻接起,那边是段菲菲多年未曾听过的声音,“姐,你还好吗?”   她与段菲菲,不是什么能叙旧的关系,   闻音冷淡回答,“多谢挂念,再见。”   “姐,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段菲菲急忙说。   闻音挂断了电话。   段菲菲没有坚持打,而是换成了发短信。   「姐,自从我腿断了之后,开始有时间去静静反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才发现以前的我是真的错了,你是个很好的姐姐,我却不是个很好的妹妹。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谈谈心情的机会。」   闻音皱眉看着那条短信,段菲菲是真的悔过了?   可悔不悔过,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没有回。   段菲菲继续发。   「这一年我去了一些地方,看了很多不同的风土人情,才发现最美的,其实是十四五岁时,青葱岁月里的那片蓝天,和蓝天下的亲人。姐,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闻音抿了抿唇,干脆拉黑了段菲菲的号码。   “她还不肯答应出来吗?”郑俊轩脸色阴沉,吐出一口烟圈。   当年他被陆辰川揍了一顿,持刀刺伤了陆辰寒,被判了四年,刻意表现一下争取减刑,三年就出来了。可他的学业、前程、名声,什么都毁了,整个人的性格,也在牢狱之灾里变得面部全非。   这一笔账,他打算狠狠地找陆家兄弟讨回来,于是与同样嫉恨着闻音与陆辰寒的段菲菲一拍即合。   “心肠真是硬。”段菲菲坐在轮椅上,冷若冰霜。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郑俊轩扯起半边嘴巴冷笑。   “别忘了是我给你闻音的信息,还有麻醉药。”段菲菲冷冷回答,并不惧怕阴森邪恶的郑俊轩。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连这条苟延残喘的命都不想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开来只能找人帮忙了。”郑俊轩将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走出了暂居的地方。   下午五点十二,闻音再度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显示是B市的。   她接通,那边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闻小姐你好,我是陆总的司机,他有事走不开,让我来接您,您下课了吗?”   嗯?这样吗?以前有过陆辰寒不能来,别人来接她的事,但来的是秦助理。这次,似乎是个她没见过的人。   “我已经下课了。”闻音礼貌地回答,“陆总很忙吗?”   “嗯,他在开会,让我接你去餐厅。”那边恭敬地回答,“到时候陆总会议一结束,他就直接去餐厅见你。”   “秦助理呢?”   “他不在这里。”   闻音信了一些,“好,我现在下楼,你在哪?”   “我在你们宿舍区院门外,一辆白色宝马。”   闻音收拾提包,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陆辰寒打电话,那边没有接听,似乎真的在开会。   闻音出了宿舍区,见到了那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牌号是W市的。   司机从车上下来,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有素质。   司机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闻音在门边顿住,最后问了一句,“这车是从W市开过来的?”   “嗯,”司机对答如流,“陆总很喜欢这辆车。”   陆辰寒作为一个集团总裁,有几辆车并不奇怪。司机的表现也毫无破绽。闻音终于打消疑虑,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渐渐启动,里面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淡淡的,不讨厌,相反有点清新。   闻音渐渐有点犯困。   司机打了一个喷嚏,说,“不好意思,有点感冒。”然后带上了口罩。   陆辰寒确实恰好在开会,秦助理也确实恰好不在B市。   开完会后陆辰寒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看到了闻音的未接电话,微笑着回拨过去,但是那边没有接通。   闻音在汽车后座上睡着了,郑俊轩从钱包里拿出一摞红票,递给司机。   司机是郑俊轩的狱友,一个狡猾精明的人。   “谢谢哥。”那人拿了报酬,高兴地走了。   郑俊轩其实家境很好,宝马车也确实是他从W市开过来的。   郑俊轩打量了一会儿闻音,他还记得这女孩儿惊人的美貌与清纯,没想到竟然是陆辰寒的女朋友。   拿起闻音的手机,他冷笑,拍了一张闻音的照片,然后发给了陆辰寒。   陆辰寒看到闻音在车后座昏睡的照片,以及接下来的一行字。   「你女朋友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陆辰寒瞬间握紧了拳,双眼通红,气势骇人,直接打电话过去,“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看你和陆辰川的倒霉相而已。”郑俊轩冷笑,“想救你女朋友,来我发的地址。敢报警你女朋友就完了。”   他又给陆辰川发了照片和微信。   “想救你哥和你嫂子,来我发的地址。敢报警就死定了。”   陆辰川狠狠一拳砸在车上,血流了下来。   陆辰寒活了二十年,也算是经历了许多,却没有一次,心脏仿佛在列火上炙烤,在油锅里打滚,在冰川深处挣扎……他要紧牙根,感觉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郑俊轩发完微信,再度看向闻音。他还记得当初想追这个女生,却被她言辞训斥的事情。   当初那么高傲,现在不还是落在自己手上?   他淫邪地笑了笑,时间还早,适合做些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他顿了顿,拿出自己的手机,是段菲菲打过来的。   他顿时十分不耐烦,“干什么?催什么催!”   段菲菲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冷冷问,“抓到闻音了吗?我说过,要是抓到她,必须首先由我来泄愤。”她必须亲手泄愤,亲眼看着那么完美幸福的闻音痛苦不堪,她才觉得快乐。   “我要是不答应呢?”郑俊轩冷冷问。   “你别逼我。”   段菲菲就是个疯子,连折腾个人还这么多讲究。   郑俊轩骂了一句,被她这一打岔,兴致没了。而且疯子的脑回路他不懂,万一段菲菲真的做出什么奇葩事情——比如说报警来呢?   郑俊轩挂断电话,开车去接段菲菲,然后给陆辰寒和陆辰川发了一个地址。 第61章 疯狂   段菲菲坐到了闻音旁边,她看着睡得安宁的闻音,嫉妒得仿佛要咬断牙根。   即便成为孤儿,这个人依然活得像公主一般,要什么有什么。   而她呢!什么都没有,还可笑地变成了残废!她的余生再没有指望,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与仇恨。她已经不想活了,但是死,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段菲菲面色狰狞,拿出一瓶矿泉水,浇在了闻音脸上。   闻音迷迷蒙蒙,大脑昏沉得不知今夕何夕。   这时段菲菲猛地打了她一个耳光,痛感袭来,闻音终于有些清醒了。   她很快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咬紧了下唇。   她很用力,快要咬出血,疼痛有助于她思考和坚强。   眼见闻音的漂亮脸蛋挨了打击,郑俊轩皱眉,“喂,你不要打她的脸。我不喜欢我看中的女人脸花的不成样子。”到时候还怎么下口。   段菲菲陷于一种疯狂的境地,根本没听见。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冷冷地冲闻音笑,“你猜我要做什么?害怕吗?”   闻音依然咬着下唇。段菲菲这个样子,明显疯了。面对疯子,有什么好说的?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不害怕。   她曾经不怕痛,然后因为陆辰寒变得怕痛,但她现在也可以为了陆辰寒变得不怕痛。   她不害怕自己受伤,她只是害怕陆辰寒痛苦难过,她只害怕不能履行与陆辰寒一辈子的约定。   郑俊轩神色越加阴沉,“我说的你听见没?”   段菲菲继续对着闻音发疯,“我要先一刀一刀割破你的脸,然后一刀一刀划花你的身体,然后发给陆辰寒看。”   郑俊轩终于大怒,猛地一踩刹车。   他刹车踩得异常猛烈,巨大的惯性之下,段菲菲和闻音的身子都往前扑去。   闻音的身前是前座的椅背,而段菲菲的身前,是她右手里,高高举起的刀。   那刀扎进了她自己的胸口。   段菲菲觉得肺里一凉,那一刻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皮肤上有液体滑过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慢慢举到自己眼前。   血,殷红的血!   天旋地转,她倒在椅子上。   她想拔出刀,她不甘心,但是她已经没有了力气。   她真的好不甘心!好恨哪!   闻音眼睁睁看着段菲菲被自己的刀刺中,血液汹涌流出。   她上次见这么多血,是自己上辈子临死的时候。   她颤抖着闭上了眼睛,衣服上沾染了段菲菲的血液。   郑俊轩把车停在路边,气势汹汹下车,来到车后座,想给段菲菲一点颜色瞧瞧。   但他没想到,见到的是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段菲菲。   那一刻他忍不住身体一颤。   他再狠,再凶残地计划着要杀人,但是毕竟没有真的杀过人。   他有一瞬间的心慌意乱,但是很快灵魂里升起一种,仿佛极端兴奋又极端恐惧的情绪。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郑俊轩的眼神变得凶狠。   既然已经杀了人,横竖逃不脱了,不如快刀斩乱麻地把陆家兄弟也解决掉,然后远走高飞。   他把段菲菲扔下了车。   闻音听到那个动静,整个人瑟瑟发抖,终于害怕起来了。   她忍不住默默流出了眼泪,陆辰寒,你在哪里?   郑俊轩将闻音带到了一个废旧仓库,把她甩到了地上。   闻音坐起身回头,就见郑俊轩拿着她的手机,对着她拍照,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啊滑。   闻音刹那间懂了他的意图,在无边的恐惧里,升起了一股勇气,“你想怎么样?你不要拿我威胁了陆辰寒!”   郑俊轩没有理会,而是用绳子将她的手脚绑住。   闻音想起郑俊轩和陆辰寒的过节。他是为报复来的,他会狠狠地报复陆辰寒!   她无法想象陆辰寒会陷入怎样的危险,更无法忍受陆辰寒陷入危险。   闻音将指甲深深刺进自己的掌心,强撑着谈条件,“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郑俊轩一直不理她,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似乎处在杀人后的应激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辰寒收到地址,驱车飞驰,这一刻他已经管不得什么交通法规,满心都是焦灼,痛苦却又不能崩溃,只能把牙齿紧紧咬住。   手机微信提示音再度响起,他降下车速,点开,下一刻目眦欲裂。   照片上的闻音跌坐在地上,衣服上有大片的血迹,看着镜头,脸肿了一边,眼神惊惶。   陆辰寒用尽最后的神智,猛地将车停下,然后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开始凝固,肌肉骨骼开始僵硬,眼神开始涣散。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血红的颜色。   血红血红的世界里,四面八方都是他母亲的声音,“小寒,妈妈要走了……”   他爱的人,在一片血红中慢慢咽气。   他开始颤抖。   可是这次不会再有人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不要怕。”   她被人抓走了,也许会像他母亲一样。   他不要那种事再发生。   他咬破了口腔,在一片血红的视线里,指挥着僵硬的身体,硬生生将车开到了地址上显示的废旧仓库。   仓库大门被人猛地一脚喘开,陆辰寒出现在闻音面前。   “陆辰寒!”闻音瞬时眼泪汹涌,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为了她来了,不在乎前路多危险。   但陆辰寒没有看她,他的状况似乎也不对劲,仍然能走,但是姿势僵硬,双眼通红,气势骇人,仿佛根本看不到闻言,笔直地朝郑俊轩走去。   郑俊轩冷笑地扬起手中的匕首,“送死来了?”   陆辰寒没有理会,依然僵直地朝前走。   他听不到郑俊轩说什么,只是在一片血红的世界里,看到一个挥舞着凶器冷笑的人。他分辨不住来那人长什么样子。但心里一个声音告诉他:对,那就是要伤害他爱的人的罪徒,只要打倒那人,他爱的人就不会离开了。   陆辰寒僵硬地朝前走。   “陆辰寒!”闻音焦急地叫他。   郑俊轩也终于意识到不对,脸色变了,“你干什么?站住!”   陆辰寒不听,郑俊轩想要拉起闻音做人质,但是斜后方一个赛车用的头盔狠狠地朝他的脑袋砸来。   郑俊轩倒在了地上,头昏脑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陆辰寒几步上前,捏住了他的手臂。   陆辰寒左手使不了多少力,右手却如铁钳,几乎要捏碎郑俊轩的骨头,郑俊轩疼的松开了匕首。   陆辰寒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一拳一拳朝他的脑袋打去。   很快鲜血直流,郑俊轩失去了反抗的力气,陆辰寒没有停手。   陆辰川爬窗进来,一击得手,走近想帮忙,看到陆辰寒凶狠得理智全无的状态,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辰寒!”闻音想到了上辈子陆辰寒为她杀人的场面,哭着喊他。   匕首落到她身边,她费劲地捡起来,慌乱地反手去割手上的绳子,不在乎是否会割伤自己。   陆辰川终于反应过来,几步奔来,小心而又麻利地帮闻音割绳索,冲过去抱住陆辰寒的腰,把他往后拖,“哥,你冷静一点!”   闻音忙乱地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踉踉跄跄地铺到陆辰寒身边,抱住了他沾满了血液的手臂,哭喊,“陆辰寒,你停手好不好,我求求你,陆辰寒!”   陆辰寒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整个世界更红了,然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喊他,一声声,“陆辰寒,陆辰寒……”   那个声音有点耳熟,是谁呢?   声音里仿佛带着哭腔,为什么要哭呢?   他努力思考,那声音越来越大,“陆辰寒,你停手好不好,我求求你,陆辰寒!”   陆辰寒猛地一颤,停了下来。   警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郑俊轩被送往医院,闻音三人被警。察带到了警。局。   闻音浑身是血,但除了挨了段菲菲一巴掌,并没有受伤。   陆辰寒同样一身血,薄唇紧抿,面色冷漠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无论警察怎么问他,他都不开口,也不动。   闻音非常担心他,但是无论她怎么安慰劝哄,陆辰寒依然不开口。   陆辰川给陆晨曦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和陆辰寒的异常。   陆晨曦沉默了一瞬,“我这就赶过去,辰寒的话,你们……让警。察带他去做精神和心理鉴定,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以为已经治好了……”   陆辰川面色深沉地向警。察和闻音说了这个情况,陆辰寒终于冷漠开口,“我没有问题,不需要做。”   闻音眼里浮现雾气,在他身侧蹲下,双手握住他的右手,仰脸看着他,低声说,“辰寒,我们去做一个好不好?我会陪着你。”   她心疼成一片。   难怪周子逸要说陆辰寒吃了很多苦。   原来陆辰寒的伤口比她以为的要重的多。   这样一个伤筋动骨的少年,当初到底怀着怎样坚韧的心情,来一遍一遍地追求她,一遍一遍地失望,又一遍一遍地重来?   他已经那么苦了,她为什么还要让他吃那么久求而不得的苦?   而上辈子的陆辰寒,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爱着她,又永远求而不得的呢?   她几乎痛得不敢呼吸。 第62章 决心   陆辰寒挣脱了她的手,站起来,“我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他想走,警。察拦住他,“你明显防卫过当,涉及故意伤害甚至是故意杀人,不能走。”   陆辰寒目光极为森冷,看向那人。   闻音搂住了陆辰寒的腰,“我们去做一个,你不要怕,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那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流着泪从脖子里拉出项链,将钻戒送到陆辰寒面前,“你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宠我,爱我的……”   陆辰寒的冷漠终于土崩瓦解,眼睛里的杀气退去,换成另外一种红,“你会后悔的。”   闻音哭着摇头,“我不会。”   警。察打断了他们,“这个必须要做,我们不会冤枉一个行为不能自控的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故意侵害他人生命财产的人。”   在警察的带领下,闻音陪着陆辰寒去做了检查。检查有些复杂,好几个精神和心理领域的专家,结合以前陆辰寒的病例,问了问题,又使用了仪器检查。   最后的结果出来,陆辰寒确实仍然患着创伤后应激障碍,闻音被绑架的这次,是他发作的最厉害的一次,打人的时候处于极端激惹状态,情绪与精神失常,行为不能自控。   陆辰寒没有看结果,只是听警。察说,“这样你不会面临被起诉的情况,但是必须要持续治疗,而且需要被监护。”   闻音问,“我可以做他的监护人吗?”她的嗓音依然宁静,但是态度格外坚决。   陆辰寒冷冷看着她,“你听不懂吗?精神失常,你难道要和一个神经病在一起?”   “不可以吗?”闻音倔强地看着他,眼角再度泛红,“每次都说爱我一辈子,一有事就要分手,你是骗子吗?”   陆辰寒抿紧唇,看着女孩儿,心在滴血。   “先说说我们这边的问题,监护人最好是患者家属,以及有法律关系的,比如说妻子。”年轻的警察叹了口气,温柔地打断了他们。   闻音看向警察,“我是他的妻子。”   “法律上的,就是说,有结婚证的。”警察打量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十分年轻,多半没有登记结婚。   “我们马上就去领证。”闻音斩钉截铁。她知道陆辰寒还没有达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她不在乎,只想让陆辰寒知道,她与他在一起一辈子的决心,是那样强烈,不可更改。   在闻音与警察一来一回的对话中,陆辰寒的眼睛终于渐渐模糊,伸手回抱住了闻音。   闻音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陆辰寒的胸膛,低声说,“陆辰寒,你知道我最爱你哪一点吗?”   陆辰寒没有说话。   闻音轻轻说出自己的答案,“每一点。”   不相信一生一世的爱情也好,创伤性应激障碍也好,冷漠的也好,霸道的也好,每一点,好的或者坏的,只要是陆辰寒,她都爱。   陆晨曦终于匆匆赶到,处理后续事宜,陆辰寒和闻音回到了家,洗了澡,相拥而眠,让怀抱与睡眠安抚激荡了两天的情绪。   早晨他们醒过来,外面阳光灿烂,是美好的一天。   闻音对陆辰寒微微一笑,“今天天气很好。”   陆辰寒淡淡应声,“嗯。”   “那你怎么不笑一笑?”闻音伸手去摸他的嘴角。   陆辰寒按住了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闻音敛去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冷静下来,又想跟我讲什么不好听的话?”   陆辰寒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他喜欢的女孩儿太聪明了。   而他也不笨,从这一句话里,洞悉了她的态度。   她一直都那么倔强,不是吗?   陆辰寒心里又酸又软,抱住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也以为,自己治好了。”陆晨曦割腕的时候,他小小发作了一次,还以为只是例外,之后又发生了那么麻烦的事情,他就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次……   “那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闻音脸埋进他胸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已经什么都不需要说了。陆辰寒眼眶发涩,虔诚地将一吻印上她的额头。   他是何其有幸,将降落人间的天使握在了手中。   “是不是吓坏了?”陆辰寒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一点。”闻音见陆辰寒终于恢复到了常态,心情放松下来,这才觉得坚强瓦解,委屈与后怕浮了上来,鼻子都酸了。哪怕她已经死过一次,亲眼目睹段菲菲死亡,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陆辰寒心疼得厉害,闻音出这么大的事,都是因为他,而他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现在才来得及询问她。   “对,都是你不好,罚你以后哄我一辈子。”闻音轻轻说。   昨晚忘拉窗帘,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房间笼罩在了温暖与光明之中。   “好,这辈子都哄着你。”陆辰寒郑重答应。   生生世世哄着她,他都愿意。   陆晨曦买好了早饭,几人坐在餐桌前。   陆辰寒给闻音剥鸡蛋,手指纤长漂亮,动作从容稳妥。   陆辰川面色静默心事重重,他知道陆辰寒的母亲自杀身亡,这也是陆家不少人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之一。从前那对他而言不过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如今他才知道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哥,”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对不起。”   陆辰寒顿了顿,抬眼看他,明白了他的想法,淡淡回答,“跟你没关系。”   闻音很高兴,觉得兄弟两这次应该彻底解开心结了。   陆晨曦也很高兴,“今天上班的别上班了,上学的也别上学了,小川的车赛也已经泡汤,干脆别管了,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陆晨曦的选择很对,在游乐场的欢声笑语里,几人心头那惊魂一场的阴霾终于彻底吹散了。   摩天轮上缓缓上升,举目四望,是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整座城市繁华而忙碌。   “那里,是我们的分公司。”陆辰寒微笑着指了一个方向。   闻音凝神看去,装饰一新的大楼,高高的玻璃穹顶造型讲究,隐约凸显出一个“音”字的形状。   从校区附近的“听见星城”,到分公司的“音”字穹顶,他每一寸开疆扩土,都留下她的踪迹。他是为她冲锋陷阵的勇士,是她无所不能的国王。   闻音回过头,终于忍不住问,“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陆辰寒曾说他犹豫了一年,才敢靠近她。   “高一的时候,在人群中,见你的第一眼。”陆辰寒低声回答,看着她的眼睛那样深邃,仿佛蕴含了亘古的深情与亿万星光。   闻音凑过脸,轻轻吻住他。   他们在高空之上、蓝天之下接吻。不远处的间歇喷泉猛地冲天喷出巨大的水柱,盛开无数晶莹的水花,折射出了一条美如梦幻的彩虹。   下午闻音四点有一堂课,那是那门课程的最后一次课,说不定老师会划重点——三天后那门课程的就要期末考试了。   陆辰寒送闻音回到了学校。   闻音来到教室,王蔓与酷妹冲她招手,“你可算来了。”   闻音笑了笑,坐到她们身边。   “这两天干嘛去了?”王蔓问,“发你消息也不回,假也不请。”   “对不起呀,”闻音软声回答,将那一份惊心动魄掩盖在清甜柔软的笑意里,“手机掉了,费了很大劲才找到。”   她的手机先是被郑俊轩拿走,后来又作为证据被警察拿走,很晚才拿到。闻音情绪激动之下,一直没看微信。   “还好我们机灵,老师点名的时候给你遮掩过去了。”王蔓笑着夸起了自己。   “嗯,谢谢,还好有你们。”闻音微笑。   “小意思。”酷妹回得很有特点。   下午的这次课对他们专业来说不算特别重要,所以课时少,但是讲课的教授非常有风格,言笑晏晏地上完最后一次课,居然没划重点,还宣布是闭卷考试,嘱咐学生们好好复习。   闻音上课一直认真,但想考出好的成绩,努力复习必不可少。她一直都是那种非常努力的学霸,与陆辰寒那种看起来没那么努力却能考好的学神不太一样。   于是闻音打算留在宿舍复习,直到考完,给陆辰寒发短信,那边回了一个省略号。   闻音能想象陆辰寒那种不太甘愿的神情,忍不住笑,「等我考完了好好陪你。」   「尽快。」   三天后闻音考完,走出教学区的东门,就看见陆辰寒那辆惹眼的幻影。   他低调地坐在车里,等闻音出来了,才下车,拉开了副驾驶座那边的门。   “我得先回宿舍收拾一下。”闻音眼睛弯成美好的月牙状,看着他。   “如果是生活用品,那边都有。如果是学习资料,”陆辰寒眼光暧昧地往她身上一扫,“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   闻音觉得最后一句有点古怪,瞥了陆辰寒一眼,红了耳根,顺着他坐了进去。   吃完晚饭回到家,陆辰寒去书房处理一点公司的事务,闻音默默洗完澡,在客厅看电视。   陆辰寒从书房出来,就见闻音乖乖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电视,柔顺的长发披散,一边夹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   洗完澡的女孩儿更香了。   陆辰寒没有打扰她,自己进了浴室,飞快地洗完,然后穿着浴袍出来。   “该睡觉了。”他走到闻音身前,若无其事,一本正经。   闻音眼眸动了动,轻轻咬了咬下唇,脸颊粉扑扑的,看着电视一角,“才九点。”   陆辰寒看着她因为害羞而显得明艳动人的脸,和一截纤细漂亮的锁骨,似笑非笑,“早睡早起身体好。”   闻音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手,觉得还能挣扎一下,“可我还睡不着。”   “少废话。”陆辰寒终于忍不住笑,弯腰直接抱起她,往卧室走。   “哎,等等……” 第63章 结局   闻音忐忑地挣扎,“哎,等等……”   没什么好等的。   陆辰寒将脸庞已经灿如朝霞的人放到床上。   陆辰川和陆晨曦都走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俯下了身。   夜很漫长。   闻音再一次感受到了陆辰寒骨子里的强势与可怕。刚开始她还能告饶,后来只想挠他,再后来挠人的力气都没了,整个大脑成了浆糊。   第二天闻音八点就有课,陆辰寒帮腰酸腿软的人穿衣起床。   闻音又羞又恼,看着一脸满足笑不可抑的人,简直想咬他一口。   陆辰寒于是逗她,“那就让你咬一口?”   他伸出手臂到闻音嘴边。   他倒没想用苦肉计,只是右手还在帮她扣扣子,于是自然地伸出了左手。   闻音看着他左手臂上那一道粉色的疤,羞恼退下去,怜惜浮上来。她张开嘴,仿佛要狠狠咬他一口,落下去的时候却是一个,贴在伤疤上的轻柔的吻。   手臂上的触感温软,勾得人心痒痒,陆辰寒的眼光顿时变得十分危险。   但他还有理智,只是用含着一点微妙的语气说,“不然你第一堂课还是不上了?”   闻音看了他一眼,猛地明白过来,面红耳赤地推开他,自己强撑着穿好衣服离开床,飞快洗漱完毕,出了卧室。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警局那边传来消息,郑俊轩逐渐好转,段菲菲的尸身已经找到,证据陆续收集完毕。   因为有犯罪前科,加上过失致人死亡、绑架以及故意杀人未遂,等待郑俊轩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   繁忙的期末季过去,暑假来临,闻音与陆辰寒一道回W市。   陆辰寒放下公务,陪闻音闲逛。   两人先去了L大,W市本地最好的,同时也是整个中部地区很有名的重点大学,风景也很优美。   上辈子闻音在这所学校待了短短一个多月,之后因为断腿的悲剧匆匆退学。   她现在心态已经足够坚定,不惧于回忆上辈子的凄惨。   因为这辈子她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两人在幽静的校园漫步,法国梧桐与香樟高大粗壮,在地面撒下浓密的绿荫,微风阵阵,清爽宜人。   闻音想着上辈子的事。说起来,陆辰寒也在这所大学,以他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为什么却选了这一所?   可惜她已经没办法询问上辈子的陆辰寒,只能把这辈子陆辰寒的手,再抓紧一些。   转过一颗海棠树,不期然看见意外的人。   “咦,是你们?”闻音很是惊喜,眼睛亮亮地看着偶遇的人。   面前的,居然是沈越和纪萌。   沈越还是老样子,沉稳有礼的模样,只是眼神似乎不一样了,比以前要多了几分温柔。   纪萌变化好大,她瘦了,更显高了,往日不那么显眼的五官变得夺目起来,非常精致耐看。   但她的性子还是有两分腼腆,“学姐,学长,你们好。”   沈越微笑点头致意,“你们好。”   陆辰寒在不熟的人面前不怎么讲话的,何况他和沈越还有一点单方面的过节。   闻音仍然喜悦,“沈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段时间回来的,以后都不走了。”他浅笑回答。   闻音知道,他后一句话,大约是讲给纪萌听的,所以纪萌红了脸颊。   “太好了,恭喜你们。”闻音真心道谢,觉得了却了一桩惆怅,心里很有些欢喜,又觉得如果世上所有有情人都能这样守得云开见月明,该有多好。   “也恭喜你们,”沈越看向陆辰寒,眼含欣赏,“陆学弟是我辈翘楚。”   “学长过奖了。”陆辰寒淡淡回应。   沈越和纪萌还有事,两方人马告别。   午饭后闻音靠着陆辰寒的肩膀小睡,避过最炎热的午后 ,两人启程去德川。   他们开的是那辆红色的奥迪。   等红灯的时候,闻音发现右侧人行道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定睛去看时,才发现是披头散发的梅文枝。   那个自私刻薄的女人已经疯了,形容狼狈,一见人就拉着问,“你看见我的女儿没有?她十五岁,长得很可爱。你们看见她没有?”   段建新从后面跑了过来,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头发已经半白,脊背佝偻,看起来像六十岁的老人。   他扯住梅文枝,转头的时候,认出了停在马路上的红色奥迪,顿时脸色一动,下一刻却又变得漠然,回过了头,安抚发疯的妻子。   闻音抿紧了唇,陆辰寒伸手,捏了捏她的左手,然后发动了车子,将不堪的故人与记忆,都远远抛下了。   陆辰寒停好车,闻音从车里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露怀念。   熟悉的校门,一侧院墙上攀爬着大片大片绽放的凌霄花。靠街的行政楼上,大电子屏幕上依然尽忠职守地显示着时间。   一切仿佛未变,一切又如此不同。   学生们已经放假,门卫还没有。   那门卫还认识闻音和陆辰寒,毕竟两人都是优秀到令人瞩目的存在,何况闻音的照片至今仍在学校的状元墙上挂着。   两人顺利进了学校,手牵着手流连在曾经生活许久的地方。   时间变得格外悠然,一如树梢上在风里悠然颤动的绿叶。   陆辰寒带她上了高二的教学楼,站在一班的走廊外,指着前门,“那一年,你站在那里,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那么漂亮,却又带着惊慌。那一刻我便决定,要靠近你,然后抓住你,守护你一辈子。”   闻音抬眸看他,陆辰寒眼睛深邃,眸光明亮,蕴含着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深情。   她亦想起了那一眼。   为了她逃课的少年刚刚睡醒,眸光冷厉。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冷厉化开之后,是如此情深不悔。   她曾无比后悔那一眼,此刻心中却满是庆幸。   陆辰寒在人群中见到她的那一眼;她在人群中回眸陆辰寒的那一眼。   一眼情深,一眼缘定。   她曾于黑暗中踽踽独行,是那个面色冷漠的少年,骑着自行车,等在她前边,说,“你好,一起走吧。”   然后给她,带来了一辈子的星光璀璨。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焕颜重生《向校霸撒野》,求收   上辈子乐溪无比想得到爸爸、男友、奶奶的爱,   但是爸爸偏心,男友劈腿,奶奶把她当仇人,   最终乐溪情绪崩溃,抑郁而终。   重回到十六岁,乐溪决定珍爱生命,好好学习,   狠狠打脸渣亲友,特别是她的白莲花心机表妹。   沈郁有颜有钱,但是人见人怕,上辈子也经常向乐溪横眉冷对。   重生回来,乐溪想明白了,沈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于是她对嚣张的少年说,“你不凶我,我才会继续和你做朋友。”   沈郁一挑眉,将乐溪抵在墙上,“谁要和你做朋友,老子只想和你谈朋友,懂吗?” 第64章 番外一   闻音迷蒙地睁开眼,眼前是带着民国风格的旋转楼梯,楼梯上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着红色的旗袍,手搭着小窗妩媚回首,一个举着打光板,还有一个拿着单反拍摄。   “我说,姐啊,明明是来帮工的,怎么吃个饭的功夫就睡着了?”旗袍女拍完,慢吞吞走下来,一脸不快地对着闻音数落。   闻音的心脏如坠冰窖,后背一阵阵窜着凉气,僵立地不敢动弹。   她认出这是段菲菲,但这又不是她熟知的那个段菲菲,旗袍女孩看起来比段菲菲要年长一些,成熟一些,化着妆,不像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她明明正因为父母去世的事哭到失去力气而昏睡,一觉醒来,为什么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点,见到似是而非的人?   “姐,你傻了?”段菲菲脸色更加阴沉。   闻音整个一颤,“你是,菲菲?”   段菲菲恼怒,“不是我还会是谁?你整什么幺蛾子?不想帮忙也不用这样吧?”   闻音顾不得,丢下她,惊惶地跑出了那栋复古建筑,茫然惊恐地四处张望。   陌生的树林,陌生的建筑,甚至她自己也是陌生的——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与鞋子,没有见过的挎包……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慌乱惶恐,眼眶发涩。   这时大地忽然猛地一抖,闻音站不稳,一个跄踉,差点摔跤。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是懵的。   地面持续抖动了大约十秒,身后传来倒塌的声音,闻音回头,看到打光的人与摄影师都从倒塌的建筑跑了出来,剧烈喘着气,一脸惊恐。   但是段菲菲没有跑出来。她穿着旗袍与高跟鞋,奔跑不便,摔了一跤,再起来时已经来不及。   打光的人与摄影师喘了十来秒,神智稍稍回笼,意识到出了事,对视一眼之后,惊惧慌张地看向闻音。   闻音流着泪,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拨打段建新的电话。   所幸信号没有受到地震的破坏。   闻音打完电话,六神无主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跑向倒塌的建筑,大喊,“菲菲!”   另两个个人也跑过来,高呼,“段菲菲!”   段菲菲没有回应,不知生死。   建筑年久失修,倒塌得不成样子,凭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救出段菲菲的。   闻音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一个半小时后,警察带着消防队、救护车率先来到。   建筑所在的位置地势不平,只有凹凸不平的山路,救援的车开不过来,警察与消防队想了很久的办法,才把段菲菲给救出来。   段菲菲额头有血,最严重的是她的双腿,被一大块钢筋水泥砸中,已经血肉模糊了。   后来赶到的梅文枝哭死过去,段建新心痛如刀绞,闻音也满脸是泪。   段菲菲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段建新一起去了。梅文枝哭着清醒过来,她暂时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和闻音一起,坐警车来到了医院。   段菲菲的双腿伤得太重,且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只能截肢。   得到这个消息,梅文枝再度哭死过去。   闻音才十六岁半的记忆里,段建新对自己不错,梅文枝对自己也很客气,段菲菲也喜欢粘着她玩。   她为唯一表妹的遭遇感到心痛不已。   半个小时后,梅文枝再度清醒过来,她看着闻音,表情狰狞如恶鬼,“为什么断腿的不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爸妈,又来害我的女儿!你怎么不去死!”   闻音整个人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梅文枝。   她茫然无措,全身冰冷,心痛如刀绞。   梅文枝冲过来撕打她,段建新坐在椅子上捂着额头哭泣,没有阻止。   两个护士和路人过来拉开疯狂的梅文枝。   一个护士皱眉,“你冷静一点,这是地震,不关这个小妹妹的事。”   闻音呆呆的,仿佛不认识这个梅文枝,也不认识这个世界。   为她打抱不平的护士,见闻音一身尘土,表情呆怔空茫,起了怜惜的心,带她去卫生间稍作清洗,又给了她一盒酸奶。   闻音抱着酸奶,呆呆坐在护士站外的椅子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一场无比清晰的噩梦。但是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从噩梦中醒过来。   “咦,闻音?”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闻音带愣愣抬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真的是你!”脸的主人谢玲十分惊喜,“三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不过,”谢玲打量了她一下,目露疑惑,“你这是怎么了?一身都是灰。”   闻音终于记起来,猛地站起,“谢玲!”   这是她高二一班的同桌,虽然只同桌了三天,她就因为父母意外请假离开了学校。   闻音冰冷的心里渐渐浮现了一抹温暖,一丝希望。   至少,她终于见到了一个认识的、还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就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块浮木,她对同桌三天的谢玲产生了依赖之情。   虽然谢玲与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而且谢玲说,已经三年没有见面。可在闻音的记忆里,她们只不过十天没见而已。   闻音咬紧了下唇,感觉嘴唇有些发颤。   她还记得她打段建新电话时,在手机上看到的时间,确实是三年后的十月。   是她,失忆了吗?   “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因为地震吧?”谢玲说,“我奶奶也是,本来地震不大,被吓着了,摔了一跤,老人家摔一跤可不得了,我们就带她来医院了。”   十六岁半的闻音心疼段菲菲,但此时此刻,她更在意自己的事,于是再度咬了咬唇,茫然无措地对谢玲说道,“谢玲,我似乎……失忆了。”   “失忆了?”谢玲大吃一惊。   十分钟后,两个女孩坐到了医院门面的花园里。   “事情就是这样,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郊外的那栋建筑里。”闻音十分低落。   “所以,你是不是见你表妹出事,所以受刺激失忆了?”谢玲猜测。闻音没有外伤,她只能猜测是受刺激了,但是这也不太对,没见过人受刺激失忆,却只忘记受刺激之前的事,那最刺激的一幕却记得清清楚楚。   但谢玲也不是医生,只能说,“让你家人带你去检查检查吧?也不要太担心,能记得起来固然好,不能记起来,也不影响生活,没事的。”   “我……”闻音想到梅文枝与段建新对她的态度,抿了抿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三年之间的事?”   “可以啊,但是我也知道的不多。你父母出事之后,你留级去了高一,和你表妹一个班,我们不再同班了,所以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你有一个男朋友,叫做江以恒,是那一届的男神。”   江以恒吗?闻音脑海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谢玲离开了,闻音担心段菲菲,但是不敢靠近梅文枝,只能先回家。   她回的是水木春城的那个家,进去后才发现家里已经大变样,墙壁上都是段菲菲的照片,家具的摆放格局都变了,到处都是段家人生活的痕迹。   在她失忆的这三年,舅舅一家搬过来了吗?   闻音走进自己的卧室,卧室也变得面无全非,墙壁上贴着段菲菲喜欢的小鲜肉的海报,床单被罩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桌子上东西,没有一件是她认识的。   她出了卧房,四处看了看,才在最小的卧室,找到自己珍惜的那些物件。   所以,这间最小的卧室,才是自己的?   闻音茫然极了。失忆的感觉很不好受。   在茫然与难过中,闻音昏昏沉沉地睡去,段家夫妇没有回来。   另一边,谢玲在曾经高二一班的微信群,发了关于闻音的消息。   「今天偶然见到闻音,她出事了,似乎是失忆。大家如果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她,给她安慰。」   那个微信群是在高二上学期期末建立的,所以闻音不在里面。并且因为已经过了好几年,所以群基本死掉了。   谢玲发了好久,才有人跳出来说了两个字。   张尧:「卧槽」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先发了问号,后来又发了个感叹号。   再然后,他打了陆辰寒的电话。   陆辰寒从睡梦中被惊醒,十分烦躁,“知道现在国外是几点吗?说不出要紧事,跟你没完。”   张尧震惊地说,“跟闻音有关系,要不要紧!卧槽,她竟然失忆了!”   陆辰寒霍然坐起身,皱起了高高的眉峰。   “你说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谢玲说她出事了,情况不太好的样子。”   陆辰寒面色冰冷,薄唇紧抿,顿了那么一秒,挂断了电话。打开了预订飞机票的应用,订了最近的那一班航班。   九千米高空,星辰闪耀,夜幕深邃。   闻音生命里的国王,毫不犹豫、披着星光而来。   他曾为她停留W市,报考L大;也曾为她远走他乡,只因不愿看到她和江以恒在一起的画面。   但现在,只因那一句“出事”,他义无反顾回来了。 第65章 番外一   闻音起床时,堪堪六点,她在外面买了丰盛的早餐,来到了医院。段家收养她,对她有恩,况且也是至亲的人,发生这样的惨剧,她应该尽一点心意。   段菲菲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病房,正是医生查房的时候,家属都在电梯间。   “舅舅,舅妈,我买了早餐……”闻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梅文枝转过头来,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狰狞,走过来,打掉了闻音手里的粥,“你还有脸来?”   稀饭连着袋子掉落在地,溅到了闻音鞋上。   闻音仍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你们不是一起去外拍的吗?”梅文枝恶毒地诅咒,“你不是姐姐吗?为什么不保护好她?断腿的为什么不是你!”   电梯在那一刻打开,陆辰寒从拥挤的人群里走了出来,恰好听到那一句,皱起了眉,脸色冰冷,“别人也是人,凭什么要替你女儿断腿?”   “你是谁?”梅文枝瞪向他。   怔愣的闻音转过头,看到十分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孔,“陆辰寒?”   “是我。”陆辰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腕,“我们走。”   梅文枝扑上来去扯闻音,“我女儿躺在病床上,你不赎罪,想往哪里走?”   陆辰寒一把甩开梅文枝的手腕,冷声警告,“不要太过分。”   他气势太盛,冰冷迫人,梅文枝竟然被吓的愣住了。   闻音乖乖地跟着陆辰寒走。   陆辰寒带她来到医院对面的花园,让她坐在桂花树下的木椅上。   闻音手里还提着早餐,有一份馄饨备了纸巾。   陆辰寒将混沌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闻音手上,又把勺子拿给她,柔声说,“别饿着,先吃。”   然后他拿出那份纸巾,蹲到闻音面前,轻轻去擦闻音鞋子上的污迹。   闻音躲了躲,“不用……”   陆辰寒没说话,坚定地握住她的小腿肚,替她把鞋擦干净了。   即将二十岁的陆辰寒与闻音记忆里的不一样,更加英俊,身上有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闻音不懂,只隐约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她没想到陆辰寒会为她做这个。印象里的陆辰寒十分高冷,不爱说话,与人天然有着距离。   “谢谢……”闻音不太自然地说着。   “这个,”陆辰寒站起身,指着她手里的面条,“能请我吃吗?”   “好。”闻音乖乖地将袋子递了过去。   这是她对舅舅一家的心意,却被人残酷地糟蹋,现在被陆辰寒珍惜地捧在了手里。   两人肩并肩吃着早饭,公园里空气清新,鸟鸣阵阵,花香扑鼻。   过了一会儿,闻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以恒”两个字。   闻音有些犹豫。   陆辰寒扫了一眼,状似自然地问,“男朋友?”   闻音点了点头,有些黯然,“谢玲说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不记得他。”   陆辰寒没有说话。   闻音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闻音,”江以恒语带关心,“昨天地震,我太忙了,没来得及打给你,你还好吧?”   闻音不记得江以恒,他也不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帮助自己的人,闻音对他感觉很陌生,于是只说,“我还好。”   “你现在在哪?需要我过去陪你吗?”江以恒问。   “不用了。”   “那我忙完学生会的事去陪你。”   “你先忙。”   闻音挂上电话,觉得有点怪。心理年龄十六岁半的她没谈过恋爱,但也觉得江以恒的态度过于冷淡了。   陆辰寒看着对面的草坪,低声说,“如果是我女朋友,地震的第一时间,我会奔过去陪她。”   闻音毕竟心理年龄只有十六岁半,没有和男生讨论过这种话题,羞涩地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怎么失忆了?”陆辰寒已经找谢玲问过,这会儿又谨慎地问了一遍。   闻音摇摇头,“我不知道。”   “做检查了吗?”   闻音依然摇头。十六岁半的她尚且年幼,记忆还停留在失去父母的悲剧里,像一头迷路的羊羔,充满了茫然慌乱。   “走,我带你去。”陆辰寒站起身。他实在担心闻音有什么影响身体健康的因素。他最近一次见她是一个月前,那时候她记忆还完全正常。   闻音眼露一点惊喜和感动,小鹿一样纯真漂亮,“可以吗?”   她是那样茫然无措,害怕惊惶,陆辰寒的帮助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谢玲曾经是她溺水时的那块浮木,但谢玲走了,现在浮木变成了陆辰寒。   毕竟这个人虽然冰冷,但是也很优秀啊。陆辰寒是学校里,唯一在学习上能和闻音一较高下的人,虽然冷傲,但是不做坏事,内敛又稳妥。   “当然可以。”陆辰寒回答。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   陆辰寒带她办了医疗卡,挂了脑外科和神经内科的号,做了许多检查,没查出一点问题来。   医生也没办法解释,最后只能说,“人的大脑和记忆是很神奇的,人类医学也有很多问题没有攻克。她这种情况,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家人多照顾一点,无须担心。可以带她去记忆缺失的地方多走走,说不定会想起来。”   见医生也没法给出准确的说话,闻音黯然,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谢医生。”陆辰寒倒是松了口气,庆幸闻音没有别的健康隐患。他收起报告单,拉着闻音的手腕出门。   两人又回了公园。   事情得一项一项解决。   陆辰寒低声问,“你舅舅一家对你不好?”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见她身边有了江以恒,就刻意疏远她,对她不闻不问。   “我不记得了,以前对我还不错的。”闻音茫然答道,“也许是因为菲菲出事,情绪激动才……”   “现在这个情况,你也不适合跟他们住在一起。”陆辰寒寻思着问,“你……要不要去我那里暂住一段时间?”   闻音转头看他,眼睛一时睁大,开始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虽然男女有别,她有些羞涩,但是陆辰寒是她失忆以来对她最好的人,又与她认识了一年多,她很信任他。   那眼睛漂亮又纯净,陆辰寒竟然一时觉得窘迫,“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去找你的男朋友。”说到最后,他觉得呼吸都有点难受。   “可我不认识他啊,”闻音轻声说着,又有些苦恼,“但是我有男朋友的话,去你那住会不会不太好?”   真真正正十六岁的她,单纯好似一张白纸。   陆辰寒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对了,我们应该有学生宿舍吧?”闻音终于想到。   陆辰寒点点头,“对。还有你这三年的知识都忘了,需要补一补。”   闻音思考了一会儿,被迫成为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感觉很有些无所适从,“那我是应该休学吗?”   “你的有些课程,和高中知识无关,先把数学和英语补一补。”陆辰寒看了看她,“利用课余时间补,不用休学。”   “哎,好。”闻音乖乖应声,打定主意,“既然还要上学,那我先住宿舍里吧。”   “你需要的话,”陆辰寒略一犹豫,“我可以帮你补课。”   “可以吗?”闻音再度惊喜看他,觉得陆辰寒真的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   “当然。”女孩儿眼睛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彩,陆辰寒忍住了摸她头发的冲动,轻轻应声。   陆辰寒请闻音吃了晚饭,陪她回家找到了高中的课本,又送她去了宿舍。   他只知道闻音在哪一栋,不知道在哪一间,费了会儿功夫才帮她打听到。   “你的室友都很好,你先适应适应,你舅舅那边,暂时不要再去。我过几天再来找你。”晚上女生宿舍男生不能上去,陆辰寒一条一条嘱咐,极为耐心。   想到要和唯一的依靠分别几天,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环境,闻音有些茫然害怕,抿了抿唇,点头,轻声说,“好。”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陆辰寒心疼成一片。   闻音听了话却心里一暖,甜甜一笑,“我不怕,你别担心。”   这边闻音回了宿舍,那边陆辰寒回到国外的学校,申请办理休学手续。   他愿意花一年的时间来帮助、陪伴闻音,不在乎最终结果是不是依然只剩他一人独自品尝单恋的苦酒。   等待手续完成的过程中,他打了一个电话,“你帮我查查,以前德川高中一个叫做段菲菲的女生,一家人的底细,重点在近四年。”   陆辰寒说的不错,闻音的三个室友都非常友好。但对闻音而言,毕竟是陌生人,闻音没有告知她们自己失忆的事,默默观察和学习着大学生活。虽然显得呆萌不爱说话了,但她最起码没有很快露馅,笑容依然清甜,让室友们十分喜爱。   夜深人静的时候,闻音在被窝里默默哭了很久,她依然因为父母的去世而悲伤,可现实的意外状况让她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沉溺伤痛。   她失忆了三年,世界日新月异,她只能被迫地,站起来跟着走。   江以恒说忙完学生会的事会来陪她,但是当天并没有来,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给闻音打了电话,一开口就是质问。   “我才知道段菲菲出事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对方语气很冲,闻音垂眉,“我不知道怎么说。 ”   江以恒语气软了软,仍然有些烦躁,“算了,我这边还有事,过几天去找你。”   闻音没做声,江以恒顿了顿,挂上了电话。   闻音看着手机上的日历。陆辰寒才离开一天,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陆辰寒没有说自己去哪、去做些什么,闻音只能等待。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第66章 番外一   陆辰寒手续完成,回到国内,段建新一家的资料,已经完完整整摆到了陆辰寒面前。   陆辰寒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他喜欢的女孩什么也不说,性子越来越安静,眼神也不再那么灵动明亮,他以为是因为家庭剧变以及成长的缘故,没想到还有段建新一家明中暗中的欺负。   自闻音住进段家,段家人的生活水平水涨船高,吃穿用度都变得奢侈,甚至住进了闻音家两百多平的舒适大房。   而段菲菲更是侵占了闻音不少利益。   只有那个傻姑娘,穿着旧衣服,拿着少得可怜的零花钱,抱着感恩的心态,默默忍受,无私奉献。   甚至段菲菲和江以恒暗中还有一些不必要的往来。   陆辰寒血液奔涌,脸色森冷如寒川,迫不及待地往闻音身边赶去。   闻音背了几天的英语单词,已经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收到陆辰寒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自习室,看到陆辰寒的名字,脸上染上喜色,出门去接电话。   “我回来了,正在去学校的路上,你在哪?”陆辰寒压抑着心中澎湃的感情,低声问她。   “我去接你吧?”闻音很高兴。   “不用了,我去找你。”陆辰寒因为那一句话,心里满的快要溢出来,忍不住微笑。   “那好,我在图书馆等你。”闻音挂上电话,回到自习室,收拾好了书本和背包,出了门。   她在图书馆后门外的一棵茶花边满怀喜悦地等着陆辰寒。   陆辰寒到的时候,闻音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响了,是江以恒。   陆辰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女孩儿的屏幕。   闻音无意识蹙起了眉,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闻音,”江以恒的声音有些凝重,“对不起,我想了好几天,我们分手吧。”他父母本来就看不上闻音孤儿的身份,现在她表妹又出了事,只怕更会带来拖累。   闻音有些低落,“哦”了一声。   江以恒有些意外,这么大的事,她就只“哦”一声?但是毕竟已经决定分手,也不用再说什么了,江以恒闷闷地,“再见。”   闻音低声,“再见。”   陆辰寒觑着闻音的脸色,等她挂上电话,状似自然地问,“他说什么了?你心情不好的样子。”那一刻他呼吸秉住,有些紧张。   闻音仍然低落着,乖乖回答,“他说和我分手。”   刹那间狂喜涌上陆辰寒的心头,他觉得脚底轻快到快要蹦起来。但他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声问,“舍不得?”   “那倒不是,”闻音叹了口气,“就是觉得男朋友这种身份,应该是很亲密,甚至有点神圣的,现在有些失望。”   这个传说中的男朋友,不仅甚少关心她,甚至这么多天她还没有见上他一面。   闻音的话语里,带一点少不更事的孩子气,表情软萌,十分可爱。   “你该失望的,是那个人,而不是男朋友这种身份。”陆辰寒听了她的话,心里又酸又软,还有止不住的动心。   闻音扭头,看向陆辰寒,觉得耳根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再讨论关于男朋友的话题,浅笑着问,“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午饭好不好?”   当然是很好的。   两人在学校周边吃川菜,味道不怎么正宗,但陆辰寒挺高兴的,一直在笑。   闻音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觉得陆辰寒跟以前不太一样。那个高冷冰山面瘫脸呢?   饭后陆辰寒坚持付钱,闻音奈不过他。   她打算再去学习,陆辰寒阻住了她,“在那之前,有个问题想和你谈。”   “什么?”闻音眨了眨眼,认真地看向他。   “关于你舅舅一家,”陆辰寒隐晦地说,“我替你打听了一下,你舅舅一家……对你不太好,还有你的遗产,你都清楚吗?”   “对我不好吗?”闻音睁大了眼睛,“可我记得以前他们对我很好的。”   “那是因为你爸妈在,只是虚伪的客套。”陆辰寒觉得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傻得让人放心不下,只能好好保护起来,“后来他们一直在利用你的善良,侵占你的权利。”   闻音低下了眼,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你想把你的东西要回来吗?”陆辰寒低头看着她。   闻音心乱如麻,说不出话来。   陆辰寒叹出一口气,表情严肃,“你才十六岁的记忆,处理不了这样的事也是难免。那你信任我吗?”   闻音下意识地看向他,点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安排。”陆辰寒语气强势起来,“你得到的遗产,你都清楚吗?”   闻音仍有些乱,思考着回答,“我妈有一位律师朋友,遗嘱和遗产在他那里,我不知道他还给了我没有。 ”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闻音想了想,“但是过了三年,我得找一找。”   “好。”陆辰寒点头,“我现在送你回家。”   闻音下午四点有一堂课,但她旷掉了,没有上。   段建新和梅文枝都不在。闻音在家里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当初记下律师联系方式的本子,倒是在手机上找到了律师的号码。   陆辰寒猜测,律师应该在闻音成年后联系过她,所以新手机上才会有号码。   他给律师打了电话过去,说明闻音失忆的情况,那边很热情地就答应了陆辰寒见面的请求。   陆辰寒当即就带闻音去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个环境优雅的咖啡厅。   陆辰寒点了一杯摩卡。闻音是一杯焦糖玛奇朵,甜甜的味道,和女孩儿的气质很像。   陆辰寒宠溺地看着女孩儿喝,看得闻音脸都红了。   陈律师准时来到,他是个干练的中年男人,温和地关怀了闻音几句,就开始谈正事。   “在谈到遗产之前,”陈律师态度温和,思维倒十分缜密,“我能否问问,你的身份。”   “我是闻音的……同学,算上她失忆的那三年,我们已经认识四年多了。”陆辰寒察觉到陈律师的审视,明白钱财毕竟是个敏感话题,沉稳补充,“家父是星河集团的总裁陆昊。”   陈律师看人很准,这会儿已经知道陆辰寒是个正派的人,出身又那么好,不会贪图闻音那一点家财。   于是他娓娓道来,“闻音的母亲当初让我打理的,一共是两辆车,两处房产,和存款、股票、基金若干。我依照嘱托,将旧的那辆车和股票基金都卖掉了,将存款分为三部分。其中一百万给了段建新,作为抚养闻音的资金和报酬;五十万给了闻音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一部分一共两百万,还有房产证,我都于闻音高考后还给闻音了。还有另外一辆车,是一部奥迪,也依据嘱托,交给了段建新。”   陆辰寒皱眉。一百万对于富豪来说不算多,但对于普通工薪家庭来说不算少了,他敢肯定,段家没把那一百万用多少在闻音身上。   闻音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几张银行卡,问陈律师,“叔叔,两百万在哪张银行卡上吗?”她没问那五十万,因为五十万的银行卡她记得,还在她手上。   陈律师从中挑出一张卡,“我记得是这一张。”   陆辰寒忍不住庆幸,还好,傻丫头的存款还在自己手上,没被人骗走。   送走陈律师,闻音吸了一口饮料,小心地问陆辰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啊?”   “段家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再付出了,知道吗?”陆辰寒认真地嘱咐她。   “可是,”闻音咬了咬吸管,声音小小,“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最主要的,是她失忆了,根本不记得段家对她不好的事。   陆辰寒面色严肃,正准备教导闻音,闻音的手机响了,是段建新打来的。   “闻音,这几天还好吗?”段建新先表示了关心,“舅舅这几天忧心妹妹,忽视你了,真对不起。”   “没关系。”闻音心情有些复杂,她不记得段家对她不好,但是陆辰寒那么骄傲优秀,也不会骗她啊。   陆辰寒微微凑近。   “是这样的,菲菲手术花了很多钱,现在我们想给她装假肢,但是越好的假肢越贵,我们没那么多钱。你就菲菲这么一个妹妹,她发生这样的悲剧,你肯定也心疼。你那里有钱对吧,你看能不能支援一点?”   闻音迷茫。   陆辰寒用自己的手机打字,「先拒绝,试试他们。」   闻音抿了抿唇,“对不起舅舅,我的钱……留着有用。”   段建新语气顿时变了,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有要紧用处,只是质问,“你那么多钱,难道一点也不愿意拿出来?”   梅文枝将手机接过去了,尖刻说道,“闻音,难道你没有良心吗?我们收养你三年,供你吃穿上大学,你就不能回报一点点?我们要的不多,三十万你也不愿意拿出来吗?”   闻音有点难受,几乎要被梅文枝骗住了。   陆辰寒拿过她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你不要信她,”陆辰寒脸色阴沉,“你在德川成绩一直很好,是年级第一,根本不用学费,还能拿奖学金。而且就我的一点印象,你生活很节约,新衣服都没有几件,花不了她多少钱,倒是段菲菲,生活越来越奢侈,都是花的你的钱。”   他鲜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闻音听了思绪更加混乱。   段建新又打来电话了,“闻音,你怎么越来越没有礼貌,还敢挂舅舅的电话?”   闻音没有作声,梅文枝在那边说,“不管怎么样,你要拿三十万出来,妹妹出事,你这个姐姐不可能什么也不付出。” 第67章 番外一   闻音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那一百万,用完了吗?”   梅文枝更加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以为那一百万很多吗?早就给你花完了!再说了,我花费那么多精力照顾你,收一点报酬不可以吗?”   见梅文枝开口闭口都是钱,语气又刻薄,闻音终于有些确认陆辰寒的话。   “你让我考虑考虑。”闻音想拖延一下,再试试段建新和梅文枝的态度。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梅文枝说,“不出你就别认我这个舅妈和你舅舅,以后你就做你的孤家寡人去吧!”   闻音难受起来。孤家寡人无依无靠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梅文枝却这样来威胁她。还有之前那恨不得她去死的表情,做不得假。   陆辰寒帮她挂上了电话,怜惜地看着女孩儿,他想摸摸她的脸,但是不敢,“别难过,早点认清他们,也好。”   闻音回忆着失忆以来的点点滴滴,段菲菲的不假辞色,家里天翻地覆的变化,自己的小卧室,梅文枝的恶毒,段建新的冷漠……   段建新再度打来电话,叱骂,“闻音,你是怎么回事!”   “舅舅,你也赞同舅妈的话吗?”闻音轻声问。   段建新愣了愣,感受到闻音的情绪,语气软了软,“你舅妈虽然说话难听一点,但是是这个理。你一向听话,三十万对你来说是小事。”   三十万她是拿得出来,可那也是她爸爸妈妈辛苦挣出来的。她都已经把自家的房子都给他们住了。   “我要是不拿,你会不认我吗?”   段建新见闻音怎么说都不听,又火了,“你怎么回事,这么不听话?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三十万都不愿意出,你是白眼狼吗?”   这次终于是闻音忍无可忍,挂了电话。   陆辰寒轻轻搭住了女孩儿的肩膀,无言地给她安慰,过了一会儿,轻声问,“我帮你拿回你的东西,你愿意吗?”   闻音犹豫了好半天,“我现在很乱,你让我考虑考虑。”顿了顿又补充,“谢谢你。”   “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陆辰寒深深看着她。   闻音回学校,陆辰寒给她补习数学,图书馆和学校小池塘边,都有他们认真学习的身影。   “你不上学吗?”补了两天,闻音终于察觉出了奇怪的地方,陆辰寒总在配合她的时间,好像自己没有事情要忙似的。   “我休学了。”陆辰寒轻描淡写地回答。   闻音十分惊诧,眼睛睁大,澄净水润。   “嗯,是为了你。”陆辰寒继续轻飘飘说。   闻音愣了一秒,猛地站起来,脸颊粉嫩嫩,“你……”她说不出话来,之前的陆辰寒还不是这样的。   而且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好大。她没谈过恋爱,但她不傻。   这时视频响了,是段菲菲。   毕竟是在花样年华遭遇断腿的悲剧,失忆了的闻音还是很关心她的,见她有了视频的精神,替她有几分高兴。   然后视频接通,那边的段菲菲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怨毒,“姐啊,你怎么不来看我?”   闻音被她的样子弄得愣住了。   “你是不是厌恶看到我的腿?”段菲菲表情冰冷,恶毒地说着,“我也厌恶。我多希望,这一双断腿,是在你身上。”   闻音后背窜上凉气,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从小你就聪明漂亮,又会跳舞又会弹钢琴,我什么也不会,现在还断了腿。老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断腿的不是你?本来我都快要成功抢到江以恒了。”   闻音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段菲菲冷笑,“你真蠢,以为我是个喜欢粘着你的好妹妹是不是?其实我一直恨你恨得要死。为什么断腿的不是你啊!”   陆辰寒替她挂断了视频。   闻音毕竟心理才十六岁,段菲菲却将要二十了。   大太阳底下,闻音全身发抖,陆辰寒从轻轻抱住了她,“别害怕,我在。”   闻音将脸靠在陆辰寒胸前,感觉眼睛发涩。   她一直相信了十多年的姐妹情深,却原来是个笑话。   陆辰寒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   哭过一场之后,闻音却觉得轻松了许多,一直困扰在她心头的,关于段建新一家的难题,已经烟消云散。   她不会再为他们一家浪费一点情感和眼泪了。   虽然她的心理才十六岁多,但是身体已经是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只要努力,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   “你不用出面,我会帮你要回你的东西,好吗?”陆辰寒再次提议。   闻音抿了抿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躲在你后面。”   “那我陪你去?明天星期天,时间刚好,今天我还有点事。”   闻音乖乖点头,“好。”   陆辰寒送闻音回到宿舍,自己去了星河集团的总部大楼。   “借我四个保镖。”他找到了秦助理。   秦助理打量了陆辰寒一眼,得体地微笑,“你已经许久没来过了,去看看陆总吧,他很想你。”   陆辰寒不为所动,“借我四个保镖。”   陆昊这时从会议室出来,见到了陆辰寒,心里很高兴,但是面上仍然是一副阴沉的样子,“舍得来看看你爸了?”   “我不是来看你,”陆辰寒同样冷漠,“借我四个保镖。”   陆昊气得够呛,“你都二十了,怎么还这副德行?”叛逆期还没过去?   “你都五十了,不遑多让。”陆辰寒冷冷回敬。   秦助理额头冒出一滴冷汗,“陆总,陆少,一家人,和为贵。”   陆昊到底要面子,不愿在下属面前丢脸,狠狠指了指陆辰寒,“你给我进来。”   陆辰寒一脸冷漠地走进了总裁办。   陆昊这会儿脾气下去了一些,想到好不容易见到儿子,口气软了软,“你不是自己有公司吗?能耐大得很,还来找我借?”   陆辰寒不仅有公司,公司还在星河集团对面的商业写字楼里。   高考之后面对漫长的暑假,他曾思考过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想来想去,除了创业,似乎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也不感兴趣。   于是他投资了一位学长的互联网公司。半年后那位学长想要放弃了,他抵押母亲的那套房贷了款,然后接手了公司。   大一一整年,陆辰寒除了学习,就是在不分昼夜地忙碌这家公司的事务。到了大一年底,公司终于度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先后上架了两款市场反响不错的网络应用。   他知道,陆昊偷偷地给他的产品打过广告。   所以他没有理会陆昊话里的讽刺意味,冷淡地重复,“借还是不借?”   陆昊真是要被他气死了,但是自己生的儿子,都已经二十岁了,算得上事业有成,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而且他的三个子女,陆晨曦软弱没有事业心,居然为一次失恋就闹自杀,还好被室友给劝下来了;陆辰川沉迷赛车,高中学历都没混上,更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思来想去还是陆辰寒这个儿子最顺眼。   于是陆昊不耐烦地说,“借就借,不许用来胡闹。”   “行。”陆辰寒转身就走,徒留面色铁青的陆昊。   第二天陆辰寒带着闻音,并四个威武雄壮的黑衣墨镜保镖,去了水木春城。   进门前陆辰寒嘱咐闻音,“不要退让。”   闻音抿唇,点点头,打开门,努力撑起成年人该有的气势。   梅文枝正在苦口婆心劝段菲菲吃东西,段建新走出来,见是闻音一行六人有些纳闷。   闻音吸了一口气,“舅舅,我是来要回我的房子。”   段建新脸色猛变,“你说什么?”   陆辰寒将手抵在闻音后背,给她支持。闻音认真重复,“我说,麻烦你们搬回你们原来的房子。”   梅文枝从卧室冲了出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陆辰寒神色一冷,“你说话注意点。”   “你是谁?”段建新不耐烦地问。   “段菲菲知道。”陆辰寒冷冷回复。   “妈,妈!”段菲菲听出了陆辰寒的声音,她激动地大喊,从床上掉了下去。   梅文枝赶紧跑进卧室,将段菲菲扶到了轮椅上,推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连星河集团的太子爷都能勾搭上?”段菲菲见到陆辰寒,疯狂地大叫,她以为自己断腿后心如死灰,不会再激动了,没想到闻音居然搭上了陆辰寒!   闻音到底该死地有多好的运气?   她妒忌得仿佛能吐出一口血来!   “勾搭”这个恶意的词语,让闻音皱起了眉头。   而梅文枝和段建新面面相觑。身为W市本地人,他们当然知道星河集团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段菲菲激动之下,捞过手边的一个保温杯凶狠地向闻音砸过来。   陆辰寒眉头一皱,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一个保镖从后面快如闪电地奔过来,一把抓住了保温杯,冷冷警告,“故意伤人,我要报警了。”   保镖一米九几的身高,一山一样压在段建新一家面前,何况后面还有三个这样的保镖,和一个气势迫人的陆辰寒。   “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陆辰寒冷冷说。   段建新心生畏惧,看向闻音,“音音,你……”他想看看闻音是不是有退让的余地。   然而闻音点点头,“他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音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梅文枝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家人啊,犯不着到这个地步。” 第68章 番外一   “没有误会,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陆辰寒接口,“一百万就算了,那辆奥迪,还给闻音。”   闻音也是这个意思,她失忆了,一百万是如何花的也不记得了,但毕竟和段家生活过三年,段菲菲又断腿了,就当是对段菲菲的一点可怜吧。   “对。”闻音乖乖地附和。   “三天后我来看结果。”陆辰寒拉着闻音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闻音的脊背垮塌了下来,失落地说,“以后我就没有亲人了。”   陆辰寒顿了顿,手从闻音手腕,滑到了她手掌,“你愿意的话,我永远不会离开。”   闻音的心猛地跳动起来,慌乱地抽出手,“你……我……”   她说不出话来。   十六岁的闻音,收到过几次情书,每每面红耳赤。至于面对面的告白,更是第一次。   陆辰寒看着女孩儿受惊小鹿一般的表情。十九岁的闻音,容貌明媚清丽,动人心魄,却神奇地融合了小女孩儿的天真。   “吓着你了?” 陆辰寒即将二十岁,已经沉稳了许多,他单恋了四年,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是说作为好朋友。”   闻音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觉得好朋友之间,不应该会有这样暧昧的话语和身体触碰,但她不愿意深想。能继续待在陆辰寒身边,她很高兴。   毕竟陆辰寒是对她最好,也是最被她信赖的人。   两人继续着补课的日子。   三天后段家果然搬了出去,留下了闻音家的奥迪。   闻音以为与段家不会再联系了,没想到一个月后,段菲菲给闻音发了微信。   「姐,我能和你谈谈吗?我在你们学校的小湖边等你。」   闻音想起那次视频时段菲菲的恶毒,回了八个字,「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段菲菲却继续发消息。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之前我那样,因为受伤情绪不稳,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想和你当面道歉,可以吗?」   「我都已经到你们学校来了,自己一个人转着轮椅,手都破皮了,姐,你是最疼我的姐姐,来和我谈一谈,好吗?」   闻音毕竟心理年龄才十六,没这三年的记忆,戒备心还没有那么强,何况段菲菲腿都断了,应该没什么危险性。   闻音沉默了一下,回复,「好,我过去。」   陆辰寒去公司了,还没回来,闻音一个人去见段菲菲。   段菲菲独自待在池塘边的一棵柳树下,微微仰着脸,仿佛在感受风的温度。   这样子有点孤单,也有点纯真。   闻音心软了软,走过去,“菲菲。”   段菲菲平静地回过头,“姐。”她伸手指了指湖面,“你看,风吹过水的样子,好像在说话。”   段菲菲待的地方几乎就在湖泊边缘。人工修缮的湖泊,边缘不是自然的坡度,而是修饰的岩石,岩石那边,就是挖出来的深深湖水。   闻音听了她的话,没有防备,站到她身边,也去看那波光粼粼的水面。   “它们在说,去死吧!”段菲菲咬牙挣起来一点,紧紧扯着闻音的衣服,带着她往湖泊扑去。   段菲菲断了双腿,又失去了舒适的环境,住进了当初的小家,父母也开始因为她或者钱财吵架。段菲菲越过越崩溃,越过越疯狂,终于不想活了。但她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闻音被扯进了水中,冰冷的湖水将她淹没。她会游泳,但是段菲菲死死抱着她,任由身体下坠,也将闻音往下拖去。闻音挣扎,越挣扎越呛水。   巨大的惊恐袭来,湖水灌进口鼻,闻音害怕地在心里呼喊:陆辰寒!   视线逐渐模糊,她仿佛看见陆辰寒涉水而来,浑身带着粼粼的波光。   那一刻她心一热,然而又被拖入无边的黑暗里。   有路过的学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奔跑过去。   同一时间,陆辰寒从公司回来,直接走向图书馆,即将路过湖边的时候,他听到湖边的异动。   转头的时候,陆辰寒看到了湖边的轮椅,那一刻巨大的惊惶袭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大步跑到了湖边,跳了进去。   他隔得远,却是第一个跳进去的。秋末冬初的水很冷,但他毫不犹豫。   隔着荡漾的湖水,陆辰寒看到闻音模糊的身形,追了过去。   他憋了一口气,去掰段菲菲的手,但是一心疯狂求死的人力气大的可怕,他竟然一时掰不开。   这时幸好又有两个男生跳了下来,合三个人的力气,终于把两个女生托了起来。岸上有人接应着将人拉上了岸。   陆辰寒上岸,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水,抱住闻音,拍拍她的脸,声音急迫,惊惶得几乎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闻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他一时间竟然忘记去摸她的脉搏和心跳,学的急救方法全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全身彻骨的寒冷。   “闻音,你醒醒!”   旁边有女生提醒,“快点急救!”   陆辰寒如梦初醒。   还好这时闻音清醒过来,猛地咳嗽,偏头吐出了呛的水。   “闻音!”那一刻陆辰寒的心脏仿佛坐了过山车一般,从谷底猛地飞扬起来,他紧紧抱住了女孩儿。   闻音的视线渐渐凝聚起来,她听出了陆辰寒的声音,一向那么沉稳的声音此时带着颤抖。   他浑身是水,贴近的身躯心跳那么剧烈。   劫后余生,闻音也激动地抱住了陆辰寒。她差点就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再也看不见他了。   她闭上眼前,那个披光而来的人,真的是陆辰寒呀!   段菲菲是预谋者,做好了落水的准备,所以落水之后呛水程度反而比闻音轻。   但是陆辰寒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段菲菲也不掩杀意,一直恶毒地重复,“我只恨没有淹死你!”   警。察将段菲菲带走了,等待她的,将会是法律的制裁。   陆辰寒和闻音分别回去换衣服。   闻音是回的宿舍,陆辰寒回的家。换好衣服后他急匆匆赶来,陪闻音去警局录口供。   录完口供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几颗星星在天上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夜风很凉,闻音打了一个喷嚏。陆辰寒皱眉,替她将外套拉好,“回去煮点姜茶可乐。”   “好。”闻音乖乖点头,耳根有些发红。   陆辰寒真的很温柔细心啊!   夜风很凉,但是巷口寂静,路灯远远地照过来,在陆辰寒身上笼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陆辰寒看着女孩儿乖巧又羞涩的脸,忽然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内容还让人心惊肉跳。   闻音脸红到要冒烟,“你……你不要问这种问题。”   “那我不问,直接亲?”陆辰寒走近一步,视线定定看着她。   陆辰寒身上,有一种成熟而迫人的性张力。   闻音心脏乱跳,被他逼得后退,眼神闪躲,后背抵到了墙上,“不……不可以,我才十六岁……不可以早恋。”   陆辰寒都要无奈地笑了,“你都快二十岁了。”   “可……可我……”   陆辰寒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话语吞没。   闻音别说没谈过恋爱,就是谈过恋爱了,在她少女的心中,也受不住这样狂肆炙热的深吻。   她面红耳赤,呆了两秒,挣扎,躲避。   “陆……陆辰寒!”闻音好不容易避开,羞恼地喊他的名字,气得捶了他胸口一下。   陆辰寒仿佛被捶疼了,深深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闻音,我差点失去你。”   他心跳很快,嗓音带着颤抖。   闻音心里一颤,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陆辰寒为什么忽然如此孟浪。他在害怕,因为她出事,所以他害怕。   “你……”闻音鼻子发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我会小心,不让自己出事。”   “那你喜欢我吗?”陆辰寒低声问,极端的后怕让他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想要立即把女孩儿握在手心。   闻音一愣,继而慌乱,“我……我不知道。不是好朋友吗?”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而且她真的感觉自己只有十六岁啊,本来是上高二上学期的年纪,没有恋爱的心理准备。   “你先放开我……”她被陆辰寒抱得不自在,挣扎,“我要回去了。”   不是拒绝,她只是不明白。   陆辰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松开她,抚了抚她的头发,“我等你明白。”   闻音心脏放松下来,红着脸打了一辆的士,回了学校。   两人之后继续补课,绝口不提亲吻的事,只是陆辰寒有意无意会做些暧昧的小动作。比如说帮闻音把鬓边的乱发顺到耳后,将保温杯拧开送到她嘴边……   闻音每每羞红了脸,脑袋里一团浆糊,实在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室友徐一倩最先察觉她的状态,“你最近怎么了?好像烦恼得很。”   徐一倩是寝室里最热心最仗义的一个,闻音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询问,“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如果不是闻音的表情实在懵懂,徐一倩差点以为她要炫耀,“你不是都谈恋爱了吗?怎么还问这种小女孩的问题?”   闻音顿时十分心虚,她还以为没人知道她和江以恒以前的关系呢。   “对了,”徐一倩本来在床上歪倒倒地玩电脑,这会儿挣起来,“一直没问你,你和江以恒是不是分手了?”   闻音羞涩,“你怎么知道?”   “看来是真的了!难怪之前看到江以恒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徐一倩义愤填膺,“这么快就找到第二春,渣男!”   闻音对江以恒的话题不感兴趣,见对话方向已经歪了,何况她差点露馅,也不想问关于喜欢的问题了,于是轻声说,“随他吧。”   徐一倩以为她伤心,顿时顺着说,“好,不管他了,你不是和陆辰寒走得很近嘛?陆辰寒可是公认的校草,把他泡到手,气死江以恒!”   闻音羞得脸都要冒烟儿了。   闻音纠结了几天,陆辰寒的生日到了。 第69章 番外一   闻音上完下午的课,陆辰寒来接她。   他买了一辆新车,虽然比不上他高中时候的那辆豪华超跑,但对于一个二十岁的人来说,也算挺不错的了。   陆辰寒大一的时候就已经声名远播,是绝对级别的校草,大二的时候忽然从国外回来,陪在大一的新秀闻音身边,这件事足够令许多人议论纷纷了。   不过当事人并不在意,闻音红着脸颊上了车。她最近在陆辰寒面前时不时脸红——即便陆辰寒什么也没做。这件事令她自己羞恼得不行,可是又控制不住。   陆辰寒含笑地将女孩儿的变化看在眼里。   车子停在一个会。所,陆辰寒领闻音进去,包厢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谢玲在,还有闻音认识、但是并不熟悉的校霸周子逸。张尧在外地上学,没有回来。   周子逸跟闻音印象中的也很不同了,穿着粉色衬衣,黑色偏西式的修身外套,桃花眼依然惹人注目,但是表情冷冷的。   “怎么了?”陆辰寒问他,“林晓诺呢?”   “跟我冷战呢!”周子逸满脸冷怒,“上次看一哥们面子,出去聚会,遇到以前的女朋友,被她缠着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想到那女人挺有心机的,居然挑角度偷偷拍照发给了晓诺,我解释了,但是晓诺怎么也不听,她不信任我。”   “感情的事,需要耐心和诚意,”陆辰寒低声劝解,“她不信任你,你得给她更多的安全感才行。”   “她不信任我,我就不难过吗?凭什么还要去哄她?”周子逸眼睛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我为她做了多大改变了?”   陆辰寒不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周子逸,周子逸逐渐败下阵来,抹了一把脸,到一边去打电话。   闻音眨了眨眼,默默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对话里的林晓诺是谁。但能让周子逸浪子回头,那应该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谢玲笑着走过来,递上礼物,“陆辰寒,生日快乐啊!”本来她都很久没有和陆辰寒联系了,陆辰寒也和哪位女生都不熟的样子。这次他能请她来,谢玲还有些受宠若惊,看到闻音的时候隐约明白了——估计她这是沾了闻音的光。   “谢谢。”陆辰寒微笑道谢,转头问闻音,“你的礼物呢?”   闻音脸颊粉嫩,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礼盒,软声说,“生日快乐。”   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哪一个二十岁的跨龄异性朋友什么礼物,最后挑了某牌子的星空手表,对应陆辰寒名字里的“辰”字。   买是买了,一直到送出来的这一刻,她都非常忐忑,担心他不喜欢,又担心不合适,东想西想,一点都不像从前自信坦然的自己。   “我能打开看看吗?”陆辰寒珍而重之地将礼盒接过来。   闻音紧张,轻轻点头。   陆辰寒打开,看见里面的那款星空手表。夜幕蓝的表面上点缀着点点星辰,没有多余的设计,低调又大方。   “谢谢,”陆辰寒眼里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我很喜欢。”不仅是手表,连人也很喜欢。   闻音被他的眼神看得脸颊更红了。   陆辰寒当即把自己二十多万的手表换下,戴上了闻音送的万来块的星空表,此后多年,一直没有换下来过。   过了会儿人来齐了,周子逸打完电话,表情好了很多,大概终于取得了女朋友的原谅。   吃完饭大家各自玩耍,谢玲和周子逸打台球,闻音在一边乖乖地看。   陆辰寒过来,手搭在她肩膀上,“你打吗?我教你。”   他呼吸带着酒气,淡淡地拂在闻音额侧,闻音躲了躲,摇头。   那边有人喊,“陆总,来唱歌呀,还没听过你一展歌喉呢!”   陆辰寒拉住闻音的手,低声说,“走,唱歌给你听。”   众目睽睽之下,闻音害羞带怯,想要挣脱,但是陆辰寒带了一点强势,她没有挣开,又不想挣扎得太剧烈,伤害陆辰寒的感情,只能随他去了。   陆辰寒让闻音坐在沙发上,自己去点了一首,很快那首歌被顶到了前面。   熟悉的前奏响起,闻音心一颤。   那首歌太经典太出名。   陆辰寒拿起话筒。他记得这首歌的歌词,根本不用看屏幕,眼睫低垂,专注地看着闻音,低沉地合着节奏唱,“So many people all around the world,Tell me where do I find someone like you girl.Take me to your heart……”   闻音握紧了手,感觉心跳都随着这首歌逐渐加快,血液也喧嚣起来,仿佛要挤挤挨挨开成一朵朵粉色桃花。   一曲唱完,大家纷纷鼓掌,夸赞。   陆辰寒微笑地看着闻音,“好听吗?”   闻音面红耳赤,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看来当着这么多人,闻音说不出夸奖的话,那就私底下去说吧。”周子逸的笑容带一点痞坏的味道,伸手把闻音提起来,又推了她一把,让她跟着已经起身的陆辰寒走。   闻音低着头,身不由己地迈步子,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是没有地缝给她钻。   陆辰寒带她来到一处阳台。阳台是露天的,外面星星点点飘起了细雪。   冷空气让闻音乱成一团的大脑稍稍冷静下来。   陆辰寒背对着华丽的水晶壁灯,深深地看着闻音,“我从高一时,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闻音一愣,抬头,灯光下她的表情震惊又懵懂,皮肤莹白水润,杏仁眼又大又亮。   她从来没想过,更不知道,原来陆辰寒一直喜欢她,喜欢了四年多,喜欢到她奔向了别人也没有丝毫改变,喜欢到奋不顾身地为她跳进冰冷的湖水……   “四年了,这份喜欢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深。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陆辰寒低声问。他看到女孩儿眼中的震撼与歉疚,也看到了迷蒙的水光。   “我不要你的歉疚,我要你的喜欢。”他伸手,抚摸女孩儿眼角细嫩的皮肤,替她擦去眼泪。   闻音低下脸,吸了吸鼻子,有些伤感,“可……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陆辰寒解开自己的毛呢大衣,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薄薄的衬衣之下,皮肤温热,肌理结实,心脏的跳动强劲又急促。   闻音抿了抿唇,脸上再度笼上燥热,想要收回手,但陆辰寒按着她手的动作很强势。   “喜欢是,每天会忍不住想她,她开心,自己也会开心,她难过,自己也会跟着难过。喜欢是,见到她,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耳朵听着他的字字句句,手心感受着他的心跳,闻音只觉得,陆辰寒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清晰又强劲地顺着她的手臂传递到了自己身上,逐渐与自己的心跳合为一体。   刹那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手蜷缩了一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四处躲闪着,“可我……不能早恋……”   陆辰寒哭笑不得,这姑娘还挺倔的,但是她终于不再挣脱他的手了。他柔声哄,“不能早恋是怕影响高考,但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   闻音呆了呆:好像也对哦。   她还有话讲,“可……我们才相处两个月。”   陆辰寒都快生气了,拿她没办法,“心动跟时间没关系。”   “哦……”闻音被说服了,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陆辰寒赶紧截住她,挑眉威胁,“你再找借口,我就亲你了。”   闻音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了,还有一点委屈。她只是想说让她先适应适应而已啊!   闻音忽然变乖,陆辰寒反而后悔了,但他是可以面不改色地耍赖的人,于是低头,轻轻吻向闻音。   闻音受了惊,想到那晚放肆的吻,连忙后退,陆辰寒拉住她,将虔诚的一吻印在她唇角。   这才是十六岁少女能接受的亲吻,感受到陆辰寒的珍惜与诚意,她觉得心里甜了起来,整颗心脏都化成了一颗棉花糖。   聚会结束时,陆辰寒牵着闻音出门,却在走廊上碰到了一对情侣。   男生是玉树临风的江以恒,女生是穿着红色呢大衣的孙雯雯。   江以恒看到闻音,瞬间有点尴尬,但是视线落到闻音和陆辰寒牵着的手的时候,又变得愤怒起来。   闻音觉得孙雯雯很艳丽,但她不认识孙雯雯,所以目光落在江以恒身上。她想到段菲菲说的“快要成功抢到江以恒”,再看到江以恒和孙雯雯缠在一起的手时,脑海里想起徐一倩掷地有声的那句“渣男”。   陆辰寒倒是两个都认识,眼神冷冷地看着江以恒。   孙雯雯也认识对面的校花校草,她还记得自己曾向陆辰寒表过白,可是被拒绝了。三年过去,陆辰寒越来越英俊,不仅是星河集团的继承人,还自主创业取得了巨大成功。因为市场发酵需要时间,陆辰寒和他的公司这会儿还没有火,但圈子里有消息,他即将大火了。   孙雯雯本来双手抱着江以恒的手臂,这会儿下意识地松开。江以恒意识到了,皱起了眉头。   “陆少。”孙雯雯讨好地叫了一句。   陆辰寒没理她,牵着闻音转身,“我们走。”   闻音乖乖地跟着他走,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   陆辰寒摩挲着她的手心,“孙雯雯性格高傲,看不起江以恒,江以恒也不过是看中孙雯雯的家世。他们在一起,不会幸福。”   “嗯,”闻音微微一笑,“不管他们。”   陆辰寒温柔浅笑,“好。” 第70章 番外一   孙雯雯的消息不错,陆辰寒果然在过年之后,逐渐火爆起来。   商场情场双得意的年轻陆总,将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他的女朋友总觉得自己只有十七岁。亲都不让好好亲,更别说别的。   不过陆辰寒也没有过于担心,毕竟闻音一直生活在大学校园,与同龄人一起增长见闻,心智肯定会很快成长起来。何况他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她。   九月,陆辰寒申请回到了L大,重新上大二,与闻音再度成了同届校友。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上课、泡图书馆,周身都是粉红的气泡,不知羡煞多少人。   陆辰寒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们正式交往一年。   陆辰寒没有出去聚会,而是待在家里,拉闻音坐在自己腿上。   闻音有点不自在,陆辰寒按住她,然后将自己的手机放到她手上,低声说,“我们上架了一款手游,叫做‘听见星辰’。你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闻音回头瞥了他一眼,脸颊粉粉的,“你不许说。”她聪明,猜得出,但是羞涩极了。   陆辰寒失笑,揽着她打开游戏,手把手教她体验。   闻音不怎么玩游戏,也体验不出游戏好坏来,只觉得这游戏的美工当真是非常好,画面美得令人心醉,游戏的基本剧情也很吸引人。   怀里的人认真地研究游戏,陆辰寒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喉咙发痒,“现在觉得自己多少岁?”   闻音放下手机,回头,眨了眨眼,表情纯真,“十七岁半?”   陆辰寒的脸有点黑。闻音额头抵在他胸口,笑得不行。   陆辰寒顿时觉得这姑娘胆子变肥了,敢逗他玩了。他眉一挑,将闻音轻轻松松按倒在了沙发上。   闻音这才觉得大事不妙,手抓着沙发背想坐起来,“哎,等等,等等!”   “嗯,是该等等。”陆辰寒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坐起来了,还拉闻音起来,一本正经地帮她理了理柔顺的长发。   闻音十分狐疑,她近来渐渐能懂得,陆辰寒时不时流露出的,那幽暗又露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居然这么君子?   陆辰寒才不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闻音觉得他怪怪的。   陆辰寒拉她坐好,继续握着她的双手,带她打手游。也不知进行了多少步骤,眼前的画面忽然光点闪耀,汇聚成一朵朵玫瑰竞相开放,然后玫瑰丛中,出现一枚光芒璀璨的钻戒。   陆辰寒微笑,“恭喜你,打出一枚钻戒了。”   “嗯?”闻音懵懂地问,“这是什么……道具之类的东西吗?”   陆辰寒没有说话,牵起她的左手,将一枚真的钻戒,戴到了闻音的无名指上。   闻音整个人愣住了。她没想到,陆辰寒还有这么神奇的求婚方法;更没想到,陆辰寒会这样用心地向她求婚。   等游戏知名度打响,他们的爱情痕迹,会存在于许多人的手机里,会存在于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那是何等的大手笔,又是何等的浪漫。   “对,这是道具,是套住我新娘的法宝。”陆辰寒低沉回应,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角。   下一刻他风格陡变,再度将闻音按倒在了沙发上,眼眸里仿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你是十七岁半,还是二十岁半。”   闻音急忙拍他,“我明天……”   声音被吞没了。   陆辰寒二十二岁生日,依然没有大肆庆祝。   陆昊特意给陆辰寒办了一个生日宴,想要将他以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介绍给朋友与伙伴,并且盛情邀请闻音一同参加。   但是陆辰寒根本没答应去宴会,而是载着闻音去了民政局,领了红本本。   “现在你正式成为陆太太了。”陆辰寒亲了亲闻音唇角,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闻音看着他,也温柔浅笑,“陆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陆辰寒一成不变爱了她六年。她相信,他会一直这样爱下去,而她也会深深珍惜,这样一个情深似海的男人。   领完证陆辰寒依然没有去宴会,而是回了家,将闻音扛进了卧室。   夜很漫长。   他们的幸福余生也很漫长。 第71章 番外二   林晓诺见周子逸的第一次,是在新生报名那一天。   她爸规规矩矩把车停在自行车道靠边的停车位上,她伸头看了看后面,确定没有车辆,就打开左手边的车门下了车。   她才刚刚关上车门,往前走了两步,一辆豪华超跑忽然紧贴着她往前窜去,速度极快,走位风。骚。   林晓诺觉得后背一凉,吓了一跳,心里骂着乱开车的混蛋,快步上前,想和那人理论一番。   超跑在校门口大咧咧停下,保安过来,“喂,这里不能停车。”   就见那开车的混蛋从驾驶座出来,十五六岁的年纪,桃花眼脉脉含情,嘴角带笑,风。流潇洒地往四周随意一瞥。   深度颜控患者林晓诺:卧槽,这小哥哥有点好看啊!   林晓诺见周子逸的第二次,是一个多月后的升国旗仪式上。   周子逸额头贴着创口贴,手里拿着一份稿子,微笑着念,“我错了,我对不起含辛茹苦教育我的老师,对不起培养我的母校……”   他语调轻松,念一段还要停下来,笑着看一眼下面,给大家充分讨论的时间。   好好的一个检讨,被他弄得跟明星站台似的。   十五岁大约正是中二的年纪,林晓诺觉得,这位小哥哥不仅好看,还挺酷霸迷人的。   林晓诺见周子逸的第三次,是一次雪后。整个校园银装素裹,分外美丽。   林晓诺戴着红色的猫耳帽子,穿着淡色的羽绒服,因为担心迟到,急匆匆往教学楼跑,冷不防滑了一跤。然后她听到耳边一声轻笑。   林晓诺抬头,发现周子逸揽着一个高三的学姐从身边经过。笑她的是那位高三学姐。   下雪的天气,那位学姐也是很敢,穿着羽绒服、打底针织裙,和软筒长靴。羽绒服敞着,里面的打底裙领口很低,露出一点傲人的事业线。裙子很短,长不过臀下十公分,下面一双玉白的光腿,当真是美丽冻人。   林晓诺还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学姐,一时没有爬起来。   周子逸笑着上前,伸出手搭住她的手臂,“小同学,等着人给压岁钱吗?”   他要扶林晓诺起来,林晓诺终于回过神,打开他的手,悲愤地自己爬起来,往教学楼跑。   身后传来学姐含娇带笑的声音,“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勾搭别人啊?”   “哪能啊,”周子逸响亮地亲了学姐一口,“我最爱你了。”   林晓诺觉得心脏仿佛被泡进了浓缩柠檬汁里,又仿佛被蚂蚁一下一下地撕咬,细细密密地疼。   她发誓她再也不要看到周子逸了。周子逸全世界最讨厌!   天不遂人愿,她升到高二,和周子逸分到了一个班。   谢春华是个充满爱与光明的班主任,坚决要培育一下周子逸,所以把他安排到前几排,接受诸位老师爱的瞩目。还恰好成了林晓诺的同桌。   那十来天林晓诺过得战战兢兢。她如今已经知道周子逸是个什么东西:嚣张,逃学,抽烟,打架,早恋,花心……但周子逸一坐到她身边,她就浑身僵硬,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大雪初霁,周子逸在一片雪白里,含笑对她伸出手,说,“小同学,等着人给压岁钱吗?”嗓音竟然很好听。   但紧接着她就会想抽死自己了。说好的全世界周子逸最讨厌呢?周子逸已经分手了,但是关你屁事啊!   还好这时闻音出现了,小天使一样解救了她。   但是林晓诺没想到,周子逸居然会为了她和闻音出头,怼孙雯雯的样子真是酷毙了。   她隐约意识到,其实周子逸是个好人,就像那天雪地里,会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她一样,骨子里仍然善良。   十六岁的少女心,再度沉迷,然而现实又来与她作对:周子逸居然又谈了一个性感成熟的女朋友。   现在在林晓诺心中,周子逸已经晋升为全宇宙最讨厌了。   既然讨厌了,林筱诺尝试着把他当一个损友相处。   因为闻音与陆辰寒的关系,林晓诺也与周子逸、张尧越来越熟。   三个人策划为闻音的钢琴比赛加油,确切地说,是林晓诺与张尧热情策划,周子逸在旁边频繁唱反调,嫌弃他们幼稚、肉麻,并流露出想退出“铁三角”的想法——铁三角这个名字是林晓诺想的,得到了张尧的热情赞同。   林晓诺生气地拿拳头揍他,“身为朋友你怎么那么不仗义?”   大概周子逸真的嫌她幼稚,也不与她计较,大多时候顺着她,除非真的太过伤及他校霸的颜面。   本来一切发展得好好的,林晓诺没想到自己居然两杯就醉,还趁醉非礼了周子逸,吐露了“讨厌”的豪言壮语。   林晓诺吓得一见周子逸就绕道走,但现在变成了周子逸不放过她,一有机会就捉弄她。   比如,有时见到她,会把逃跑的她往胳膊底下一夹,说,“走,哥带你喝酒去。”   她面红耳赤地挣扎,“不了不了,我爸让我早点回家。”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成年人了,还那么听爸爸妈妈的话啊?”周子逸温柔浅笑。他越这样笑的时候,就是越可怕的时候。   林晓诺都快吓跪了,“周同学,周大哥,逸哥,我错了,你高抬贵手!”   周子逸笑,“逸哥这个称呼还挺好听的,多叫几声让哥高兴高兴。”   “逸哥,逸哥,”林晓诺本来心里吓得不行,叫了两声忽然觉得有些羞耻,“行了吧?”   周子逸发觉女生脸红,愣了愣,觉得气氛暧昧起来。   被这样调戏的次数多了,林晓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敢和周子逸横了。横到在家门口附近的巷子,英雄救美了周子逸之后,还敢骂他混蛋。   但林晓诺没想到,周子逸居然能看出她的想法,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怎么可能喜欢?都说了周子逸全宇宙最讨厌了!   但周子逸居然强吻她,她不知所措,硬着头皮和他吵了一架。第二天再见周子逸,那家伙居然剃了个板寸,跟他的漂亮眼睛一点也不搭,林晓诺心里卧槽了一把,想到一个可能:周子逸该不会,喜欢她吧?   但怎么可能呢?周子逸明明喜欢漂亮、身材好的御姐,她跟那种审美八竿子打不着的。   但周子逸居然真的喜欢她。   她再次喝醉了,早晨醒来时,迷迷蒙蒙看着周子逸趴在她床边睡着,下了一大跳。   她的呼声惊醒了周子逸。   周子逸看着她,微微一笑,“醒了?”笑容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倒是很温柔。   温柔的他甚至还给林晓诺倒了一杯水,坐到她床头,送到她嘴边。   林晓诺怀疑这水里下了什么东西,诸如巴豆。   她不敢喝,警惕地看着周子逸,还有些紧张羞涩。自从被那家伙强吻,她的状态就一直不对。   周子逸叹了口气,“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林晓诺如临大敌,担心他又起什么戏弄的心思。   “就是我们在一起的事。 ”周子逸认真地看着她。   林晓诺怀疑自己幻听了。   “在我心里,你是世上最漂亮最好的女孩,给你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宠爱你一辈子。”   林晓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郑重的周子逸,他是真的,还是在戏弄自己?   周子逸见她仍然一脸惊疑,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然后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她。   “你自己判断,我是真的吗?我的喜欢是真的吗?”   林晓诺面红耳赤,她感觉到他的急促心跳和对她的怜爱与渴望。   “你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吗?”周子逸逼问了一句。   林晓诺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机会吗?”周子逸握住了她的手。   林晓诺心乱如麻。   周子逸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她不敢肯定,也不敢相信他说的一辈子。   但是她又想起了,当初明净雪地里的那个笑容。   “好。”她回握了他的手,就让她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多远。 第72章 番外三   沈越其实出生不太好。他父亲是沈氏集团一个不受宠的儿子,资质平庸,经营一个小公司居然还破产了,后来就只在集团内部做一个小主管。   他父亲没有取得成绩,偏偏骨子里有一股出身名门的骄傲和雄心,于是对唯一的儿子要求极为严格。   从小沈越就被按着一个模子培养,言行举止,一颦一笑,全都要合乎他父亲的标准。至于学习,那更是丝毫不敢松懈,只要稍微不让他父亲满意,就会挨骂甚至关小黑屋。   时间长了,沈越终于变成一个永远笑着的“优雅矜贵的人”,他父亲很满意,但他越来越讨厌自己,有时照镜子,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笑容撕烂。   沈越觉得人是种很奇妙的生物。   比如说陆辰寒,表面冷漠如冰川,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地方发着热,所以可以和父亲决裂。比如说周子逸,表面玩世不恭,乖张叛逆,对女人多情又绝情,但是却始终保有一股情义。   比如说他自己,脸上带笑,对谁都温和有礼,其实冷到骨子里。骨子里的冷,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所以刚开始被他吸引的人慢慢都会走远。所以他没有朋友。   这样虚伪的他,连他自己都讨厌。可世上却有一个傻姑娘,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是他少年时期,唯一的朋友,   他父亲花了大代价培养他,所以他们住不起大房子,住的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普通房型,面积还有点小。   他初中那会儿,和纪萌成了邻居。   小姑娘十一二岁,长得有点胖,会把眼睛挤小的那种胖。但她笑容很真心,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沈越哥,你会画画,会弹钢琴,学习成绩也好,你真的好厉害哦!”   沈越对她与对别人没什么两样,会帮助她,送她邻居间的礼物,但同时也冷。   但女孩儿太傻,只记得他的好,好像感觉不到他的冷,总是笑着粘着他。自己有好吃的,会和他分享;她养的小兔子,也会送来给他摸。   他初二的时候,有一次叛逆爆发,故意把考试弄得一团糟。他父亲把他关在卧室,罚他每一道错题抄十遍,不抄完不能出门不能吃饭。   两家的阳台并排着,就在他的卧室外。   纪萌隔着阳台喊他,小小声地喊,“沈越哥,你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考好啊?”   他冷冷地没有回答。   那边的小女孩儿却不气馁,“叔叔好严格啊,不给你饭吃。饿肚子很难受的,我给你送饭好不好?”   然后她真的盛了饭菜,放在小篮子里,用不知哪里弄来的长棍,送到他这边来。   他们住在五楼,小女孩儿攀着阳台,踮着脚送篮子,也不怕危险。   沈越的冷终于土崩瓦解。   纪萌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性格本分,对纪萌很好,有求必应。   小时候纪萌爱吃,她父母惯着,后来糖分和营养摄入太多,长得很胖。   到了十二三岁的青春期,小女孩儿开始有了美丑的概念,听到别人说自己又丑又胖,偷偷地开始减肥。但她始终带着些婴儿肥,个子也长的慢,仍然被背后说丑。而且她学习成绩也一般,怎么努力好像也不开窍。就这样,纪萌慢慢变得自卑内向。   自卑内向的少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沈越的感情有些变了,看着他会羞涩,心跳会加速,不见他又想念。   初二的时候,纪萌开始努力学素描,然后初三的时候,会在本子上偷偷地画各种各样的沈越。   这个时候沈越已经去了德川。   纪萌其实是个乖巧老实的人,从来没有对父母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唯一的一次,就是要求去德川。   她是买进去的,择校费很贵,学费更贵。但她的父母还是答应了她。   纪萌长得矮胖,性格也自卑内向,在班上人缘不是很好,孙雯雯、段菲菲那一群人有时还会欺负她。她不与那些人来往,自己偷偷在本子上画沈越,心里快乐得很。   但她没想到,她保密得很好的素描本,竟然会被同桌发现,然后不小心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讽,甚至高二的方晴还跑来欺辱她。还好闻音与陆辰寒帮助了她。   而她喜欢沈越这件事,终于被沈越知道了。   沈越来到德川,继续外热内冷地生活着。   他那个本是集团继承人的堂哥,因为玩女人得罪了人,被砍进了医院,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爷爷将眼光放到了他身上。   这对他父亲而言是荣耀,他习惯了听从他父亲的,对爷爷的管教培养也接受得很自然,每天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   那个令他一度动容的、拥有灿烂笑容和柔软内心的女孩儿,被他埋在了心底。他这个畸形的人,配不上她。   然而沈越没有想到,纪萌也会来德川,居然还因为暗恋自己被人欺负。   那一刻他狂喜,狂怒,又极疼。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去到她身边。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他卑劣地想要拥有她。   被他表白的时候,纪萌还十分震惊,“你……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又丑又胖……还很笨的。”   他一遍一遍地对她说,“你很美,很聪明,自信些。”   慢慢地,纪萌真的自信了些,笑容更加甜美自然。他帮她补课,纪萌的成绩也慢慢提升了。   一切都在好转,家族的压力却来了。他是家族继承人,哪怕沈氏集团已经衰落了些,被星河集团超越,爷爷和其他的长辈,骨子里依然有一股骄傲和优越感,看不上小门小户的纪萌。   不仅如此,他爷爷还命令他去外国深造。   他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取得权力,他要放下她;放下权力,他又拿什么去保护她?   最终他选择了一时的妥协,送别的机场,纪萌哭着对他说,“我会等你,多久我都等你。”   于是他知道,赴汤蹈火,他也会回到她身边。   他在外国呆了三年,回来时一切正好。   阳光灿烂,云淡风轻。他喜欢的美丽女孩儿,正笑着朝他奔过来。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